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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秋芙蓉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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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五】
“五月中骆亭主会派杏懿和褚世昙一同执行一个小任务,需要医生随行。你替我走一趟,不会有什么危险。”吕茵陈的口吻仿佛理所当然。竹颂酒狐疑地试图从她脸上寻求解释,吕茵陈刻意背向她忙来忙去。
杏懿和褚世昙一起?小任务?没有危险却需要医生?虽然吕茵陈应该不会坑她……可为什么非得是她?
吕茵陈重述:“你去,我不会骑马。”
没得谈了,看来只限于中亭内部的指定人员。竹颂酒抚住右肘,她练习的摔伤还没好利索呢。
但竹颂酒藉此得以初步接触所谓掩人耳目行动。凌晨三人从后门动身,伪称帮派弟子送信,行路时一律商人打扮,竹颂酒穿过几回男装,不知不觉骑术大有长进。
杏懿和褚世昙在本部以外的地方剑不离身,初次感受到陌生环境下二人身上偶然流出的犀利气场,让竹颂酒从桃源的短暂幻梦中重回现实。
目的地是偏西的一座小城,几条西行的商道都从这儿出发,虽然地处中原,往来商贾和市井风情都渗透了西域色彩。
最初三日只在坊市间乱转,杏懿和褚世昙想在等人也像找人。第四日杏懿脱队单独行动,褚世昙则带着竹颂酒跨越半城在一幢简陋茶楼对坐一晌午,午膳就近,下午换一桌继续。除了忍耐楼上卖唱的呕呀噪咂,就是计数一壶清茶水面上究竟漂起几片茶叶。
竹颂酒灌茶灌得心慌,冷不防桌前凑过一个驼背老乞丐,五官狰狞吓人,说不出完整句子,咿咿呀呀地伸出手来。
对面褚世昙视若无睹。竹颂酒以目问询,褚世昙极微地颔首,竹颂酒领会,掏出身上所有的铜钱递到乞丐手里。
乞丐接了钱,不清点也不纠缠,往下桌去了。直到茶倌来撵才离去。
杏懿傍晚时分在茶楼门口与他们汇合,走出几条巷子,忙问他们一天情景。褚世昙点头,拜托竹颂酒道:“请搜一搜袖口。”竹颂酒依言,在袖袋底摸出一条打结的带字绢布,写明五个字——“蛊毒‘殆春
蚕’”。
“亏我找的天翻地覆,到头自己送上门来了。”杏懿一撇嘴,还是欣欣然问竹颂酒:“怎么样?”
对于目前的竹颂酒这无非一样一知半解,毫无意义的名目。竹颂酒正苦苦试图回溯乞丐将布结塞给她的过程,仔细回想,有一点倒显山露水:“那双手……那是女人的骨节和指甲,而且,她不老。”
杏懿和褚世昙默契地相视,杏懿笑道:“所以这是必须你来的原因。这位大博士有些怪脾气,好像更喜欢跟同性打交道。”
褚世昙轻轻叹了口气。竹颂酒理解他们的行为和动机,只是被蒙在鼓里仍然闷闷不快。好在她并不十分介怀,一段路后便疏解了许多。
天光渐暗,三人并肩走在路上,街头空无一人。二人毫无征兆,同时按上剑柄,月影一花,再度亮起时前方已耸立一名彪壮汉子。
来人携带武器,自报家门:“在下伍山行,‘暴虎冯河’心法宗传人。久仰褚世昙少侠侠名,特来讨教。”
杏懿先笑:“‘暴虎冯河’……这门心法倒是新鲜粗暴,很配阁下。”伍山行早有准备,并不恼羞:“宗派的规矩特殊,隐身世外。伍某人资质鄙薄,江湖上不成气候,不怪少侠们慧眼不识。但今日之后,想必就有所不同了。”
褚世昙一步将二人拦在身后,行礼道:“晚辈才疏学浅,异日自当领教。亲友在侧,此时不便,请伍前辈海涵。”
杏懿扶着腰间双剑,随意地环视四周。
伍山行不让:“褚少侠有苦衷,可以不战。可十八亭驿盛名在外,骆亭主厚爱,还有你傍身的那把‘寒切’宝剑,也可以不战吗?”
褚世昙闭上眼睛,杏懿拍拍他的肩,低声道:“速战速决。”褚世昙点头,持剑拱手道:“请移步赐教。”
竹颂酒压低了嗓音问杏懿:“可是宵禁——”她分明听见巡逻的马蹄声。杏懿立即示意她噤声,将竹颂酒一提,四人齐齐窜上房顶。
巡逻队伍远去。杏懿指导竹颂酒在斗拱下安顿手脚,在她身旁坐下。褚世昙与伍山行各据下方屋脊一端,伍山行将一口六棱狼牙流星锤提在手中,褚世昙将长剑徐徐出鞘,深色剑鞘表面嵌的靛色琉璃暗纹水波似的滑走。剑身朴素,但铸造形成的地纹月光下分外像蔓延刃上的冰花。
“看他那把‘寒切’剑刃——漂亮在其次,刃宽且薄,韧性极佳。当然,我的也不差。”杏懿眉飞色舞,完全不担心战局,只有手一直握在剑柄上。
竹颂酒记得杏懿的双剑分别叫做“快雪”和“时晴”,和“寒切”一样是骆亭主斥重金定制的。骆松枰拟剑名也是信手拈来,出处看他书房内的如椽大笔和前人手帖便可知了。
伍山行先动,链锤环腕,摆手向褚世昙当头击去。褚世昙一退,伍山行须臾已逼至身前,收锤加力转击褚世昙胸口。
褚世昙的虚影在伍山行锤尖一晃,原本垂在身侧的“寒切”转眼鬼魅一般,撞击伍山行肘后关节,伍山行右手脱手,左手挽起铁索不依不饶向褚世昙头颈绕去。“寒切”同时从伍山行腋下滑出——刚才的一击原是用剑柄,褚世昙换手接剑,骤然压低重心,避开链条攻击范围,剑尖斜上直挑伍山行喉口。
流星锤划出大半个圆弧,一个疾冲劈隔开二人,棱角带风,自褚世昙胸前刮过。褚世昙轻轻避过锋芒,“寒切”如电,循着锁链逆行直刺伍山行发力的右手。
伍山行搅动锤链阻挡,外围松动,被褚世昙再度切入。
伍山行偌大体格,同褚世昙在屋脊一线反转腾挪,竟无响动。数回合下来气息也不见紊乱,招招凌厉,
尽取要害。褚世昙每从风脊上滚过,纤毫不沾。
风流云动,剪影往来忽明忽暗。竹颂酒隐约只辨得一方狠似寻仇报怨,另一方则专注在遇招拆招。
杏懿打了个呵欠,抖擞精神朝竹颂酒道:“胜负已分。你别乱动,我去去就来。”双剑明光一闪,人不知去向。
竹颂酒孤身蜷在檐角,才惊觉高处不胜寒。她自然没有轻功傍身,风吹佛铃近在咫尺,意识到此时隐蔽佛剎之上,愈发如坐针毡。
云月分离,伍山行乍一看清,流星锤已成自困之局,寒切剑照面而来,以为再无生机。耳畔炸响剑鸣铿锵,火星溅落,环绕周身的铁链顿时被肢解零落,“寒切”四路剑花融为一斩,流星锤首尾分离。
杏懿同时悄无声息地重现,将“快雪”“时晴”随手插回鞘中,竹颂酒不待反应,已被带回地面。
伍山行肃然起敬:“伍某不自量力,多谢指教。”看上去竟莫名如解脱心头大患。
褚世昙无动于衷。杏懿嗤笑:“说点实际的吧,你是怎么找上我们的?”
伍山行反问:“少侠又为谁而来?”
杏懿一啧。不愧是博士,反手就将他们当做情报卖了。
褚世昙欲行,伍山行见状猛一抱拳,磬折向地道:“‘暴虎冯河’乃是龙虎之势,我仅习得‘虎势’半部。心法乃伍氏绝学,创立以来,只限宗亲传承,禁止外流,且仅止关门弟子能被授以全套……自我师父掌门,只收过一个外姓徒弟,名叫金沸。”
这番自述终于引起重视,伍山行挺身,面容已愤慨难抑:“金沸此人天资聪颖,极善笼络人心。师傅受他蒙蔽,破例传授了全套心法。不料他早有歹心,学成后翻脸将我师父杀害。恒国公权势熏天,将我族人迫害流散。伍山行擅离流放之地,报仇无门,本就九死一生。前夕闻说褚少侠力克金沸之事,一心求证。今朝落败,心悦诚服。纵使那金沸异日精熟龙虎心法,此等腌臜之辈,宵小之徒,也必败于褚少侠剑下!”
慷慨陈词,虽不免演习在先之嫌,但哀之深,痛之切,想必不曾夸大。
可惜他不曢解褚世昙其人。褚世昙的心事永远是幽咽冰下泉,竹颂酒立在他身后,尚且只闻得依稀水泉泠泠。
伍山行等待许久,没有得到他期冀的响应。澹素的年轻人不肯轻掷一字,背负千里风沙的逐客也只得失望回转。
伍山行没有走出多远,杏懿平淡地开口:“小心,阿世。别让人借刀杀人。”
背影一震,没有申辩,耸耸肩,隐没入长街尽头。
余下三人默默走向客栈。竹颂酒冷不丁被轻轻一推,推向褚世昙一侧,转头杏懿又不见了踪影。
二人在客栈执意掌灯等到半夜。杏懿返回客栈,坐下先畅饮了一大碗茶,道:“伍山行往下城去了,没跟到住处。之前有两个监视战况的小喽啰——我大概知道是谁的人,替他料理了。他没揭穿我,算是谢过了。”
同城一所上等酒楼的顶层敞轩,室内无光,窗前月华泄地,照着一人自酌。持杯的应是双弹琴的手,指节瘦长,指甲保养到适宜拨弦的形状长度。手的主人却是名男子,背后有人附耳过来,黑暗中又无声退下。男子将杯重重顿在案上,清酒盏中圆月漾破,男子舒慢地启唇:
“垂死挣扎。”
【廿六】
杏懿有意查清伍山行所言的虚实,提前分道而行。褚世昙与竹颂酒原路返回,日落时照常在下一座城下榻休整。
竹颂酒感觉不到倦意,褚世昙隐忍的心绪压抑着他周遭空气,也影响到了竹颂酒。
竹颂酒做不了缫丝的人,却可以煮茧。她耐住性子在褚世昙跟前一直坐到月出,一言不发,逼他开口。
褚世昙卷帘,牵动一牗星斗。他似乎终于有所动摇,惘惘地道:“刀剑是凶器,而我一直无法认同持刀弄剑之人便能取人性命的理直气壮。可有许多不平事,不止今日……忍不住去想,我可有仲裁之权?”
“我不知道。”竹颂酒稍加思索,直截了当。
“天下人熙熙攘攘尽为名利往,百年之后一样不分黄土白骨。你在犹豫,就很好。”
竹颂酒当然给不出答案。她甚至懒于纠结。活着就是在以命抵命,从草木土石到动物牺牲……甚至于人,只有间接直接的区别。
褚世昙不会藉此大倒苦水,竹颂酒所能做的仅止于此,于是她起身离开——“早些休息。”
“谢谢你。”
话语传出的同时竹颂酒合上房门,错过了褚世昙言语时的神情。
【廿七】
杏懿在邻城一幢酒楼下驻马,由酒保引上二楼。三楼楼梯上翩翩飘下一袭白袍,纤尘不染。手摇折扇的男子披发,半束起秋香色丝绦,不紧不慢地挡住杏懿去路:“杏少侠赏光否?在下柳虚舟,久慕贤名。”
杏懿暗自好笑,这人特意安排人手引自己前来,又这般惺惺演出。杏懿打量他皮相,容长脸面,吊梢笑眼却透着几分妖娆气,硬是瘦出一番飘逸态度,显然刻意作名仕打扮。杏懿这下确信无疑:“北亭的副亭主,柳师爷……柳先生?意外屈驾此地啊。”
柳虚舟只做不曾听出异样,狭长眼内微光一闪:“哪里,此前派出去打招呼的两位弟兄,杏少侠不是都已见过了么?”
杏懿拇指松松扣住剑柄,微笑道:“失敬。”
柳虚舟扇面半掩下颌,画上风花水叶,游鱼竞逐。他道:“杏少侠多虑……少侠所为的事有两件,这其一我可助一臂之力。”
杏懿调头欲走:“阁下大可写信知会骆亭主。”
而柳虚舟的声线如蛇信,嘶嘶纠缠上来:“……蛊毒‘殆春蚕’,缠绵顽固。杏少侠如今见是大好了,可知日后如何呢?”
杏懿指节喀喇作响,猛回头,柳虚舟挑起扇子指指楼上:“雅间一叙?”
【廿八】
杏懿最不惯看人扮风雅,眼前柳虚舟处处触及他底线。蓄指甲的手,崭新的琴囊,端茶调香的腔调,惹得杏懿白眼不迭。
柳虚舟浑然不觉,自顾自道:“当初情报有误,连累少侠中毒,亭主痛惜不止。万幸有能人将少侠从生死在线抢回,听闻复健如初,亭主大欢喜,一直惦念着一见。”
杏懿冷笑:“托北亭诸位的福——话说回来,我尚不知,这份有误的情报,北亭参与了多少?”
柳虚舟连连摆手:“讹差,讹差!从计划到押送分明是官家所谓。北亭但凡曾沆瀣一气,又怎能任其臧害我北亭英豪?”
杏懿不动:“那不然。北亭一贯自诩博弈之人,又怎会在意区区弃子的死活?”
柳虚舟忽然静止,笑容似面具缝隙,愈裂愈大:“话虽如此,有些棋子,还是相当有保留价值的。”他睃视杏懿右手,接口道:“殆春蚕蛊毒中原无解,但起源在西域……杏少侠若有意,北亭不吝财力,当为你寻来。”
杏懿道:“北亭自顾不暇。”简短似在叙述事实。
“不过是弃子……”柳虚舟叹气,“况且,有用之棋,总好过非死即残吧?”
杏懿放声大笑,揉着眼角笑泪起身,道:“我明白了。”
柳虚舟欣然随之起身,按上杏懿肩头。杏懿不避不退,反而坦然道:“你是说,拜你们所赐,我要么不
得好死;要么投靠你们,好生不如死?”
柳虚舟猛一抽手,掏出手帕擦拭道:“可惜了。”
【廿九】
竹颂酒紧跟褚世昙穿梭人流。迎面同一个包裹严实的斗篷客擦肩而过,竹颂酒反射似的追望,眼见那苍绿色的背影钻进了一辆牛车,意识到异常之处——六月暑昼,还会有人身着斗篷?
当日一早,褚世昙收到密信:“杏懿的暗线。我们最好去接应他一下。”立即变道疾驰,向暗线提供的地址赶来。
酒楼大厅纷纭如常。他们一路上三楼雅间,走廊尽头的房间厢门大敞,杏懿骑窗远眺,侧颜有些落寞。
褚世昙先行一步,抬手刚想拦住竹颂酒,竹颂酒轻轻推开,她闻出了空气中残余的异香和……腥味。
竹颂酒跨过门坎,余光一瞥,门侧整齐横陈着六七具尸首,她匆匆扫过,多数一剑封喉。
金螭香炉打翻在地,竹颂酒掩住口鼻,以手绢撮拢香灰。
室内情形褚世昙熟视无睹,唤道:“杏懿。”
杏懿跳下窗台,歪头笑道:“有劳你们赶来,替我破费善后了。”见竹颂酒动作,佯嗔道:“阿世也心大,还真把小酒也带上了……幸好这麻药性子不烈,早通风散尽了。”
竹颂酒碾碎香粒,蹙眉道:“不仅止麻药……你吸了多久?”她观察杏懿气色,杏懿无奈:“进门就发觉了……我最讨厌烟熏火燎气,有意调整呼吸来着。”吊儿郎当与褚世昙擦身而过。
“你没事吧?”褚世昙仿佛是在求证,神态昭然洞悉所有。
杏懿笑笑:“我很好啊,真的……不用担心。”左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右臂。
竹颂酒的手心渐渐凉却。
斜晖入户,人影落在地面纵横交错。自那一刻起三人终于打破樊篱,联合为一个整体。
【卅】
江湖新闻,鞠氏山庄的大小姐鞠治蔷将于秋末出阁。准夫家婴氏,海商立业,家境殷实且行事低调。
这位婴姓公子原本与鞠节华是年少好友,数年中单单提亲就踢过不下三回铁板,终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婴氏的部分船队一度也在十八亭驿之中,如今逐步淡出帮派,据说是应鞠节华的要求。
沿途根据小道消息和十八亭驿内幕爆料,综合如上。
虽然素昧平生,鞠治蔷之于竹颂酒也曾是惊鸿照影。偶然忆及一年前的玩笑话,提点杏懿道:“你的桃花女儿红呢?”杏懿摊手:“早忘了……拿前年的枇杷酿凑合一下好了。”又苦着脸央求:“还有,小酒,别再逼我喝你那清肺解毒茶了。”
竹颂酒不睬:“你且忍一忍,口味我回头再调。”杏懿拉长了哭腔转投褚世昙:“阿世——”褚世昙面不改色:“忍着,盘缠不够买糖了。”
杏懿苦大仇深了一路。
终于返回,中亭本部上上下下正紧锣密鼓。南亭个别组织似乎搅入了藩王叛乱之中,本部失联多日。
骆松枰有所忌惮,决定派遣梅峨到南境暗访。梅峨提前几天来药圃辞别,絮絮说起风物差异,诸多新奇,又担忧水土不服之事。
吕茵陈起先只是安静倾听,直到梅峨将要告辞,才忽然出声:“既然如此,我同你一起去。”
竹颂酒毫不意外,大概自梅峨受命起吕茵陈就在暗中筹备,故而动身并不匆忙。骆松枰那里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倒是梅峨自己,被吕茵陈毫无预兆地惊呆,直到出发前夕才恢复过来,白白叫葛白荆看了数日
笑话。
【卅一】
药圃落下竹颂酒独居。
竹颂酒私下开始绣一幅团扇,买上好的丝绢扇面和斑竹骨。图样是《宛丘》里化出的山水,说她望文生义也罢,锦水绕丘蜿蜒流去,不见佳人,而丘下有鹭影成双。
女红其实并非竹颂酒爱好。但冥冥之中如蒙神旨,她铆足了劲头在绣,闲暇之余避人耳目,不知不觉从仲夏流萤萦绕到凉风入户,卷帘已是秋林初霜。
临池的秋芙蓉树,蓓蕾由侧侧轻寒催发,一夕竞放。花如盏,重办薄透得几乎不合时宜。
作看花人,未能免俗,竹颂酒索性藏身水畔湖石洞中,花光流连照眼,绣工亦不曾懈怠。
杏懿轻功上乘,游走林杪,庄园景色饱览眼底。有时在树桠间小憩,鸟瞰池阁,他初次领悟为何以女子与花树相喻。秋水沉烟,那人内敛的颌线分明似垂花枝,粉靥凛然傲据枝头。
秋芙蓉花,名为拒霜,实则宜霜。
他们原本属于同一季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