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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新的路书 接下来的两 ...

  •   接下来的两周,林森把自己关在维修基地的办公室里,重新设计右舵车的训练方案。

      他把科能的那本笔记翻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个技术要点都拆解开来,分析它在右舵车上的适用性。有些技术可以直接平移——比如斯堪的纳维亚漂移,核心是重心转移和惯性的利用,和左舵右舵没有关系。有些技术需要调整——比如入弯时的视线,在左舵车上要看内侧弯心,在右舵车上要看外侧参照物。有些技术完全不同——比如弯道中的油门控制,在左舵车上需要细腻的脚法,在右舵车上需要更大胆、更果断的操作,因为你看不到内侧,必须用油门来“试探”抓地力的极限。

      他把这些分析整理成了一份新的路书。不是科能的那种百科全书式的笔记,而是一本专门为铁龙量身定制的、只针对右舵车的、从零开始的训练手册。

      手册分为五个部分:

      第一部分:视野重建。包括右舵车的坐姿调整、主视眼的转换训练、外侧参照物的选择和校准。

      第二部分:肌肉记忆重置。包括左手换挡的动作分解、右手转向的力度控制、左脚刹车和右脚油门的协同训练。

      第三部分:弯道技术。包括入弯视线的调整、弯心位置的判断、出弯油门的时机。每一个弯道类型都有单独的训练方案。

      第四部分:风险应对。包括推头、甩尾、跳坡、冰雪、黑冰等高风险情况下的右舵车操作要领。

      第五部分:心理建设。这是林森花时间最多的部分。他知道,铁龙最大的障碍不是左手,不是右舵车,而是他的心理。十年的左舵车经验给了他一种“我知道该怎么开”的自信,但这份自信在右舵车上变成了他的敌人。他需要学会接受“我不知道”的状态,学会信任领航员,学会在不确定中做出确定的选择。

      当林森把这份厚达一百多页的手册放在铁龙面前的时候,铁龙翻了翻,沉默了很久。

      “五木。”铁龙终于说。

      “嗯。”

      “你花了多长时间做这个?”

      “两周。每天十六个小时。”

      铁龙看着手册上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每一页都有修改的痕迹,有些地方还贴了小纸条,上面写着补充说明。他能看出林森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有多么认真——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每一张示意图都画得一丝不苟,每一个数据都标注了来源和误差范围。

      “你是处女座吗?”铁龙问。

      “不是。我是领航员。”

      “领航员比处女座还可怕。”

      林森笑了。“这份手册只是一个起点。我们需要在实践中不断调整。每跑一圈,每过一个弯道,每遇到一次问题,都要记录下来,然后回去修改手册。”

      “所以这不是一本固定的手册?”

      “对。这是一本活的手册。它会随着我们的进步而进化。”

      铁龙合上手册,放在膝盖上,双手按在封面上。他的左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

      “五木,谢谢你。”铁龙说。

      “别谢我。你的手还没好,你的右舵车还没练出来,你的第一个弯道还在等着你。等我们拿了冠军,你再谢我。”

      “那就说定了。拿了冠军,我请你喝酒。”

      “你一瓶啤酒就倒了。”

      “那就倒。倒在你面前,我不丢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笑声在维修基地的办公室里回荡,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在互相打趣。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森和铁龙开始了系统的训练。

      每天早上八点,他们准时到达测试场。铁龙先做半个小时的热身——拉伸、手指操、握力训练。然后上车,按照手册的进度进行训练。林森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路书和秒表,每一个弯道都要记录数据——入弯速度、弯心速度、出弯速度、线路偏差、车身姿态。每跑完一圈,两个人就在赛道边上复盘,讨论哪里做得好、哪里需要改进。

      上午的训练持续三个小时。中午回到维修基地,吃盒饭,休息半个小时。下午继续训练,又是三个小时。傍晚回到基地,林森整理当天的数据,更新手册;铁龙做康复训练,冰敷左手,然后回家休息。

      一周六天,周日休息。铁龙周日会陪老婆孩子,林森周日会一个人待在基地里,翻看手册,或者给陆淼淼打电话。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个月。铁龙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第一个星期,他在弯道上的失误率高达百分之四十;第二个星期,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五;第三个星期,百分之十五;第四个星期,百分之八。

      但他的速度还不够快。和巅峰时期相比,他的圈速慢了将近十秒。十秒,在拉力赛的世界里,是一个天文数字。

      “问题在哪里?”铁龙在一次复盘会议上问。老周也在,手里拿着一份数据分析报告。

      “你的左手。”老周说,“不是因为它不够强,而是因为你不够信任它。”

      铁龙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你的右手承担了百分之九十的转向操作,左手只负责换挡和辅助转向。这是对的。但你在弯道中的换挡时机总是晚零点二到零点三秒。不是因为你做不到,而是因为你在犹豫。你在等右手完成转向之后才敢换挡。”

      铁龙沉默了。他知道老周说的是对的。

      “铁龙。”林森说,“我有一个建议。”

      “说。”

      “你去日本。进行系统式的特训。”

      “日本?为什么是日本?”

      “因为日本是靠左行驶的国家。所有的车都是右舵的。日本的拉力赛道是为右舵车设计的,弯道的参照体系、路肩的位置、路面的倾斜角度,都天然地适合右舵车的驾驶习惯。你在日本训练一个月,等于在北京训练三个月。”

      老周点了点头。“五木说得对。而且日本有几条赛道和亚洲拉力赛的赛道非常相似。如果你能在那些赛道上跑出好成绩,亚洲拉力赛就会容易很多。”

      铁龙看着林森,又看了看老周。

      “你们俩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没有。”林森说,“但我一直在想这件事。科能说过,右舵车的训练需要环境——一个到处都是右舵车的环境。你在北京开右舵车,周围的人都在开左舵车,你的大脑会不自觉地被周围的环境影响。但在日本,所有人都开右舵车,你的大脑会自然而然地切换到右舵模式。”

      铁龙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北京城。夜幕已经降临了,城市的灯光像一片璀璨的星海,在黑暗中闪烁着。

      “五木。”铁龙说。

      “嗯。”

      “我去日本。但你也去。”

      “我?”

      “对。你是我的领航员。没有你,我开不了车。”

      林森看着铁龙的背影,在那个宽阔的肩膀上,他看到了一个男人所有的倔强、坚持和脆弱。

      “好。”林森说,“我跟你去。”

      “不。”老周插话了,“五木不能去。”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着老周。

      “为什么?”铁龙问。

      “因为五木在挪威还有事情没做完。”老周说,目光转向林森,“科能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你的右舵车训练只完成了百分之六十,还有很多技术需要打磨。而且他说,你在挪威有一笔债没还。”

      “债?”林森愣住了,“什么债?”

      “他说你自己知道。”

      林森沉默了。他知道科能在说什么。不是债,是一个人。一个在特隆赫姆等他的人。六个水。

      “五木,你回挪威。”老周说,“继续训练,把右舵车的技术打磨到百分之百。铁龙跟我去日本,进行系统式的特训。半年后,我们在亚洲拉力赛上会合。到时候,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程铁龙回来了。”

      铁龙转过身,看着林森。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像是两根导线触碰在一起,迸发出看不见的火花。

      “五木。”铁龙说。

      “嗯。”

      “你去挪威。去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完。把我该学的技术学回来。半年后,我们亚洲拉力赛见。”

      林森看着铁龙,在铁龙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信任。不是那种“我相信你”的信任,而是那种“我把命交给你”的信任。

      “好。”林森说,“半年后,亚洲拉力赛。”

      铁龙走过来,伸出右手。林森也伸出右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地摇了摇。然后是左手——铁龙的左手握力依然不足,但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把手搭在林森的手上,像是在说“我在,我还在,我不会放弃”。

      “半年。”铁龙说。

      “半年。”林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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