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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春猎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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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春猎。
这是每年的惯例，皇帝率百官去京郊的猎场，为期五日。林小满从未去过，本以为这事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可出发前一日，福顺来传话，说陛下让他跟着。
“跟着？跟去哪儿？”林小满茫然。
“自然是跟着去猎场。”福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陛下说了，让你在御帐外当值，和养心殿一样。”
林小满“哦”了一声，心里却有些发虚。猎场，那不是骑马射箭的地方吗？他连马都没骑过，去了能做什么？
出发那日，天清气朗。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皇宫出发，文武百官、侍卫太监、宫女仆从，足足排了数里长。林小满穿着他那身暗卫服，混在队伍中间，像一滴水落进河里，毫不起眼。
萧宸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玄色骑装，腰悬长剑，英武挺拔。林小满远远看着，觉得那背影和暖阁里判若两人，少了几分疲惫，多了几分锐气。
到了猎场，御帐扎在最中央，周围是各色帐篷，层层叠叠，旌旗招展。林小满被安排在御帐外当值，和养心殿一样，站着，守着，偶尔跑腿送些东西。
第一日，皇帝率众臣祭天射柳，林小满远远看着，只见萧宸搭弓射箭，三箭皆中靶心，引来一片喝彩。他站在人群后面，也跟着咧嘴笑，不知在高兴什么。
第二日，正式开始围猎。萧宸换了轻便的劲装，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侍卫冲进林子。林小满站在御帐外，听着林子里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和号角声，百无聊赖。
午后，萧宸回来了，马背上挂着几只猎物，脸上带着薄汗，意气风发。他翻身下马，看见林小满站在帐外，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林小满跑过去。
萧宸从马背上解下一只射中的野兔，扔给他。
“拿着。晚上烤了吃。”
林小满手忙脚乱地接住，野兔还带着余温，血淋淋的，吓得他差点扔出去。他硬着头皮捧住，脸上表情扭曲。
萧宸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怎么？不敢？”
“臣……臣敢！”林小满嘴硬，手却在抖。
萧宸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御帐。林小满捧着那只野兔，站在原地，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当晚，那只野兔真的被烤了。御厨料理得香喷喷的，端上来时金黄酥脆，香气四溢。林小满坐在御帐外的小凳上，啃着兔腿，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帐帘掀开，萧宸走出来，手里也拿着一只兔腿，在他旁边坐下。
“好吃吗？”他问。
林小满点头，满嘴是油，说不出话。
萧宸看着他，那目光在篝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以后每年的猎物，都分你一只。”
林小满咽下嘴里的肉，认真地说：“那臣每年都来。”
萧宸没说话，只是咬了一口兔腿，慢慢嚼着。
篝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远处传来悠扬的胡琴声，是随行的乐师在演奏。夜风拂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和宫里的熏香完全不同。
林小满靠在小凳上，抬头看天。猎场的夜空比宫里开阔得多，满天星斗，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银。
“陛下，”他忽然开口，“您看，好多星星。”
萧宸抬头，望了一会儿。
“嗯。”
“臣以前在暗卫营，晚上巡夜，也能看见星星。可没有这里多。”
萧宸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点探究。
“你以前……喜欢看星星？”
林小满想了想，老实说：“也不算喜欢。就是没事做，抬头看看，觉得……挺好看的。”
萧宸沉默片刻，说：“朕小时候，也喜欢看星星。母后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
林小满心里一动，转头看他。萧宸的侧脸在篝火映照下，线条冷硬，眼底却有一层淡淡的、说不清的柔软。
“后来朕不看了。”萧宸继续道，“看了也白看。”
林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小声说：“那陛下现在看看，也不晚。”
萧宸转头看他，那目光停留了很久。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夜空。
“嗯。不晚。”
两人就那么坐着，一个啃兔腿，一个看星星，谁也没再说话。篝火渐渐小了，福顺从帐里探出头，想说什么，看见这情形，又缩了回去。
夜深了，林小满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上来。
“去睡吧。”萧宸站起身，“明日还要当值。”
林小满应了一声，爬起来，朝自己的小帐篷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萧宸还站在篝火边，望着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他喊了一声。
萧宸转头。
“晚安！”林小满咧嘴笑，挥了挥手，转身跑了。
萧宸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帐篷后面，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他站了很久，直到篝火彻底熄灭，才转身进了御帐。
第三日，发生了一件事。
围猎进行到下午，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林小满站在御帐外，远远看见几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往御帐这边冲。
“陛下遇袭！”
林小满脑子里“嗡”的一声，腿先于脑子动了，拔腿就往林子里跑。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什么武功都不会，去了也是送死，可他就是跑，拼命地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陛下在那边！
林子里乱成一团，侍卫们往来奔走，有人在喊“护驾”，有人在追什么。林小满跌跌撞撞地穿过树丛，被树枝刮了脸也顾不上，一心只往最乱的地方跑。
然后他看见了萧宸。
萧宸骑在马上，长剑出鞘，衣襟上沾着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几个侍卫围在他身边，地上倒着两个黑衣人，已经不动了。
“陛下！”林小满冲过去，腿一软，差点摔倒。
萧宸看见他，眉头猛地皱起。
“你来做什么？”
“臣……”林小满喘着气，说不出话，只是上下打量萧宸，看他有没有受伤。
萧宸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脸色很不好看。
“这里危险，你一个不会武功的跑来送死？”
林小满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说：“臣……臣担心陛下。”
萧宸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怒意，有无奈，还有一种林小满看不太懂的东西。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在林小满脑门上弹了一下。
“下次不许跑这么快。”
林小满捂着脑门，愣愣地点头。
萧宸转身，对侍卫吩咐了几句，然后拉着林小满的胳膊，把他拽回御帐方向。
“回去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那陛下呢？”
“朕处理完就回来。”
林小满被塞进御帐，福顺迎上来，脸色发白，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我的小祖宗，你可别乱跑了，陛下那边有侍卫呢，你去能做什么？”
林小满捧着茶杯，手还在抖。他知道福顺说得对，他去了确实什么也做不了，可那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陛下在那边”这一个念头。
天黑时，萧宸回来了。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衣裳，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
林小满站在御帐外，看见他，立刻迎上去。
“陛下……”
“没事。”萧宸打断他，语气平淡，“几个刺客，已经处理了。”
林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萧宸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那力道不重，却让林小满心里一暖。
“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回宫。”
林小满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
“陛下，”他回过头，认真地说，“下次再有这种事，臣还是得跑。”
萧宸愣了愣，随即那丝极淡的笑浮现在唇边。
“随你。”
林小满咧嘴笑了，转身跑开。
萧宸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帐篷后面，许久没有动。福顺从帐里探出头，轻声说：“陛下，该歇息了。”
萧宸“嗯”了一声，转身进帐。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林小满离开的方向。
“福顺，”他说，“明日让人教他骑马。”
福顺一愣，随即应道：“是。”
帐外，篝火将灭未灭，余烬在夜风里明灭不定。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夜鸟的啼鸣，一声一声，悠长而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