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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世界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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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的阳光把比弗利山庄的棕榈叶晒得发亮,鎏金铁艺门禁后,修剪齐整的草坪铺向一栋栋爬满常春藤的别墅,空气中飘着晚香玉与柠檬草的淡香,连风都带着矜贵的慵懒。
沈仙站在门禁外的人行道上,整个人像被按进了不属于这里的褶皱里。
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裹着他清瘦的肩线,袖口磨出的毛球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深蓝色牛仔裤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廉价的白色帆布鞋沾着点路边的尘土。
宽檐帽压得极低,几乎要盖住他的眼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漏出一双清澈得发颤的眼睛,像受惊的幼鹿,怯生生地在门禁与远处的别墅间晃。
他手心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节泛白,纸边被反复摩挲得发毛。
“比弗利山庄,90210” 的字样晕着点汗渍,模糊得像随时会散。
记忆里只剩温家小孩临走前塞给他纸条时的笑,还有被独自留在异国机场的茫然。
英语不好,却像魔法一样能听懂流利的英语,开口却只剩破碎的单词,像被掐断了声带。
他反复抬眼,飞快扫过门禁内的奢华,又立刻低下头,指尖抠着卫衣袖口的毛球,脚步在原地蹭来蹭去,像只找不到窝的小兽。
嘴唇在口罩下抿成紧绷的直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静谧的贵气,始终不敢靠近那扇亮着暖光的登记窗口。
“你是谁?”
清脆的女声带着点美式的傲慢,从身后撞过来时,沈仙猛地绷紧了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踉跄着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浅棕发的少女,发辫松松挽在一侧,耳坠垂着镂空的金饰,晃得人眼晕。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真丝衬衫,眉眼间是美俄混血独有的锋利。
眼窝深邃,瞳色像结了冰的蓝湖,唇线分明,此刻正微微抿着,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正是这片街区霍夫曼家的小女儿,Lena,从小在比弗利山庄长大,对闯入者的警惕刻在骨子里。
“这里是我的房子。”Lena 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沈仙洗得发白的卫衣,眉头皱得更紧,“你为什么待在这里?”
沈仙的眼睫猛地颤了颤,口罩下的唇瓣抿得更紧,声音细得像风。
“我…… 找亲戚。他住在这里,有房子。”
他下意识把攥着纸条的手往身后藏了藏,指尖却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带着点慌。
“亲戚?”Lena 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目光在他局促的姿态上转了一圈,“名字?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我…… 不知道名字。”
沈仙的头埋得更低了,眼尾在帽檐下微微泛红,像被风吹疼了似的,
“我跟着地址和邮编来的…… 温家的人留的纸条,他们走了,把我留在这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埋进了口罩里,连脚尖都不自觉往后挪了半步,像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我在这里等…… 等他出来,也许会出来。”
Lena 看着他,原本锋利的眼神忽然顿了顿。
眼前的人明明穿着最廉价的衣服,姿态局促得像要融进地面,可那露在外面的眼睛太干净了,像浸在凉水里的碎星,连怯懦都带着点易碎的干净。
更奇怪的是,哪怕被帽子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不是刻意的张扬,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软,像春日里沾了露的梨花,明明怯生生的,却勾得人心里发软,连她原本要冒出来的刻薄,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知道这片房子多少钱吗?”
Lena 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些,却还是维持着警惕,
“我在这里住了十八年,从没见过你这样的…… 亲戚。我是霍夫曼家的女儿,这片街区的人我都认识。”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原本要拨给哥哥的号码,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沈仙低着头,帽檐的阴影落在他的鼻梁上,口罩下的唇瓣微微咬着,连耳朵尖都泛着淡红,像只被抓住的小兽,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我…… 我没有骗人。”
沈仙的声音带着点哭腔,眼睫垂得更低,
“温家的人带我来的,他们说让我在这里等,然后就走了…… 我只有这张纸条。”
他把皱巴巴的纸条递出去,指尖抖得厉害,纸角都在晃。
Lena 看着那张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纸条,又看了看他露在外面的、清澈得发颤的眼睛,心里那点尖锐的警惕,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按灭,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傲慢,多了点无奈的软,
“我给我哥哥打个电话,他马上过来。你别害怕,我不会让警察来的,但你得跟我说说清楚,到底是谁把你丢在这里的。”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他的眼睛上,补充了一句:“你先别站在这儿了,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会儿吧,太阳大,别晒着。”
沈仙愣了愣,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低下头,小声说了句
“谢谢”
沈仙脚步迟疑地往路边的长椅挪去,指尖仍攥着纸条,不敢松开。
Lena 站在原地,看着沈仙缩在长椅上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是个闯入者,却怯生生的,连说话都带着点哭腔,可偏偏那双眼睛太干净,连她都忍不住心软。
她拨通了哥哥的电话,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告状,只剩点无奈:“哥,你过来一趟吧,门禁外有个小孩,看起来挺可怜的,说是来找亲戚的,但是连名字都不知道…… 你过来看看吧,别报警了,我觉得他不像坏人。”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长椅上的沈仙。
他正低着头,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帽檐压得更低了,连耳朵尖都藏在了衣领里,却还是能看出,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在害怕,又像在委屈。
阳光落在他的卫衣上,把那片洗得发白的灰色晒得暖融融的,可他整个人却像浸在凉水里,连呼吸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颤。
Lena 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就像一只误闯进天鹅湖的小麻雀,明明格格不入,却干净得让人舍不得赶他走。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的长椅上坐下,尽量放轻声音:“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沈仙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惊惶,口罩下的唇瓣动了动,半晌才小声吐出两个字:“沈仙。”
“沈仙?”Lena 重复了一遍,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很好听的名字。我叫 Lena,Lena Hoffman。”
沈仙看着她,眼睫轻轻颤了颤,小声说了句 “谢谢”,
又低下头,指尖继续摩挲着那张纸条,只是这次,他的肩膀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Lena 抬眼望去,笑着说:“我哥哥来了,他会帮你看看的,别害怕。”
沈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他攥紧了手里的纸条,眼睛里带着点忐忑的期待,连帽檐下的眼尾,都泛着点浅淡的红,像被阳光晒疼了似的。
比弗利山庄的午后总是浸在慵懒又矜贵的阳光里,棕榈叶被晒得发亮,鎏金铁艺门禁后,修剪齐整的草坪铺向一栋栋爬满常春藤的独栋别墅,空气中飘着晚香玉与柠檬草的淡香,连风都带着精英阶层的闲适。
霍夫曼家的别墅二楼书房,埃文·霍夫曼正盯着彭博终端上跳动的美股曲线,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神色冷冽而专注。
32岁的埃文,是华尔街最年轻的投行总裁,霍夫曼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手握数家上市公司的话语权,是美国顶尖的金融巨头。
他穿着一身深海军蓝手工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带是低调的暗纹真丝,腕间的百达翡丽腕表泛着冷润的光泽,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克制与锋利。
作为一个从未有过感情经历的精英,他的世界里只有工作与家族责任,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很少流露。
书房角落的枪柜里,锁着一把□□19和一把M1911,都是加州合法登记的自卫武器,枪身擦得锃亮,弹匣永远压满子弹。
这是比弗利山庄顶级富人的默契,财富与危险相伴而生,必须时刻做好万全准备。
埃文刚结束和中东主权基金的视频会议,指尖还残留着钢笔的凉意,桌面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Lena”的名字,打破了书房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