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里的晚风》张遥

2、他的小习惯 接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雨停了，江城的天放晴了，秋阳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
　　可苏念的心里，却一直静不下来。
　　那天江驰走了之后，他连着好几天，都忍不住会看向门口，每次风铃一响，他都会下意识地抬眼，心里带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可每次进来的，都是普通的客人。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当年是他先提的分手，是他先断了所有的联系，现在又期待什么呢？期待江驰像当年一样，不管他怎么冷脸，都会凑上来哄他？
　　七年了，人都是会变的。
　　江驰现在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前途无量，身边肯定不缺人，怎么还会记得他这个当年甩了他的人？
　　苏念自嘲地笑了笑，把手里的旧书整理好，放回书架上。
　　下午四点多，门口的风铃又响了，苏念习惯性地抬眼，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江驰又来了。
　　他今天没穿冲锋衣，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黑色的连帽卫衣，黑色的工装裤，脚上一双马丁靴，少了几分警服的冷硬，多了几分少年气的张扬，像极了高中时的样子。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走进店里，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念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不像上次那样带着冷意，语气也随意了很多：“路过，进来看看。”
　　苏念的心跳又乱了，他攥了攥手里的书，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软，却少了几分上次的疏离：“嗯，您随便看。”
　　江驰没去看书架，反而走到收银台前面，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台面上，推到苏念面前：“给你的。”
　　苏念愣了一下，看向纸袋，里面是一盒桂花糕，还有一杯热的芋泥奶茶，是他高中时最喜欢的那家店的味道。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七年了，江驰居然还记得他喜欢吃这家的桂花糕，喜欢喝加芋圆的芋泥奶茶，三分糖，去冰。
　　他抬眼看向江驰，眸底带着点惊讶，还有点无措：“江警官，这……不用了，我不能收。”
　　“没什么不能收的。”江驰靠在收银台上，看着他，语气随意，“上次来打扰你做生意，赔个不是。”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今天特意绕了大半个江城，去了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店，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买到这些。
　　他记得，高中的时候，苏念最喜欢吃这家的桂花糕，每次放学，他都会绕路去买，然后偷偷塞到苏念的课桌里，看着苏念吃到桂花糕时，弯起的眼睛，像藏了星星一样。
　　苏念看着那盒桂花糕，指尖微微发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驰看着他这副纠结的样子，心里软了下来，打开奶茶的盖子，递到他面前：“拿着吧，都买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传到了心底。他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江驰看着他低头喝奶茶的样子，软乎乎的，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心里的那点火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柔软。
　　他的目光扫过店里的书架，随口问道：“你这里，有刑侦相关的书吗？”
　　苏念抬眼，点了点头：“有的，在右边的社科区，最里面那一层。”
　　“哦。”江驰应了一声，却没动，依旧靠在收银台上，看着苏念，“你平时都一个人看店？”
　　“嗯。”苏念点了点头，把奶茶放在台面上，“平时没什么客人，我一个人够了。”
　　“一个人，不无聊？”江驰问。
　　苏念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温软得很：“还好，看看书，整理整理旧书，时间过得很快。”
　　江驰看着他的笑，心跳漏了一拍。
　　七年了，他还是最喜欢看苏念笑的样子，像春天的风，能把他心里所有的戾气都吹散。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到了社科区，假装找书，目光却一直透过书架的缝隙，落在苏念身上。
　　苏念坐在收银台后面，一边看着店，一边整理着收来的旧书，指尖轻轻拂过书页，把卷起来的页角一一压平，动作温柔又认真。
　　他记得，苏念高中的时候，就有这个习惯，不管是课本还是课外书，都保护得干干净净，页角卷了，都会一点点压平，连笔记都写得工工整整的。
　　还有，他喝奶茶的时候，会先把里面的芋圆吃掉，再喝奶茶；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攥衣角；笑的时候，左边的嘴角会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这些小习惯，过了七年，他居然一点都没忘。
　　江驰的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这七年，苏念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他当年走得那么急，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这七年里，他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人照顾他？
　　他越想，心里越悔，悔当年自己太冲动，没有追上去问清楚，悔这七年，没有早点找到他。
　　江驰在店里待了快一个小时，临走的时候，拿了一本《犯罪心理学》，走到收银台结账。
　　苏念扫了码，报了价格：“十八块。”
　　江驰扫码付了钱，拿起书，看着苏念，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家就在附近的小区，以后，我会常来的。”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眼看向他，对上他黑沉沉的目光，里面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江驰看着他这副软乎乎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笑，说了句“走了”，转身推门离开了书店。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苏念看着门口，直到江驰的身影消失，才低头看向桌上剩下的半盒桂花糕，指尖轻轻碰了碰盒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起来。
　　旁边的三花猫岁岁蹭了蹭他的手，喵呜了一声，像是在调侃他。
　　苏念摸了摸它的头，小声道：“别叫，我就是……有点开心而已。”
　　而走出书店的江驰，靠在巷口的墙上，拿出手机，给林宇打了个电话，语气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林宇，帮我查个人，苏念，26岁，在老城区开了家晚风书店，我要他这七年，所有的资料。”
　　他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要知道，这七年，他的小朋友，到底受了多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