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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春天的约定 春天来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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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暖了。沈鸢再也不用蹲在暖棚前看那颗自生的草莓苗——它已经不需要暖棚了。她把塑料薄膜掀开,让它直接晒春天的太阳。第五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边缘的锯齿清晰得像用极细的刻刀裁过,叶脉在阳光里泛着半透明的绿,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
纪棠端着两杯茶走出来,递给沈鸢一杯。“今天可以移栽了。”
“移去哪?”
“花盆。再大一点,移去地里。”纪棠在沈鸢旁边蹲下来,指尖拨了拨那片最大的叶子,“春天长得快。再过一个月,它就会开花。”
“那花开之后呢?”
“结果。红。吃掉。”纪棠把最后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像是舍不得让它结束。她拿起水壶,没有直接浇,而是先用手背试了试水温,才小心地淋在根部。
沈鸢看着她浇水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有几根在风里轻轻飘着。“纪棠。”
“嗯。”
“你之前说,今年春天要找一个向阳的山坡。种草莓。”
“嗯。我说了。”
“那找到了吗?”
纪棠放下水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片山坡,不大,但阳光很好,草已经绿了,坡顶有几棵矮树。风把草吹向同一个方向,像是被什么柔软的手抚过。“这个。”纪棠把手机递过来,“在城郊。坐车四十分钟。去过一次。”
“你一个人去的?”
“嗯。你睡着的时候。”
沈鸢看着屏幕上的那片山坡。阳光打在上面,草的颜色从根部的深绿到叶尖的浅黄,有一层细密的光在草叶之间跳跃。“那什么时候去?”
“下周。天气好就去。”
“姜糖和顾盼去吗?”
“让她们去。”纪棠收起手机,“她们也种了草莓。”
“你怎么知道?”
“姜糖说的。她说她种了三颗种子,一颗都没发芽。”
沈鸢把茶杯放在阳台栏杆上,伸手碰了碰那片最大的叶子。“那下周叫上她们。一起去。”
那天傍晚,沈鸢收到姜糖的消息。她正在擦剑,听到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姜糖发了一张照片:一个白色的小花盆,土是湿的,表面平整,什么也没有。“沈鸢!!!我种了第四颗种子!!!前三个都没发芽!!!这次换了土换了盆换了位置!!!如果再不发芽我就不种了!!!”
沈鸢看了两秒,打了一行字:“你之前也说过。”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我放窗户边了!!!”
沈鸢没有再回。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继续擦剑。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看到自己的脸在剑身上被拉长变形,像一面古老的镜子。
晚上沈鸢和纪棠吃完饭,一起看一个纪录片。讲的是植物,春天的生长。画面里一棵种子在泥土里裂开,白色的根须向四面八方伸展,像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沈鸢看着那些根须,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摸索着生长。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沈鸢转过头看着纪棠。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落在纪棠脸上。她凑过来,嘴唇碰了碰沈鸢的眉心。一下。鼻尖,两下。左颧骨,三下。右颧骨,四下。嘴唇,五下。沈鸢尝到了她唇上茶的味道,微苦,回甘。
“够了。”沈鸢说。
纪棠没有退开。她看着沈鸢的眼睛,嘴唇还贴着沈鸢的嘴唇边缘。“种子发芽了。”
“什么?”
“你。你发芽了。”
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你呢?”
“我还在长。”纪棠的声音很轻,“和你一起长。”
窗外夜色如墨,阳台上的草莓苗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风从窗户缝隙挤进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气息,那是春天抵达前的最后一道信号。沈鸢伸手把纪棠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她闭上眼睛,听着纪棠的心跳,和她自己的心跳慢慢合在一起。
那天晚上,沈鸢又做梦了。还是那片山坡,但这一次不是春天——是夏天。草更深了,绿得发黑。坡上的草莓田已经成形,一垄一垄的,叶子在风里起伏,像是整座山坡都在呼吸。她站在田埂上,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和梦里纪棠提的那只一模一样。纪棠从田的另一头走过来,戴着草帽,手里也提着篮子,里面已经装了半篮草莓。
“你来了。”纪棠说。
“我来了。”
“那开始摘吧。一人一垄。”
沈鸢低头看着面前的草莓,红的,白的,粉的,半红半青的,每一颗都挂在叶间,像在等人认领。“摘多少?”
“摘满为止。”
沈鸢蹲下来,手指碰了碰最近的一颗。草莓在她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好了。她轻轻一掐,蒂断了,草莓落在她手心里。温的,像刚从太阳底下捡起来。她把草莓放进篮子里,听到它碰到其他草莓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又摘了一颗。又一颗。
纪棠在她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各摘各的,偶尔肩膀碰在一起,像两株并排生长的植物在风中交换温度。远处坡顶的矮树在风里摇着,叶子哗哗响。沈鸢不知道摘了多久,篮子满了,她站起来看了看纪棠——她的篮子也满了。两颗满满当当的竹篮并排放在田埂上,像两个并肩站着的人。
纪棠摘下草帽,头发被风吹散。她转过头看着沈鸢,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够做一罐酱了。”
沈鸢伸手,把她脸上沾的一片草叶拿掉。“这次摘了多久?”
“一个下午。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了。”
沈鸢看了一眼天空,太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山坡染成橘红色。“那回家吧。做酱。”
“好。”
沈鸢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身边是空的,纪棠的位置还有余温。她坐起来,看到纪棠站在阳台上,穿着那件草莓睡衣,手里拿着水壶,正在给那株自生的草莓苗浇水。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成淡金色。沈鸢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一起看着那株草莓苗。在晨光里,叶片上滚动着细小的水珠,像一颗一颗碎掉的星星。最小的那片卷着的叶子,已经展开了一半。
“纪棠。”
“嗯。”
“梦里的草莓田,是真的。”
“我知道。”纪棠放下水壶,“因为我也梦到了。”
沈鸢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晨光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交握的手指照成半透明的粉色。远处,春天正从某个方向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