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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梦见草莓 沈鸢梦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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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又做梦了。这一次,不是海,不是城墙,不是梅林。是一片草莓田。很大,望不到边,绿色的叶子铺满整片山坡,在风里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每一株草莓上都挂着果实,红的,白的,粉的,还有半红半青的。她站在田埂上,手里空着,没有拿任何东西。
纪棠从田的另一头走过来。穿着白色的衣裳,头发散着,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已经装了小半篮草莓,每一颗都大而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红色。“你来了。”纪棠走到她面前,把竹篮举起来,“摘了很多。够做一罐酱了。”
沈鸢低头看着篮子里的草莓。每一颗都红得均匀,蒂还留着,是纪棠用剪刀剪的,像照料自己的孩子一样。“都是你摘的?”
“嗯。摘了一个早晨。你一直在睡。”
“为什么不叫我?”
纪棠看着她。“因为你在做别的梦。我听到了。你在笑。”沈鸢伸手,从篮子里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的,却不是想象中那种齁甜,而是一种带着阳光和泥土味道的清甜,像是能尝到整个春天的模样。“好吃吗?”纪棠问。
“好吃。”沈鸢说,“比上次的甜。”
“因为是梦里的。”
沈鸢又拿起一颗,递到纪棠嘴边。纪棠低头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溢出来,红红的,像一小滴血。沈鸢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汁水。纪棠的嘴唇是软的,在她的拇指下微微动了一下。
“沈鸢。”
“嗯。”
“你醒了以后,还会记得这个梦吗?”
“会。”
“那你会记得什么?”
沈鸢想了想。“会记得你穿白衣服的样子。会记得你提着篮子。会记得你说,你摘了一个早晨。”纪棠没有回答。她把篮子放在地上,伸手握住了沈鸢的手,手指滑进她的指缝间,像一枚钥匙滑进锁孔。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把草莓的叶子吹得哗哗响,像无数绿色的小手掌在拍。沈鸢感觉到自己握着的纪棠的手指是温热的,真实的,不像梦。
“沈鸢。”
“嗯。”
“那不是梦。那是以后。”
沈鸢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细长的光,落在枕头上。她侧过头,看到纪棠还睡在她旁边,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很轻,手搭在她腰侧。她低头看了纪棠很久,她没有穿白衣服,穿着那件草莓图案的睡衣,头发散在枕头上。沈鸢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纪棠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醒了?”纪棠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醒了。”
“几点了?”
“不知道。天亮了。”
纪棠没有睁眼,只是把手从沈鸢的腰侧移到她的手腕上,轻轻握住。“你做梦了。”
“嗯。”
“梦到什么了?”
“梦到草莓田。很大。你在摘草莓。穿白衣服。”纪棠的眼睛慢慢睁开,睫毛在晨光里像两排细小的金色针叶。“那草莓田在哪?”
“不知道。一片山坡上。很大。看不到边。”
纪棠沉默了一下。“那下次带我去。”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好。”
上午阳光很好,沈鸢到阳台上给草莓苗浇水,发现那颗自生的草莓苗已经长出了第五片叶子。新的叶片比之前的都大,颜色也更深,边缘的锯齿清晰得像用剪刀裁出来的。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片新叶子,硬的,凉的,像是用足了力气在生长。
“你今天又长了一片。”她对那株草莓苗说,“你很快会赶上其他的。”
一阵风从阳台穿堂而过,叶片轻轻晃了晃。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回答。
下午沈鸢收到姜糖的消息。“沈鸢!!!顾盼今天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草莓!她在阳台种了草莓!发了芽的照片!她说‘养了一个月才发芽’!沈鸢她种草莓了!”
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你呢?”
“我什么?”
“你也种。种在她旁边。”
姜糖沉默了一下。“你说得对。”她回了一个字,“种。”
沈鸢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纪棠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姜糖?”
“嗯。她说顾盼种草莓了。”
纪棠喝了一口水。“那她也会种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姜糖不会落后。”
沈鸢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纪棠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软。“那你呢?”
“我什么?”
“你落后过吗?”
纪棠放下杯子。“落后过。”
“什么时候?”
“你来之前。”
沈鸢没有说话。她走过去,站在纪棠面前,伸手把她睡衣领口的一个线头捻掉。“那现在呢?”
“现在不落后了。”
沈鸢的手指在纪棠领口停了一下,没有收回来。“为什么?”
“因为有人等我。”
窗外阳台上的草莓苗又长出了一片新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晚上,沈鸢在沙发上看那本刀的书,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是纪棠的字迹,写得很小,像是不想被太大声地看到——“梦里的草莓田,我们今年春天去种。选一个向阳的山坡。你浇水,我剪蒂。”沈鸢看了很久,把纸条合在手心里,没有放回书页。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沈鸢转过头,纪棠坐在她旁边,膝上摊着一本小说。她凑过来,嘴唇碰了碰沈鸢的眉心。一下。鼻尖,两下。左颧骨,三下。右颧骨,四下。嘴唇,五下。
“够了。”沈鸢说。她把手里的纸条叠好,放进睡衣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窗外起了风,阳台上的草莓苗又长出了一片新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像是听懂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