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教授又在偷看我》湿青苔

4、第4章 担心我吗？

　　锣鼓喧天，满目皆喜。

　　陈锦语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她站在桥这头，望着桥那头。

　　一顶八人抬的朱红雕花金轿穿过长街，如火云般飘然而至，轿檐四角挂着的铜铃随着轿夫的步伐叮咚作响，喜娘捏着蒲扇一摇一摆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嘴角快咧到耳根。

　　四周站满了前来贺喜、瞧热闹的看客，垫着脚的、昂着首的，都想沾点喜气一睹新娘子的芳颜。

　　“诶，你可知道这X府的传言？”

　　“什么？”

　　“就是这X府小姐，听闻……”

　　身旁传来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不知是说得太小声还是根本没说，每到关键处就像是被按下屏蔽键一样，什么也听不清。

　　她听着，这才仔细观察起来，旁边这两人不论从装束还是言行举止都跟从古画本里走出来的一样。

　　思及此又往身下一望，自己正站在——准确来说是飘在这两人之间，双脚离地身体呈半透明状。

　　陈锦语：？

　　这是在做梦吗？

　　“来了！来了！”其中一人兴奋地伸手指向对岸，示意一旁的同伴。

　　陈锦语沿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投去目光，只见一个威严雄伟的府邸门前挂满了红绸灯笼，两旁站立着用尽全身力气地敲锣打鼓的乐队，随着花轿越来越近，唢呐声、鼓声、锣声也越来越大，颇有声告天地之势。

　　队伍行至府前，喜娘一声悠长的吆喝，轿身稳稳落下，摇响了四角铜铃。原本喧闹的鼓乐声戛然而止，围观的看客也屏气凝神纷纷将目光投向轿前。

　　铜铃声绵长、慢悠地轻响，萦绕在花轿四周，随着最后一声落下，一只手从轿中伸出。

　　后来发生的事陈锦语没看清，她眼前忽然模糊一片，又感觉自己脸上划过什么东西，她伸手抚上脸颊，怎么满脸都是泪水？

　　她心生疑惑，又实在受不了眼睛看不见的不适，用手揉了揉眼睛，但这次睁开后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灯光，和满目洁白。

　　手背传来一阵阵刺痛感，空气中浓郁的消毒水味冲入鼻中，让她直皱眉，脑中思绪糅杂成一团，不过此刻可以确认的是，这不是梦境，她在医院。

　　陈锦语抬起眼，扫视一周，房间内只有她身下躺着的这一张床，左侧有一张供人休憩的沙发，前方的墙上挂着电视机，还是个单人病房。

　　窗帘拉开一半，残留一溜晚霞。

　　陈锦语撑起身子，靠坐在病床上，开始在脑海中翻找记忆。

　　无果，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倒，又是怎么来医院的，只记得和向留晚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好像还听到向留晚慌乱喊她的名字。

　　所以向留晚送她来的医院，陈锦语想到这里，一股愧疚感没过胸口，好像搞砸了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沉浸在忧伤之中时，她偶然瞥见床头柜上的透明水杯下压了一张小纸条，上面似乎写了些什么，她对这并无好奇。

　　但转念一想，醒来后没见到向留晚，又想到这可能是她有事离开留下的留言，陈锦语还是伸长手、费劲地够到了那张小纸条。

　　「锦语，我有事需要处理，暂时离开。醒后若我还没回来，记得联系我。——向留晚 」

　　如陈锦语猜想那样，是向留晚走前给她留下的纸条。她显然走得很匆忙，纸条像是从本子上扯下来的一角，字迹有些凌乱。

　　最下方是她留下的联系方式。

　　陈锦语没多想，在床头摸到自己手机后，给她发送了好友申请。

　　几乎是下一秒，一个小猫盯着鱼缸的头像便出现在她的聊天列表之中。

　　“醒了？”

　　“感觉怎么样。”

　　“我马上到。”

　　一连串消息从聊天框弹出，陈锦语有些受宠若惊。

　　她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减减半晌，还是决定先感谢一番。

　　“感觉好多了，多亏有向老师在。”

　　“谢谢.jpg”

　　这次聊天框那头弹出来一条十一秒的语音，紧跟着一张餐馆菜单的照片。

　　手机那头背景声嘈杂，不时能听到几句报菜声，陈锦语疑惑之时，女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从听筒里缓缓传来：“陈老师，我在餐馆门口，清汤素面吃的惯吗？还是要皮蛋瘦肉粥？我给你发了菜单。”

　　店内人声喧闹，女人不得不紧挨着话筒说话，就像在耳边低语。

　　陈锦语的耳朵有些发烫。她回：“素面就可以，谢谢向老师。”

　　向留晚：“好。”

　　发完消息后陈锦语放下手机，艰难地拖着疲惫的身子，几步就挪到了厕所，心中不得不感叹单人病房就是方便。

　　她刚洗完手，就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陈锦语心中微微一跳，生怕门外的人久等，也顾不上擦干手就将门打开。

　　门外的女人长身玉立，气质非凡，尽管发丝凌乱也是锦上添花，显得慵懒随意。

　　“怎么起来了。”

　　向留晚隐约蹙眉，语气难得有些严肃。她一手拎着刚打包好的晚餐和另外几个口袋，一手扶着陈锦语就往病床走。

　　面前这女孩本就消瘦，松垮宽大的病号服更是衬得她薄如纸片，她甚至觉得再装下一个人都绰绰有余。

　　向留晚：“先吃饭吧。”

　　陈锦语本就还有些乏力，顺着向留晚的意思坐回床上，任她安排，她只负责乖巧点头等待：“谢谢向老师。”

　　向留晚手上动作没停，她架好床上桌，一碗香味飘逸、热气腾腾的素面很快就呈在陈锦语的面前。

　　刚才只能隔着屏幕听见的声音此刻近在咫尺，不过，陈锦语的注意点并不在这。

　　她一双眼怔怔地盯着汤碗，面前这碗面里一颗葱粒的痕迹都没有，显然是特意嘱咐过。

　　今天那随口一回，她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陈锦语有些惊讶，忍不住抬眼看过去，正好对上向留晚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又是那种奇怪、像是包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的眼神……

　　向留晚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提醒：“快吃吧。”

　　陈锦语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她秉持着食不语的习惯，快速解决完，才有些难为情的开口：“向老师，今天吓到你了吧？”

　　向留晚坐在她的脚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吓倒是不至于，就是有些担心。”

　　“担心我吗？”

　　陈锦语嘴巴一快，等脑子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口，眼看女人再次陷入沉默，她尴尬一笑，转移话题：“向老师吃饭了吗？”

　　“嗯。”向留晚这次回答得倒很快。

　　“今晚你就在这住一晚吧，明天我送你回学校。”

　　陈锦语一听这话，浑身毛都竖起来了，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医院，更别说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

　　她试探性开口：“要不今天我们一起回去吧，免得明天还麻烦您再来一趟。”

　　向留晚的态度明确：“你需要留院观察一晚。”

　　人家今天忙前忙后一天，陈锦语自然也不好再拒绝，轻轻瘪了一下嘴，思考着怎么熬过这一晚时又听到女人的声音响起。

　　“我在这陪你，明天一起回去。”向留晚语气平静地像在说理所应当的事情一般，但细听又能感觉得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被这句话触动的陈锦语自然没有注意到。

　　她完全没想到向留晚会留下来陪她，心中一瞬间激起无数波澜，她有些感动，有些庆幸，还有些疑惑。

　　向教授为什么会对她这个刚见一面的同事这么好呢？

　　“我睡沙发，你好好休息。”向留晚站起身，将陈锦语吃完的餐盒收拾好，就往沙发那边走去。

　　“向老师！”陈锦语收回神，急忙叫住她。

　　女人扔完垃圾，正要坐在沙发上，被喊得一顿，她转过身：“怎么了。”

　　想说的话到嘴边，陈锦语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她想到向留晚辛苦一天，睡沙发肯定会很难受，想说让她委屈一下和自己挤挤。

　　结果嘴巴一开一合，蹦出一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她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着急忙慌地解释：“沙发睡着不舒服，向老师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挤一挤，这床躺两个人还是睡得下的。”

　　向留晚静静听她说完，神色晦暗不明，用手掩盖住口鼻轻咳一声：“没关系，我睡沙发就行。”

　　陈锦语急了，将腰挺得笔直，努力保持语气平和：“向老师，是不愿意和我同睡一张床吗？”

　　她说完，眉毛嘴巴一齐向下耷拉着，一副被嫌弃的委屈模样。

　　“……”

　　向留晚心口一痛，双腿承受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偏不倚，正好靠在沙发的一侧。

　　她很快整理好情绪，用手撑起身子：“自然不是，只是害怕影响你休息。”

　　陈锦语：“可我也担心向老师睡在沙发会休息不好。”

　　向留晚垂眸，她不敢久看也不敢回应，她害怕这一切不过是一梦华胥。

　　女人的话说得诚恳，一双眼眸清透明亮，就那样灼灼地看着她。

　　“咚咚—”

　　“咚咚—”

　　缓慢又沉重，像是穿越百年的回声。

　　那颗心终于等来了再度运转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