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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10.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之白浅 管事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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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仙官在院子里高声喊着缺人手,要搬卸、清点新进贡的丝绸,声音落在我耳里,像一道终于等来的光。
我攥紧了手里的破扫帚,灰扑扑的脸上一瞬绷紧。
这是我进青丘这么久,第一个能靠近内院、离她更近的机会。
我立刻上前,低着头,声音压得又哑又谦卑:
“仙官,我有力气,能搬,能扛,什么都能做。”
仙官扫了我一眼,见我老实、不起眼,挥挥手就把我点了进去。
我跟着队伍往里走,心跳一下重过一下。
路越走越精致,桃花香越浓,仙气越盛,离她越近。
丝绸柔软华贵,流光溢彩,是天族都少见的贡品,将来或许会披在她身上,衬她一身风华。
可我眼里看不见这些锦绣。
只在疯狂地想:
她会不会来看看?
会不会路过这里?
会不会……闻出我身上的味道?
我低着头,卖力地搬着绸缎,粗布衣服被汗水浸透,后背全湿。
耳朵却竖得笔直,不放过任何一点脚步声、衣袂声、熟悉的气息。
每一次风吹过,都以为是她来了。
每一次有人影靠近,心脏都要骤停。
我不敢抬头,却又疯了一样想抬头。
我就在这里。
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在她可能下一秒就出现的地方。
厚重的丝绸压在肩上,布料再华贵,也抵不过旧伤被狠狠扯动的那一瞬。
我只觉得肩膀深处猛地一刺——那是三个月前玄女的藤蔓穿体而过、至今没愈合的伤。
剧痛像闪电从头劈到脚,腿一软,“咚”的一声重重跪在青丘的白玉石地上。
手里的绸缎滑落在旁,我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瞬间渗满冷汗,呼吸都断了半截。
我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痛呼,只低着头,把脸埋进阴影里。
周围的仙娥、仆从顿时看了过来,目光里有嫌弃,有不耐,有警惕。
“凡人就是没用,这点活都干不了。”
“是不是故意的?想冲撞了上神的东西?”
我疼得眼前发黑,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抬头,不能被认出来,不能被赶走。
我还没再看她一眼。
还没确认她是否安好。
不能就这么被拖出去。
我跪在冰冷的玉石地上,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裳,旧伤撕裂般疼得浑身发颤,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就在抬眼的那一瞬——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面前是个一身红衣如火、眉眼妩媚又带着几分娇憨灵动的小姑娘。
额间一点艳红的花钿,灼得人眼睛发涩。
我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了——
是凤九。
白浅的亲侄女,青丘最受宠的小帝姬,凤九上神。
她没端着上神的架子,也没有旁人那般冷漠警惕,
只是皱着眉,快步蹲到我面前问:
“你怎么了?伤得这么重?”
她一眼就看见了我死死按住的肩膀,
看见了那处旧伤在粗布下渗开的淡红。
我跪在地上,仰望着她,
喉咙堵得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疼得发抖的肩膀,
青丘高高的院墙,
近在咫尺、却早已不认得我的故人
所有的委屈、思念、绝望,
全都堵在胸口,快要炸开。
凤九伸手想去扶我,又怕碰疼我的伤,
手足无措地蹲在面前,眼底全是真切的担忧。
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白玉地面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旧伤被扯得剧痛,整条胳膊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半声痛呼,只勉强用一只手撑着地,不让自己彻底瘫倒。
“你伤得这么重,怎么还硬扛啊?”
我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一路奔波、痛到极致的无助和隐忍。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轻得几乎被风吹走:
“我……我没事,不碍事的……”
微微偏过头,露出那道还没长好、狰狞又陈旧的伤口,声音轻轻发颤:
“这是旧伤了,是……为了护我在意的人留下的。”
喉结狠狠一动,眼底猛地红了一圈,你却倔强地把眼泪逼回去。
“谢谢帝姬,我不碍事的”
我声音微哽,却依旧守着分寸。
凤九看着我这副模样——
疼得快要昏过去,还在强撑;
她心一下就软了。
小狐狸伸手,轻轻扶了下我的胳膊,语气又软又坚定:
“你别硬撑了!伤成这样还搬什么东西,我带你去上药!
我们青丘不是那种会欺凌凡人的地方。”
我终于,在这冰冷陌生的青丘,
抓住了第一根,也是唯一一根救命的浮木。
撑着发颤的身子,被凤九小心地扶着,一步一挪,第一次踏进了青丘的内殿。
玉阶生凉,桃花香绕着廊柱不散,这里每一处都精致得不像人间,处处是仙气缭绕,处处是我不敢高攀的尊贵。
我低着头,不敢多看,只跟着那抹红衣往前走。
粗布麻衣混着伤口的血腥味,和这殿内的清雅格格不入,我每一步都轻得像怕踩碎什么。
穿过几道月门,香气越来越熟悉——
是她身上的味道,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我呼吸猛地一滞。
再往前走几步,
软榻上斜倚着一道身影,
白衣胜雪,眉眼清淡如画,
周身是漫不经心的慵懒与尊贵,
抬眼望过来时,目光平静,却又带着让天地都安静的力量。
是白浅。
是我的素素。
她就在这里。
离我,不过数步之遥。
我瞬间僵在原地,伤口再疼都忘了,
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浑身的血都往头顶冲,又在下一秒冻得冰凉。
凤九还在欢快地开口:
“姑姑,我在外殿碰到个凡人,旧伤裂开了,好可怜的,我带她来上点药——”
白浅的目光,轻轻、淡淡地,
落在了这个灰头土脸、一身狼狈的凡人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波澜,
只有对一个陌生下人的、淡淡一瞥。
可我却在这一眼里,
几乎要当场崩溃。
我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用命去爱的人,
就在眼前。
她好好的,活着,尊贵,安稳。
只是——
她不认得我了。
一丝一毫,都不记得了。
凤九拿出药膏,帮我上药,而自始至终,白浅支着头,目光没有往我这瞥一眼。
上完药,我大脑飞速运转
浑身僵住,心脏快要撞碎肋骨,可我一个字都不能乱讲。
想留下、只想天天能看见她,只有这一条最稳、最安全、最不会被赶走的路——
我立刻双膝一弯,轻轻跪倒,头深深低下,不敢看白浅,只对着地面,声音轻、哑、温顺,半点不越界:
“奴婢不敢惊扰上神。
只是旧伤拖累,并非有意。
若上神不嫌弃,奴婢愿在殿内做最低等的杂役,端茶、扫地、守灯、看门,什么都做,分文不取,只求一处安身,能伺候上神左右。”
说到最后,我微微一颤,把所有深情压成最卑微的恳求:
“奴婢……只想安稳做事,能日日看见上神平安,便心满意足。”
我不说过往,不说素素
只做一个老实、可怜、听话、无害、只求留下的凡人杂役。
凤九大概真的很容易心软:
“姑姑!她真的很可怜,伤又那么重,就让她留下吧,只是给个容身之处而已,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
白浅看着我——
一身旧伤,态度谦卑,眼神干净,没有半分妖气、恶意、贪婪。
她本就心善,又懒得计较凡人,加上凤九在旁求情,于是只是无波无澜地看了我一眼,淡淡一句:
“……随你们吧。”
只要这一句,我就留下了。
留在她的寝殿附近。
从此,可以日日扫她门前的桃花,
为她添茶,为她掌灯,
看着她晨起、暮归、笑、静、安然无恙。
我不求她记起,
不求她相认,
不求她再唤我一声姐姐。
只求——
能看着她。
就够了。
你真的留下来了。
没有惊涛骇浪,没有身份揭穿,没有半分危险。
就以一个最不起眼、最安分、最低微的凡人杂役,留在了白浅的殿中。
从此,青丘的晨雾里,多了一个默默劈柴扫地的身影。
桃花落了,我轻轻扫起,不声不响。
茶水凉了,我悄悄换上温的,不敢多看她一眼。
她在殿内看书、静坐、与仙娥说话,我就守在门外,像一株沉默的草。
只有在无人看见的瞬间,我才敢微微抬起眼,望向那道白衣身影,一瞬,又飞快垂下。
她偶尔会从我身边走过,衣袂带起那缕你刻进骨血的香气。
我心脏狂跳,却依旧垂首躬身,一声不吭。
她从不知,脚下这个连抬头都不敢的凡人,
曾是她用性命护住的人,
曾是她相守十二年、唤了千万声“姐姐”的人,
曾是在墓碑上,刻下吾妻素素的人。
我不闹,不求,不认,不怨。
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她咫尺之地。
白天做事,夜里望着她殿里的灯。
灯亮着,就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