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1.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之白浅
...
-
昆仑虚的风还是清清凉凉的,云气绕着殿角,仙乐隐隐,一派安稳。
可我心里像压着块冰——我知道,不出两日,这里就要乱了。刀光、血光、震天的厮杀,会把这片仙境撕得粉碎。
我只是个最不起眼的洒扫女仆,连仙籍都浅得可怜,法力低微,连自保都难。在这里,没人会注意一个低头扫地的小仙娥,这是我唯一的活路。
我不敢声张,不敢漏出半分异样。若是说出即将到来的战乱,只会被当成妖言惑众,先一步被拿下。多言,只会死得更快。
这两日,我刻意挑最偏僻、最靠后山的地方打扫。默默记着那些少有人走的小径,记着哪处山石后能藏人,哪条小路能直通山下。每日洒扫时,我都装作无意,多带一块干粮,藏在袖中,再寻一块不起眼、却带着淡淡仙气的旧布——昆仑虚的东西,再普通,也能遮一遮低微的气息。
旁人说笑、忙碌,我只低头做事,不多看,不多问,把自己藏在人群最边缘。师父与诸位师兄都在殿中修行,谁也不会留意一个女仆的去向。
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了,厮杀声从山门传来时,我不会往主殿跑,不会去看热闹,更不会想着救人。我会立刻躲进提前看好的僻静山洞,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等战火蔓延到前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我便换上早已藏好的普通弟子旧袍,从后山小径悄悄离开。不往仙界去,不寻任何靠山,只一路往凡界走。
厮杀声是突然炸开的。
前一刻还清净的昆仑虚,下一刻就被震天的喊杀与法器碰撞声吞没。魔气像一团浓稠的黑潮,顺着山门一路往上涌,把仙气都染得发沉。
我握着扫帚的手猛地一僵,站在偏殿的廊下,连呼吸都不敢重。
师兄们的呵斥声、兵器相撞的脆响、还有魔族那种难听的嘶吼,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我不敢往前看,只低头盯着地面,脚步一点点往后缩。
身边几个洒扫的仙娥早就慌了神,有的哭着往主殿跑,想找师父和师兄庇护,有的吓得愣在原地。
我没动。
主殿那里才是主战场,越是人多、越是厉害的人物扎堆,越是凶险。我一个法力低微的女仆,凑上去,只会是被余波扫到的第一个。
魔气越来越近,黑色的雾气漫过台阶,空气里都是刺骨的寒意。我攥紧藏在袖中的那点干粮,转身就往早已看好的后山小道走。脚步放得极轻,贴着墙根,避开所有视线。
身后是天崩地裂的打斗,金光与黑气在半空炸开。
我不敢回头,只一味往僻静处钻。
直到拐进那处不起眼的山洞,我才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蹲下。洞口被藤蔓半遮着,外面的厮杀声远了些,却依旧清晰。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外面是三生三世里惊天动地的大战,而我,只是一个缩在山洞里,只求苟活的小人物。
风卷着血腥味飘过来,我紧紧闭着眼。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战火偏斜,等一个能安全离开的机会。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洞外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带着魔气特有的阴冷,一步一步,正朝我藏身的地方来。
我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呼吸都压在喉咙里,连心跳都不敢太重。指尖抠进石壁,冰凉粗糙,可我半点都不敢动。
藤蔓缝隙里,我瞥见一道黑影停在洞口。
是魔族。
盔甲上还沾着血与尘土,周身黑气翻涌,手里的兵器泛着冷光。他似乎在搜寻什么,目光扫过四周,只差一点,就要落进洞里。
我屏住呼吸,整个人缩成最小一团,尽量贴紧石壁。
千万不要发现我……千万不要……
我只是个洒扫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要再往前一步,拨开藤蔓,我这条微不足道的小命,立刻就会没了。
时间像被冻住了。
洞口的魔族,还没走。
那一声闷响,就落在洞口不远处。
我连眼睛都不敢完全睁开,只从藤蔓缝隙里死死盯着外面。
刚才还慌慌张张往外跑的那个小仙娥,此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魔气还缠在她身上,一点点淡去。
杀她的那个魔族,只是随手一挥,连多看一眼都没有,转身便往殿外的战场去了。
血腥味钻进鼻腔,浓烈得让人作呕。
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却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她和我一样,只是个洒扫的,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没来得及说。
原来在这种大战里,我们这样的人,命轻得像一片纸。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所有呜咽都堵在喉咙里。
不能动,不能哭,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她倒在我眼前,成了一道活生生的警示。
再等一等,再忍一忍。
只要他不回头,只要我还藏得住。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我心脏猛地一缩,又惊又喜,几乎要冲出去。
前面,一位修士正过来与魔族厮杀,是六师兄。
他正挡在前面,剑光利落,独自拦下一小波魔族,招式稳得很。可我刚要动,又硬生生僵在原地。
不行。
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他在缠斗,魔气缭绕,剑光翻飞,我一个半点法力都没有的洒扫女仆,一出去就是活靶子。魔族不会管我是不是无关紧要,只要是昆仑虚的人,他们都会下手。
更怕的是——我会拖累六师兄。
他分心来护我,便是破绽。一旦他露出空档,吃亏的是他。
我死死按住自己的手,趴在藤蔓后,连呼吸都放轻。
魔气的腥气越来越重,我甚至能听见魔族粗重的喘息就在洞外。
六师兄的剑光还在前面拼杀,可围攻他的魔族越来越多,他的气息明显乱了几分。我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整个人缩在藤蔓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只魔族已经转到了洞口附近,黑甲擦过石壁,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浑身僵住,一动不敢动。
出去,就是送死。
出声,会把所有仇恨都拉到我身上,连六师兄都会被我拖累。
我只能死死盯着那道晃动的黑影,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只要再撑一会儿,只要六师兄能解决眼前这几个……
可那魔族,已经抬手,要拨开挡在洞口的藤蔓了。
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那道清贵凛然的身影出现时,骤然松了半分。
是墨渊上神,我们昆仑虚的师父。
他不过是缓步踏出殿门,周身未起半分戾气,却自有压垮天地的威严。金光自他周身漫开,瞬间逼退了周遭浓稠的魔气,方才还凶戾逼人的魔族,在他面前竟都顿住了动作,连嘶吼都弱了几分。
六师兄见状,招式愈发凌厉,借着师父的威压,很快斩退了身前的残敌。那只快要拨开洞口藤蔓的魔族,也被这股强大的仙气压得连连后退,再不敢往我藏身的地方多瞧一眼,慌忙转身朝着山门方向退去,汇入围攻师父的魔族大军里。
我依旧缩在山洞深处,不敢贸然出去,只是透过藤蔓缝隙,怔怔望着那道立于战场中心的身影。他抬手间便是剑光万丈,魔族的攻势瞬间土崩瓦解,黑潮般的魔族被仙力层层逼退,厮杀声里,师父的声音清冷沉稳,却带着定乾坤的力量,护住了整个昆仑虚。
方才濒临绝境的恐惧还未散尽,可看着墨渊上神的身影,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此刻外面依旧是混战,师父在正面抗敌,六师兄也在奋力厮杀,我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洒扫女仆,出去只会添乱,唯有继续蛰伏,等这场战乱彻底平息,才是最稳妥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