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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吕雉与戚夫人 确认外 ...


  •   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我才扶着吕雉,轻轻推开那扇快要散架的木门。

      巷子里一片狼藉,断剑、碎布、翻倒的推车扔了一地,空气中还飘着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昨夜的躲藏像一场噩梦,如今醒了,却是更凶险的逃亡。

      我不敢耽搁,将她的衣袖挽紧些,又把自己那件单薄的外袍拢在她身上,压低声音:“夫人,我们走,往偏僻的小路去,避开大路。”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依旧冰凉,却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又被丢下一次。

      我扶着她,专挑小巷、荒径走,避开所有可能有人的地方。她身子本就虚,又受了惊吓,走得不快,我便一步一停,慢慢陪着她,从不说半句催促的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脚步虚浮,脸色越发苍白,额角渗出汗珠,明显是撑不住了。

      我立刻扶着她到一堵断墙下,让她靠着歇脚。

      “夫人先喘口气,我去看看有没有水。”

      她拉住我,摇头:“别离开我。”

      那声音里的不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我立刻蹲回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好,我不离开,就在这儿陪着夫人。”

      她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真的……连我都不要了。”

      我心口一涩,没有说那些空泛的安慰,只静静陪着她。

      有些痛,不是劝就能好的。
      可有人陪着,就不会那么疼。

      歇了片刻,我怕她受凉,又扶着她起身:“我们继续走,前面应该有村落,哪怕讨一口水、一片瓦,也比在野外强。”

      她点了点头,任由我扶着,一步步往前走。

      一路上,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我都立刻将她护在身后,自己先探出头去看。
      她从最初的紧绷不安,到后来,竟慢慢安静下来。
      她知道,我不会让她受伤害。

      走到一条小河边时,她实在走不动了,腿微微发颤。

      我连忙扶她坐下,用手捧起河水,先尝了一口,确认干净,才双手捧着,递到她唇边:“夫人,喝点水,润润喉。”

      她低头,就着我的手,小口小口喝着。

      阳光落在她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冷厉,竟有几分柔和。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以前,我总想杀了你。”

      我手上一顿,随即平静地笑了笑:“我知道。”

      “我恨你分走了他的眼,恨你年轻貌美,恨你仗着宠爱,差点毁了盈儿。”她看着河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甚至想过,将来有一天,要让你生不如死。”

      我没有辩解,没有惶恐,只是轻轻点头:“换做是我,我也会恨。”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释然:“可我没想到,最后留下来陪我死的,是你。”

      我望着她,认真道:“以前我怕你,是真的想讨好你。可现在,我留下来,不是怕,是值得。”

      “值得?”

      “嗯。”我点头,声音很轻却坚定,“夫人这一生,对得起刘家,对得起天下,唯独对不起自己。
      我没什么能给夫人的,只能在夫人最难、最苦、最被人抛弃的时候,陪着夫人。”

      她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风轻轻吹过,河面泛起细微波纹。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隐约还有人马走动的动静。

      我脸色一变,立刻将吕雉按低,自己挡在她身前,心脏狂跳。
      是追兵,还是散兵?

      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吕雉却忽然伸手,轻轻按住我的手,对我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异常平静,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镇定。

      “别怕。”她低声道,
      “有我在。”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抛弃的弃妇。
      她眼底重新燃起了锋芒,只是这一次,她要护着的,不是刘邦,不是江山,是我。

      我扶着她,缓缓站起身。

      马蹄声越来越近,尘土飞扬。
      我们手牵着手,站在小河边,没有逃,没有躲。

      生死,在此刻,竟不那么可怕了。

      因为我知道,
      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被彼此丢下。
      要死,一起死;
      要活,一起活。

      马蹄声由远及近,卷起的尘土迷了眼。

      我将吕雉往身后又护了护,右手死死攥着那根从断墙下捡来的粗木,指节泛白。她却反手按住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笃定。

      “是自己人。”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了嘈杂的马蹄声。

      我一愣,抬眼望去,只见为首的骑士身着灰布劲装,并未披甲,奔至近前时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那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掩的哽咽:“夫人!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是审食其。

      刘邦的贴身舍人,也是多年来替吕雉打理府中事务、在楚营时便陪在她身边的旧部。

      我悬到嗓子眼的心,轰然落地。

      吕雉扶着我的手臂,缓缓站直身子,那张苍白的脸上,竟硬生生逼出几分主母的威仪。她没有问刘邦,也没有问刘盈,只淡淡道:“起来吧。情况如何?”

      “主公与太子已安全抵达荥阳,项羽的大军正往彭城方向追去,此处已是后方,只是还有零散散兵。”审食其起身,目光扫过我时,闪过一丝诧异,却不敢多问,只躬身道,“属下带了车马与干粮,特意折返来寻夫人,这就送您去与主公汇合。”

      吕雉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松开了我的手。

      她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转头看向我。

      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复杂的光。有对刘邦的怨,有对现状的清醒,还有一丝……对我的考量。

      “你呢?”她问我,声音很轻,“随我去荥阳,还是……”

      还是就此别过。

      审食其也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他自然知道我是刘邦的宠姬,也该知道,此刻随他们去荥阳,重回刘邦身边,是我唯一的“正途”。

      可我心里,却清明得很。

      荥阳是什么地方?是刘邦的军营,是权力的中心,是我曾经拼了命想逃离的漩涡。

      那里有重新燃起的恩宠,有唾手可得的荣华,更有——回到原点的刀光剑影。

      我看着吕雉,她眼底的复杂,渐渐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忽然笑了。

      那是我穿来这一世,第一次,笑得如此坦荡,如此真心。

      “我跟你走。”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句笃定的承诺。

      吕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审食其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戚姬若同去,自然是好,车马已备好,即刻便可启程。”

      我摇了摇头,看向吕雉:“先不忙去荥阳。”

      吕雉挑眉:“你想如何?”

      “夫人身子亏虚,一路逃亡,早已支撑不住。”我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荥阳路途遥远,车马劳顿,夫人去了,怕是要大病一场。不如先寻一处安稳村落,休整三五日,等夫人身子好些,再启程不迟。”

      审食其面露难色:“这……恐有风险。”

      “风险?”吕雉忽然开口,语气冷冽,“我连被夫君抛弃在乱军之中的险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险,比这更甚?”

      审食其脸色一白,立刻躬身:“属下知错。”

      “就按她说的办。”吕雉淡淡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柔了一瞬,“先休整,再启程。”

      车马就停在不远处的林子里,一辆简陋的乌篷车,两匹老马,还有几个随行的护卫。

      我扶着吕雉上车,撩开车帘时,特意看了一眼审食其:“审大人,烦请寻一处偏僻村落,不要声张,只需干净安静,能容我们歇脚即可。”

      “是。”审食其应声,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

      车厢狭小,铺着一层干草,却比之前的破院好了太多。

      我扶着吕雉坐下,又将车上唯一的薄毯铺在她腿上,才转身去翻审食其备好的干粮。

      有麦饼,有腌菜,还有一小袋小米。

      我先倒了些温水,让她润喉,又掰了半块麦饼,就着腌菜,一点点喂她。

      她没有拒绝,只是看着我,忽然道:“你就不怕,到了荥阳,他再召你?”

      我喂她的手一顿,随即笑了:“怕。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去面对他,面对那些姬妾,面对那些风言风语。”

      “我不用你护。”她嘴硬,却没有推开我递过来的麦饼。

      “我知道你不用。”我轻声道,“你是吕雉,是能撑起刘家半边天的女人。可我想护着你,跟你需不需要,是两回事。”

      她沉默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轱辘”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她靠在车壁上,渐渐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

      我知道,她累了。

      这些日子,从被抛弃,到躲藏,到逃亡,她的心,她的身,都承受了太多。

      我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挪到她身边,让她的头,能靠在我的肩上。

      她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往我怀里缩了缩。

      这一路,走了两日。

      审食其果然寻到一处偏僻的村落,村里大多是老人孩子,青壮都被征了兵,见我们一行人,只当是逃难的妇人,并未多问。

      我们借了村头一户老人的两间土屋,安静住下。

      我依旧每日为她熬药膳,用小米熬粥,加一点带来的红枣,温养她的气血;她夜里偶尔还会被噩梦惊醒,我便坐在她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再次睡去。

      审食其每日都会来汇报情况,言语间,总免不了提及刘邦,说主公如何挂念夫人,如何后悔当日的决定。

      吕雉每次都只是淡淡听着,不接话,不表态。

      只有一次,审食其说,主公派了人,沿途打听戚姬的下落,怕是挂念得紧。

      吕雉忽然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看,他还是舍不得你。”

      我正在给她剥橘子,闻言,手上动作没停,只淡淡道:“他舍不得的,不是我,是那份新鲜,那份被捧着的感觉。”

      我将剥好的橘子,递了一半给她:“夫人,这橘子甜,你尝尝。”

      她接过,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你倒是看得通透。”她道。

      “以前看不透,总想着保命,总想着讨好。”我也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现在看透了,荣华是假的,恩宠是假的,唯有身边人,是真的。”

      吕雉看着我,忽然道:“到了荥阳,你打算如何?”

      我放下橘子,看向她,目光坦荡:“依旧守着你。你在长乐宫,我便在长乐宫当差;你去军营,我便跟着你伺候。刘邦若召我,我便推,推不了,我便去,去了也只是个木头人。”

      “你就不怕,他恼了,杀了你?”

      “怕。”我点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在那吃人的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沉默了许久,才轻轻道:“傻。”

      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刻薄,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休整了五日,吕雉的气色好了太多,脸上有了血色,走路也稳了。

      审食其说,荥阳那边催了,该启程了。

      临走前,我去跟借住的老人道别,老人塞给我一把炒豆子,说路上饿了能吃。

      我谢过老人,转身时,看见吕雉站在村口,夕阳落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不再是那个被抛弃的绝望妇人,也不再是那个冷硬刺骨的主母。

      她只是吕雉,是雉儿,是我这一路,拼了命要护着的人。

      我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夫人,我们走。”

      她点了点头,反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这一次,去往荥阳的路,依旧漫长。

      但我知道,我们不再是彼此的敌人,也不再是彼此的累赘。

      我们是战友,是亲人,是这乱世里,唯一能彼此托付性命的人。

      到了荥阳,等待我们的,或许是刘邦的愧疚,或许是姬妾的嫉妒,或许是新一轮的权力纷争。

      可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吕雉会站在我身边。

      而我,也会永远站在她身后。

      这一世,我不再是那个注定要做成人彘的戚夫人。

      我是戚懿,是陪吕雉走过生死,共渡难关的人。

      刀山火海,我陪她闯;
      荣华富贵,我陪她享;
      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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