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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陆贞传奇》之陆贞 陆贞昏 ...


  •   陆贞昏昏沉沉躺了三天,我半步没离过床边。

      炭火换了一炉又一炉,温水擦了一遍又一遍,能喂进去的汤水少得可怜。她时而高热呓语,时而冻得浑身发颤,嘴里反复念着长广王,念着那些不值当的情分。

      我握着她冻得依旧僵硬的手,贴在我心口,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低声唤她。

      “陆贞,醒醒。
      别睡,你不能睡。”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却睁不开眼。

      我压着哽咽,把最狠、最真、最能扎醒她的话,一句句说给她听:

      “你看看你现在——
      为了一个看不起你努力、脾气暴躁、从来不会真正护着你的人,把自己熬成这样,值得吗?

      他没来。
      大雪里跪到昏死,他没来。
      贵妃要置你于死地,他没来。
      你最疼最苦的时候,在你身边的只有我。”

      我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戳中她最深处的念想:

      “你忘了吗?
      你还有女官之位。
      你还有往上走的路,你还有打破先例、成为最年轻女官的命。
      你烧得出白瓷,写得出好字,管得了事,镇得住人。

      你不是谁的替身,不是谁的妾,不是谁的附庸。
      你是陆贞。

      你还有你爹的仇没报。
      你爹含冤而死,那些委屈、那些不公、那些压在你们陆家头上的罪,你还没讨回来。

      你不能就这么倒在雪地里,
      不能就这么败给情情爱爱,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些害你的人。”

      我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像刻进她骨血里:

      “醒过来,陆贞。
      为你自己活。
      为你的前程活。
      为你爹的冤屈活。

      情是假的,宠是虚的,男人是靠不住的。
      只有你自己的本事、自己的命、自己的仇,是真的。

      醒过来,
      我们继续往上走。
      我陪着你,
      我辅佐你,
      我守着你。
      你只管往前冲,我永远在你身后。”

      她的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滚烫的泪。

      指尖,轻轻回握了我一下。

      她醒了。
      不是为情醒,不是为爱醒,是为自己醒的。

      窗外的雪停了。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那个会为情爱动摇的陆贞,死在了那场大雪里。
      活过来的,是一心向前、只为自己、只为血海深仇、只为女官之路的陆贞。

      而我,是第一个把她从情爱泥潭里拽出来的人。
      是她这辈子,最稳、最忠、永远不会背叛的——
      腊梅。

      陆贞醒过来之后,很多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她不再对着那只白瓷虎发呆,不再因为旁人提一句长广王就失神,也不再在深夜里,对着灯烛轻轻叹气。
      那场大雪,那场昏死,那场无人来救的绝望,把她心里那点软,冻醒了。

      她和高湛之间,变了。
      不是决裂,不是吵闹,是静悄悄的,淡了。

      我看得最清楚——
      从前她做事,偶尔会分心,会在意他怎么看、怎么想、来不来。
      现在她眼里,只有女官职责、卷宗账目、烧瓷手艺,还有那件压在心底很久的事——为父伸冤。

      她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专注。
      坐下来办公,一坐就是一整夜,心无旁骛;
      研究瓷器,连饭都会忘记吃;
      应对尚宫局的刁难、娄青蔷的试探、贵妃的冷眼,她冷静得像换了一个人。

      不再因为他一句关心就乱了心神,
      不再因为他一次缺席就难过失落,
      不再把他当成退路,当成依靠,当成归宿。

      我守在她身边研墨、整理卷宗,看着她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前程,心里又酸又稳。

      酸的是,她终究是疼过、冷过,才这般清醒。
      稳的是,她终于把心收回来,完完全全放在自己身上。

      她没说过一句恨他,也没说过一句放下。
      可我知道,那份曾经能让她不顾一切的感情,已经退到了很后面很后面。

      现在排在她心里第一位的,是:
      她自己,
      她的命,
      她的女官之路,
      她陆家的冤屈,
      还有——
      一直守在她身边的我。

      长广王再来找她时,她依旧行礼、说话、分寸得当,只是眼底没了往日的波光。
      他或许察觉得到,或许还不明白,
      但陆贞自己清楚——
      她不会再为谁,跪在雪地里,昏死过去。

      我悄悄看着她的侧脸,灯下的她,眉眼沉静,眼神坚定。
      那是只属于陆贞的光,
      不依附谁,
      不期待谁,
      不依靠谁。

      她是真的变了。
      变得更狠,更稳,更专注,也更强大。

      而我很确定——
      从这场雪后,她再也不会走回老路。
      她的命,她的运,她的前程,
      从今往后,只握在她自己手里。

      暗箭

      我早该想到的——
      陆贞越来越稳,势头越来越亮,眼红她、想扳倒她的人,自然会先从我下手。

      沈碧,就是最急的那一个。
      她一直视陆贞为死敌,自己又野心勃勃,最清楚我如今是陆贞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人。
      只要除了我,断了陆贞的左膀右臂,她再动手,就容易多了。

      这日当值,沈碧故意寻了个由头,把我叫到偏殿。
      一进门,她就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眼神冷得像冰。

      “这几日尚宫局的账,是不是你经手的?”
      她开口就发难,语气里满是刁难。

      我心里一沉。
      那批账目我核对了三遍,清清楚楚,半点错处都没有。
      她分明是故意找茬。

      我垂首行礼,规规矩矩:“回沈女官,账目是我经手,每一笔都核对清楚,有案可查。”

      “有案可查?”她冷笑一声,随手将一本账册摔在我面前,“这里数目对不上,你也敢说清楚?我看你是跟着陆贞学了不少蝇营狗苟的本事。”

      话里话外,连陆贞一起踩。

      她就是要当众给我难堪,要把我问罪,要断陆贞一条臂膀。
      周围的宫女太监都不敢出声,一个个低着头看热闹。

      我攥紧了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我不能慌,不能乱,更不能被她拿下。

      我一旦出事,陆贞就少了一个心腹,少了一个通风报信、帮她挡事的人。
      沈碧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我缓缓抬起头,不卑不亢,声音稳而清晰:
      “沈女官,账目若真有差池,我们可以当场核对。
      我是陆女官手下的人,我守的是宫里的规矩,做的是分内的差事,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沈碧没想到我敢顶嘴,脸色一沉:“你还敢顶嘴?看来陆贞把你教得胆子不小!”

      她扬手就要发作。

      就在这时,一道冷静、沉稳、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女官,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是陆贞。

      她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一身女官服制,脊背挺直,眼神冷冽地看着沈碧。
      没有慌乱,没有怯场,只有护着自己人的笃定。

      我心头一松。
      她来了。

      陆贞缓步走到我身边,轻轻将我往她身后带了半步,目光落在那本账册上,淡淡开口:
      “账目是我让她核对的,有什么错,你可以问我,不必为难我的人。”

      一句我的人,砸得沈碧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沈碧还想强辩:“陆贞,你手下的人不懂规矩,我替你教教她——”

      “不必了。”
      陆贞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腊梅是我亲授的女官,她的本分、她的品行,我信得过。
      谁要为难她,便是与我为难。”

      那一刻,我站在她身后,眼眶微微发热。

      大雪里,我救了她的命。
      而今,她明目张胆,护我周全。

      沈碧看着陆贞护着我的模样,气得浑身发颤,却又抓不到把柄,最后只能狠狠瞪了我一眼,甩袖而去。

      周遭的人一哄而散。

      偏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陆贞回头看我,眉头微蹙,伸手轻轻抚了抚我被攥皱的衣袖:
      “没事吧?”

      我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我没事,姐姐。我知道她是想除掉我,断你的臂膀。”

      她眼底一冷,又很快软下来,拍了拍我的肩:
      “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
      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我望着她,心里一片透亮。

      沈碧以为刁难我,就能击垮陆贞。
      她不知道——
      我和陆贞,早就不是主仆那么简单。
      是互相救命、互相扶持、一条心、一条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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