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虚构仇敌 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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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我刚到学校，就发现班里的气氛不对劲。
平时吵吵闹闹的教室，今天安安静静的，大家都分成了一小堆一小堆，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眼神还时不时地瞟向班长苏雅的座位。
苏雅是我们班的班长，也是年级里的学霸，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平时班里的同学有什么不会的题，问她，她都会耐心地讲。我一直觉得，她是那种很温柔、很优秀的女生，根本不会跟人结仇。
我拉着同桌阿浩，问他到底怎么了。
阿浩撇了撇嘴，拿出手机，给我看了学校的匿名论坛。论坛里有一个飘在首页的热帖，标题是《扒一扒我们班的伪君子班长，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帖子里说，苏雅表面上温柔善良，乐于助人，实际上心眼特别小，特别虚伪。说她上次跟老师打小报告，说班里的同学晚自习说话，导致好几个人被班主任罚站；说她故意藏起了同学的竞赛报名表，怕别人拿了奖，超过她；还说她跟年级主任的关系不一般，所以每次评优，都有她的份。
帖子下面，已经有了几百条评论，全都是骂苏雅的。
“我就说她怎么天天装好人，原来是装的！”
“真恶心，这种人也能当班长？”
“难怪她学习那么好，原来是靠关系啊。”
“以后离她远点，别被她卖了都不知道。”
我看着帖子，皱起了眉头。这里面说的事，根本就不是真的。上次晚自习说话被抓，是值班老师自己看到的，根本不是苏雅告的状；竞赛报名表，是教务处统一收的，苏雅根本没碰过；至于跟年级主任的关系，更是无稽之谈，年级主任是她的舅舅，这是全班都知道的事。
“这帖子明显是造谣啊，你们怎么都信了？”我抬头看着阿浩。
阿浩哼了一声，说：“谁知道是不是造谣？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是她没做过，别人怎么不说别人，就说她？你想想，她天天考第一，老师天天夸她，她凭什么啊？说不定就是真的呢。”
我愣住了。
阿浩平时跟苏雅的关系还不错，上次运动会，苏雅还帮他拿过衣服，送过水。怎么就因为一个满是谣言的帖子，他就对苏雅有这么大的敌意？
就在这时候，苏雅走进了教室。她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刚坐下，就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可教室里，没有一个人上去安慰她。大家都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嫌弃和敌意，还有人在旁边小声地说“装哭博同情”“真能装”。
我看着这一幕，浑身发冷。
我突然想起了那些邪典视频，想起了陈万山，想起了他们最擅长的那个套路——先给你画一个“敌人”。
那个散播谣言的人，根本不用拿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只要给苏雅贴上“伪君子”“装模作样”“靠关系”的标签，把她画成一个“敌人”，就会有无数的人，跟着一起骂她，一起攻击她。
因为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大家都是同一个班的学生，天天一起上课，一起考试，可苏雅永远是考第一的那个，永远是被老师夸奖的那个，永远是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很多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嫉妒，一股不服气，只是平时没地方发泄。
而这个帖子，就给了他们一个发泄的出口。它把苏雅画成了一个“敌人”，告诉他们，你们考不过她，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努力，是因为她虚伪，她耍手段，她靠关系。
这样一来，大家的嫉妒和不服气，就都变成了理直气壮的敌意。他们觉得，自己骂苏雅，不是因为嫉妒，是在“揭穿伪君子”，是在“伸张正义”。
这跟那些邪典视频，简直一模一样。
视频里的虎哥，会告诉你，你过得不好，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些比你努力的人，是那些管着你的人，他们是你的敌人，他们踩着你上位。
陈万山会告诉镇上姓陈的人，你们日子过得苦，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些外姓人，他们抢了你们的生意，占了你们的资源，他们是整个陈家的敌人。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先给你找一个敌人，把你所有的不顺、委屈、失败，都归罪到这个敌人身上。这样一来，你就不用面对自己的问题，不用承认自己的不足，你所有的情绪，都有了发泄的地方。
而你，也会因为这个共同的敌人，跟他们站在一起，变成他们手里的刀。
中午放学的时候，我在学校门口，碰到了苏雅的同桌。她跟我说，这些谣言，全是陈虎散播出去的。
上周，陈虎在走廊里拦住苏雅，跟苏雅表白，被苏雅当众拒绝了，还被苏雅冷着脸骂了一顿。陈虎丢了面子，怀恨在心，转头就在班里、年级里到处散播苏雅的谣言，还找人去匿名论坛发了帖子，要把苏雅的名声搞臭。
“陈虎就是个疯子。”苏雅的同桌气红了眼，“苏雅都被他气哭好几天了，上课都听不进去，现在班里的人都不跟她说话，她都不想来上学了。”
我听完，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又是陈虎，又是陈家。他们在镇上横行霸道还不够，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欺负一个同班的女生。
更让我心寒的是，班里的同学，明明跟苏雅相处了两年，明明知道苏雅是什么样的人，可就因为这些随口散播的谣言，就轻易地把苏雅当成了敌人，跟着一起骂她，孤立她。
他们就像那些被陈万山洗脑的姓陈的村民，明明跟沙场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就因为陈万山把李家画成了敌人，就跟着一起去打架，去砸场子。
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个敌人是不是真的做了坏事，他们只在乎，这个敌人，能不能让他们发泄自己的情绪，能不能让他们找到“自己人”的归属感。
下午，我去班主任的办公室，把事情的真相，跟班主任说了一遍，还把陈虎散播谣言的证据，也一起给了老师。班主任听完，脸色很沉，立刻就去查了这件事。
最后，学校查清楚了，谣言确实是陈虎散播的，给了陈虎记过处分，还在全校通报批评，让他给苏雅道歉。
可就算这样，班里还是有很多人，对苏雅有偏见，还是觉得“就算帖子是假的，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看着他们，突然明白了。
邪典和洗脑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给你画了一个敌人。
而是当你把那个人当成敌人之后，就算真相摆在你面前，告诉你，你恨错了人，你也不会承认。
因为一旦你承认了，就等于否定了自己之前所有的行为，等于承认了自己的愚蠢，承认了自己的嫉妒和狭隘。所以，就算真相摆在面前，你也会硬着头皮，继续恨下去，继续把那个人当成敌人。
就像青溪镇里，那些跟着陈万山打架的村民，就算知道，沙场抢过来之后，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就算知道，他们只是陈万山的棋子，他们也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他们只会继续跟着陈万山，继续把外姓人当成敌人。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告诉自己，之前做的事，不是错的，不是傻的，是为了宗族，是光荣的。
晚上，我跟表哥聊起这件事。表哥跟我说：“这就是这套洗脑逻辑的闭环。先给你画一个敌人，让你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到这个敌人身上，让你跟我站在一起。等你陷进来了，就算知道真相，你也退不出去了。因为你退出去，就等于否定了你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陈万山在青溪镇，玩了几十年的，就是这个套路。他把外姓人画成敌人，把镇上所有姓陈的人，都绑在了他的战车上。这辆车一旦开起来，就没人能下得去了。只能跟着他，一路往前开，哪怕前面是悬崖。”
我突然想起了，那些邪典视频的评论区里，永远都在吵架，永远都在互相攻击。
因为虎哥他们，永远都在给你画新的敌人。今天是比你努力的同学，明天是管着你的爸妈，后天是跟你观点不一样的网友。
他们永远都需要一个敌人，来凝聚自己的粉丝，来让粉丝跟着自己走。
陈万山也永远需要一个敌人，来凝聚陈家的人，来让大家跟着他走。今天是开沙场的李家，明天是开文具店的王叔，后天是所有不服从他的外姓人。
没有敌人，他就制造一个敌人。
没有矛盾，他就制造矛盾。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一直握着手里的权力，才能一直当青溪镇的土皇帝。
而那些被他当成棋子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他们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那些外姓人，不是那些比他们过得好的人。
而是那个给他们画敌人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虚构仇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