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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镇中霸主 清明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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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过后,青溪镇下起了连绵的春雨,淅淅沥沥的,把整个镇子都泡在了湿冷的水汽里。
我本来以为,关于陈家和邪典的事,就只是我和表哥的一次闲聊。可没想到,没过几天,我就亲眼看到了,陈万山在青溪镇,到底有多大的权力。
事情发生在我们学校门口的文具店。
文具店的老板姓王,我们都叫他王叔,是个外乡人,十几年前带着老婆孩子来到青溪镇,开了这家文具店。王叔人很好,东西卖得便宜,我们学生忘带钱了,他也会让我们先把东西拿走,下次再给。我从小学到高中,所有的文具,几乎都是在他店里买的。
那天放学,我去王叔店里买笔,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几个纹着身的年轻男人,堵在店门口,为首的是陈万山的小孙子陈虎。
陈虎跟我同岁,跟我在一个学校,不过他在最差的班,天天不上课,带着一群人在学校里晃悠,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老师不敢管,校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是陈万山的宝贝孙子,谁也不想惹陈家。
陈虎一脚踹在王叔店的卷闸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扯着嗓子喊:“王老头,我给你三天时间了,房租你到底交不交?”
王叔从店里走出来,脸上全是无奈,手里拿着一张合同,说:“小虎,你看,我跟房东签的合同,还有半年才到期,房租我也早就交过了,怎么还要再交一遍?”
“以前的合同不算数了。”陈虎吐了一口唾沫,斜着眼睛看着王叔,“这一片的门面房,现在都归我们陈家管了。你想在这开店,就得给我们交管理费,一个月五千,少一分,你这店就别想开了。”
王叔的脸都白了,声音都在抖:“一个月五千?我这小店,一个月都赚不到五千块,怎么给你交?你们这不是明抢吗?”
“明抢又怎么样?”陈虎往前走了一步,推了王叔一把,王叔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青溪镇,我们陈家说的话,就是规矩。你要么交钱,要么滚蛋,别给脸不要脸。”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围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伸手就要去砸店里的东西。周围围了很多学生和家长,可没人敢说话,都只是远远地看着,没人敢上前拦着。
我攥紧了拳头,想上去,却被身边的同学拉住了。他小声跟我说:“林野,你别去,他们是陈家的人,你惹不起的。王叔都没办法,你上去了,只会跟着挨打。”
就在这时候,王叔的老婆从店里跑出来,拉着王叔的胳膊,哭着说:“算了算了,别跟他们争了,我们交,我们交还不行吗?”
“早这样不就完了?”陈虎笑了,一脸得意,“三天之内,把钱送到祠堂去,晚一天,就多收一千。”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走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口摆着的一排笔,全扫到了地上,踩了个稀烂。
王叔看着地上的狼藉,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一句话都没说。他老婆在旁边抹眼泪,周围的人看了看,也都摇着头散了。
我走过去,帮王叔把地上的笔捡起来,心里又气又堵得慌。我问王叔:“王叔,他们这么欺负人,你为什么不报警啊?”
王叔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苦笑了一声,说:“报警?没用的。之前我隔壁的水果店,也被他们这么收管理费,老板报了警,警察来了,也只是调解几句,走了之后,他们把水果店砸了个稀烂,老板腿都被打断了。最后,水果店还是关门了,老板带着一家人,离开了青溪镇。”
他顿了顿,又说:“在青溪镇,派出所的所长,都要给陈万山三分面子。我们这些外乡人,无依无靠的,能怎么办?要么忍,要么滚。”
我突然想起了表哥跟我说的话,陈家在青溪镇,就是土皇帝。
以前我对这句话没什么概念,总觉得现在是法治社会,就算陈家再有钱有势,也不能无法无天。可今天我才明白,在青溪镇这个小小的地方,陈万山说的话,真的比法律还好使。
晚上回家,我把这件事跟我爸说了。我爸听完,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跟我说:“你别管这件事,也别去惹陈家的人。我们家在青溪镇,无门无派的,惹不起他们。你王叔的事,他自己会处理的。”
“爸,他们这是犯法啊!”我急了,“他们明抢,还欺负人,就没人能管得了他们吗?”
“管?怎么管?”我爸放下筷子,看着我,“镇上的村支书是陈万山,镇里的领导,好多都跟他称兄道弟。他开的砂石厂,给镇上交了多少税?镇上的很多项目,都是他在做。你以为,镇上的领导,会为了一个外乡开文具店的,去得罪陈万山吗?”
他跟我说,青溪镇的村两委,十个里面有八个是姓陈的,都是陈万山的人。镇上的工程,不管是修路,还是建学校,最后都会落到陈家手里。他们用很低的价格把项目包下来,再层层转包,赚得盆满钵满。要是有人敢跟他们抢项目,轻则被打一顿,重则直接被赶出青溪镇。
“二十多年了,陈万山在青溪镇,早就把根扎透了。”我爸说,“从村支书,到镇上的干部,再到派出所,到处都是他的人。他就像一棵大树,根须把整个青溪镇都缠满了,谁也拔不动。”
我突然想起了那些邪典视频里,经常出现的“绝对权力”。
视频里的主角,总是有着超能力,或者有着绝对的权力,谁不听话,就收拾谁,然后视频里的旁白会说:“看,这样多好,再也没人敢跟你顶嘴,世界就和平了。”
以前我看这些,只觉得是假的,是编出来的。可现在我才发现,陈万山在青溪镇,就活成了邪典视频里的那个主角。
他掌握着青溪镇的绝对权力,谁不听话,就收拾谁。他把王叔这样的外乡人,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想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他觉得,只要自己手里有权,够狠,就能让整个青溪镇都听他的,就能换来他想要的“稳定”。
可这真的是稳定吗?
王叔怕他,镇上的人怕他,可大家心里,是真的服他吗?不是的,大家只是怕他,只是敢怒不敢言。今天他欺负了王叔,大家不敢说话,可明天,他就会去欺负李叔、张叔,总有一天,会欺负到我们头上。
就像邪典视频里说的,“打服别人,就能换来和平”,这根本就是个谎言。
暴力换不来稳定,就像用胶带粘破纸,看着粘好了,一扯就碎,还会留下更多的印子。你把不听话的人打跑了,剩下的人只会怕你,不会服你。今天怕你的人,明天可能就会拿着刀来找你。你以为的和平,不过是把矛盾压在了地下,等哪天炸出来,比之前更凶。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点开了表哥的微信,把今天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过了十几分钟,表哥给我回了消息,只有一句话:“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陈万山的这套东西,比你看到的邪典视频,要狠得多,也隐蔽得多。他不光用暴力,他还会给你洗脑,让你就算被他欺负了,还觉得他是对的。”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想起了班里的一些同学。
班里有几个姓陈的同学,家里条件很一般,父母都是镇上的普通农民,可他们天天把“我们陈家”挂在嘴边,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不起外姓的同学。就算陈万山他们,从来没给过他们一分钱的好处,可他们还是觉得,陈家在青溪镇说了算,他们脸上也有光。
他们就像那些邪典视频的忠实粉丝,明明自己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却还是心甘情愿地帮着虎哥说话,帮着他去攻击别人。
他们到底是怎么被洗脑的?
陈万山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这些人,就算被卖了,还帮着他数钱?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响。远处的陈家祠堂,隐在黑夜里,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青溪镇,都罩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