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的邪典与祠堂》星吟彩

18、幻梦终醒 陈

　　陈家被抓之后，最受打击的，不是别人，是陈万山自己。

　　陈默跟我说，陈万山被抓之后，一开始还特别嚣张，拒不配合调查，说自己在青溪镇做的都是好事，给镇上修了路，给村里修了水渠，是青溪镇的功臣，那些举报他的人，都是忘恩负义，都是嫉妒他。

　　他说，镇上的人都爱戴他，拥护他，陈家在青溪镇扎根一百多年，所有人都认他这个族长，就算他被抓了，也会有人想办法救他出去。

　　直到专案组的人，把一摞摞的举报信，还有证人证言，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彻底傻了。

　　举报他的人里，有被他打断腿的李家父子，有被他逼走的商户，有被他敲诈勒索的村民，甚至还有很多，是他一直觉得，对他忠心耿耿的陈家族人。

　　那些跟着他打了几十年江山的堂弟，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把他这些年所有的罪行，全都交代了，还拿出了他行贿的账本和证据；那些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村干部，把他怎么操纵选举，怎么强占集体土地的事，全都交代了；甚至连他最疼爱的小孙子陈虎，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他身上，说都是爷爷让他做的，自己只是听爷爷的话。

　　更让他崩溃的是，专案组的人告诉他，他背后的那些保护伞，早就已经把他供出来了，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他身上，还拿出了他这么多年行贿的所有证据，争取立功减刑。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青溪镇的土皇帝，是陈家的救世主，所有人都爱戴他，拥护他，跟着他。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活了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编出来的梦里，活在自己给自己搭建的信息茧房里。

　　他以为镇上的人都爱戴他，可实际上，大家都恨他入骨，只是怕他，不敢说而已；他以为陈家的族人都忠于他，可实际上，大家只是怕他的权势，怕被他报复，只能跟着他走；他以为自己的保护伞牢不可破，可实际上，那些人只是看中了他的钱，一旦他出事，第一个就会把他卖了。

　　他的信息茧房，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他在审讯室里，看着那些举报材料，坐了整整一天，一句话都没说，最后突然就崩溃了，嚎啕大哭，像个疯子一样。”陈默跟我说，“他到这时候才明白，自己这一辈子，争权夺利，打打杀杀，最后什么都没剩下。钱被没收了，房子被封了，身边的人，全都反水了，连自己的亲孙子，都把责任推给了他。他一辈子都在算计别人，最后，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傻的人。”

　　我听完，心里没有丝毫的同情，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他活了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给自己编的梦里，活在身边的人给他编造的谎言里。他听不到一句真话，看不到一点真相，直到自己被抓了，梦碎了，茧房破了，才看清现实，可已经晚了。

　　这让我想起了那个被抓的UP主“虎哥”。

　　他被抓之后，记者去采访他，问他后不后悔。他说，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粉丝都是真心拥护他的，都是跟他站在一起的。他觉得，就算自己被抓了，粉丝也会想办法救他，会在网上支持他，等他出来。

　　可他被抓之后，他的粉丝群解散了，之前在评论区里喊着“虎哥牛逼”“永远跟着虎哥”的人，全都消失了。甚至还有很多粉丝，站出来举报他，说他教唆自己的孩子学坏了，要求严惩他。

　　他到这时候才明白，那些粉丝，根本不是拥护他这个人，只是喜欢他视频里的极端情绪，只是把他当成了自己发泄情绪的工具。一旦他出事了，不能再给他们提供情绪价值了，他们就会立刻离开，甚至反过来踩他一脚。

　　他之前活在粉丝给他搭建的信息茧房里，觉得自己一呼百应，觉得自己说的都是真理，觉得自己能掌控别人的人生。可直到他被抓，茧房碎了，他才看清，自己不过是一个靠着煽动极端情绪赚钱的跳梁小丑，最后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无论是陈万山，还是那个虎哥，他们都是一样的。

　　他们为了自己的权力和利益，给自己搭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信息茧房，只听自己想听的话，只看自己想看的东西，把所有的真话、所有的真相，都挡在了外面。他们活在自己编出来的梦里，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输。

　　可他们不知道，信息茧房就像一个泡沫，看起来五彩斑斓，坚不可摧，可只要轻轻一戳，就会碎得一干二净。而梦里的东西，再美好，再威风，也终究是梦，总有梦醒的那一刻。

　　梦醒了，就该面对现实了。而他们要面对的，是法律的制裁，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是众叛亲离的结局。

　　那天下午，我跟着陈默，去了一趟陈家祠堂。

　　警戒线还拉着，门口有警察守着。我们跟警察说明了情况，走了进去。

　　祠堂里空荡荡的，之前摆着的祖宗牌位，都被收走了；地上散落着鞭炮的碎屑，还有打翻的酒杯和碗筷；墙上的“光耀门楣”四个大字，被撕得破破烂烂的；香炉倒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

　　之前祭祖的时候，这里乌泱泱的全是人，鞭炮声、说笑声、劝酒声，震耳欲聋。陈万山站在最前面，被所有人围着，敬酒，讨好，风光无限。

　　可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狼藉，死气沉沉，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我站在祠堂的正中间，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想起了陈默之前跟我说的话：“那些藏在祠堂里的邪典，跟屏幕里的邪典，从来都是一样的。它们靠着偷换逻辑，靠着煽动情绪，靠着谎言和暴力，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提线木偶。可谎言终究是谎言，泡沫终究会碎，梦终究会醒。它们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在阳光下碎成泡影。”

　　是啊，梦醒了。

　　陈万山的梦醒了，那些跟着他作恶的人，梦醒了；那个虎哥的梦醒了，那些被他洗脑的粉丝，也该醒了。

　　那些邪典，无论是藏在祠堂里的，还是藏在手机屏幕里的，终究都会被阳光照亮，都会被彻底撕碎。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永远不要给自己搭建信息茧房，永远不要活在别人编出来的梦里，永远保持清醒，永远看清真相，永远守住自己的善良和底线。

　　只有这样，才不会在梦醒的时候，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