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的邪典与祠堂》星吟彩

12、恐惧织网 陈

　　陈老歪被放出来之后，青溪镇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走在街上，所有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没人敢大声说话，没人敢聚在一起闲聊，就连茶馆里，都没了往日的热闹。卖菜的小贩，收摊的时间比以前早了两个小时；镇上的商铺，天一黑就关了门，卷闸门拉得严严实实；就连我们学校，放学之后，老师都要催着我们赶紧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

　　整个镇子，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爸更是天天叮嘱我：“放学就赶紧回家，路上别东看西看，别去惹陈家的人，就算看到了什么，也装作没看见，听见了吗？”

　　我妈也在旁边跟着附和：“就是，陈家现在跟疯了一样，咱们普通人家，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别给自己找事。”

　　我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爸妈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现在却因为陈家，天天活在担惊受怕里。不光是我家，镇上的家家户户，几乎都是这样。

　　明明被欺负的是镇上的人，是王叔，是李建军叔叔，可担惊受怕的，也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而作恶的陈家，却依旧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耀武扬威。

　　我很不解，青溪镇有上万口人，而陈家核心的人，也就那么几十个。为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要怕他们这几十个人？为什么明明大家都恨他们，却没人敢站出来，一起反抗？

　　周末的时候，我把这个疑问，跟陈默说了。

　　陈默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我：“你有没有看过那种邪典视频，里面的主角，把一群人关在一个房子里，只需要几个人，拿着一把刀，就能控制住几十上百个人？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人不一起冲上去，把那几个坏人制服？”

　　我愣了一下，想起之前确实刷到过这种剧情的短视频，那时候我只觉得，里面的人太胆小了，太怂了。可现在想想，青溪镇的情况，不就跟视频里一模一样吗？

　　“因为他们被精神控制了。”陈默的声音很沉，“陈万山在青溪镇，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给镇上的所有人，都下了一个精神枷锁。你们的害怕，你们的顺从，甚至你们的不敢反抗，都是他一步步设计好的。”

　　他跟我说，这种精神控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是二十多年里，无数次的暴力威慑、无数次的杀鸡儆猴、无数次的信息封锁，一点点刻进镇上每个人的骨子里的。

　　最开始，他抢了李家的沙场，打断了李家父子的腿，让镇上的人知道，跟陈家作对，会断手断脚，家破人亡；后来，他砸了不服从他的水果店，逼走了外地来的商户，让镇上的人知道，不听话的人，在青溪镇根本待不下去；再后来，他操纵了选举，把自己的人送上了村支书的位置，拉拢了派出所的人，让镇上的人知道，就算报警，就算找政府，也没用，陈家在青溪镇，就是天。

　　一次又一次的事件，就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把‘陈家惹不起’‘反抗没用’‘不听话就会被报复’这几句话，钉进了镇上每个人的脑子里。久而久之，大家就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一提到陈家，第一反应就是害怕，就是躲开，根本不会去想反抗。

　　“这在心理学上，叫习得性无助。”陈默跟我说，“就像笼子里的一只狗，你每次一摇铃铛，就电它一下。最开始，它会挣扎，会反抗，可次数多了，它就知道，反抗没用，只会更疼。到最后，你就算把笼子门打开，摇铃铛，它也不会跑，只会趴在地上发抖，就算你不电它，它也已经怕了。”

　　我一下子就懂了。

　　镇上的人，就是那只被电了二十多年的狗。二十多年里，所有跟陈家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一次又一次的反抗失败，一次又一次的报复，让大家早就形成了“反抗没用”的认知。就算现在有机会，有能力反抗，大家也不敢了，因为骨子里的害怕，已经刻进去了。

　　这就是陈万山想要的效果。他不需要用暴力对付镇上的每一个人，他只需要用几次极端的暴力，让所有人都看到反抗的下场，就能用精神控制，让整个青溪镇的人，都乖乖听话。

　　“这跟那些邪典视频的精神控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陈默看着我，“你想想，那些邪典UP主，是怎么让粉丝乖乖听他的话的？”

　　我想了想，那些UP主，最开始会跟你说，你过得不好，不是你的错，是别人欺负你，是这个世界对你不公，一下子就抓住了你心里的委屈，让你觉得，他是懂你的，是跟你一伙的。

　　然后，他会不断地跟你说，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就是谁狠谁有理，讲道理没用，反抗只有靠暴力。他会给你看一个个“靠暴力赢了”的故事，给你灌输“只有跟着我，你才能不被欺负”的想法。

　　最后，他会不断地强化“除了我，没人能帮你”“除了暴力，没有别的办法”的认知，让你彻底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失去反抗的勇气，只能乖乖地听他的话，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对，就是这样。”陈默点点头，“陈万山也是这么做的。他先给镇上的人画了一个‘外姓人会欺负你’的敌人，让姓陈的人觉得，只有跟着他，才能不被欺负；然后他用一次次的暴力，让外姓的人觉得，反抗没用，只能顺从；最后，他让整个青溪镇的人，都活在他设计的恐惧里，只能听他的话，受他的控制。”

　　他跟我说，最恶毒的精神控制，从来不是把你绑起来，关在笼子里。而是给你打开笼子，你却自己不敢走出去；给你反抗的机会，你却自己不敢伸手。因为你的思想，早就被他锁住了，你的精神，早就被他控制了。

　　我突然想起了我们班的张磊。

　　他沉迷虎哥的视频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他爸妈不让他看手机，他就跟爸妈吵架，甚至摔东西；老师劝他好好学习，他就觉得老师是想控制他，跟老师对着干；我们跟他说那些视频是错的，他就骂我们是傻子，是被洗脑了。

　　他明明有机会放下手机，走出那个信息茧房，可他自己不愿意，也不敢。因为那个虎哥早就给他灌输了“除了我，所有人都是想害你”的想法，他已经被彻底精神控制了，除了虎哥的话，他什么都不信。

　　还有镇上那些姓陈的普通人，他们明明跟着陈万山，一分钱好处都没拿到，还要被他当枪使，去打架，去闹事，甚至去坐牢。可他们还是死心塌地地跟着陈万山，觉得只有陈家，才能给他们撑腰。

　　他们不是傻，是被陈万山的精神控制，牢牢地锁住了。他们早就忘了，自己可以有别的选择，可以不跟着陈万山走，可以不活在恐惧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了王叔走的时候，眼里的无奈；想起了李建军叔叔蹲在汽修厂门口，眼里的绝望；想起了我爸妈说起陈家时，脸上的恐惧；想起了镇上的人，走在街上，小心翼翼的样子。

　　陈万山在青溪镇盘踞了二十多年，他不光抢走了镇上的资源，垄断了镇上的生意，更可怕的是，他偷走了镇上人反抗的勇气，锁住了镇上人的思想，用精神控制，把整个青溪镇，都变成了他的牢笼。

　　而那些邪典视频，也是一样。它们偷走的，不只是你的时间，你的精力，更是你独立思考的能力，你明辨是非的勇气，让你变成一个只会跟着别人的话走的提线木偶。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道冰冷的牢笼。

　　我突然明白，要打破这种精神控制，第一步，就是要敢睁开眼睛，看清真相。看清他给你设计的恐惧，都是假的；看清他给你画的敌人，都是骗你的；看清你自己，从来都不是只能顺从，只能害怕，你有反抗的权利，也有选择的自由。

　　就像李建军叔叔，就算汽修厂被砸了，他也没有低头，依旧在收集证据，去市里举报陈家。他没有被陈万山的精神控制困住，他知道，害怕和顺从，换不来安稳，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负。

　　而牢笼的钥匙，从来都握在我们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