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地球菜谱在星际翻身》拉潘索

5、五十星币的难题 老周的赞美

　　老周的赞美像一剂强心针，让夏炎序亢奋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甚至在田埂上多开垦了半亩地，把那辆破拖拉机的最后一点寿命都榨了出来——排气管冒出的黑烟越来越浓，引擎的咆哮声里夹杂着某种金属摩擦的尖啸，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呐喊。夏炎序一边开一边在心里给这台老伙计道歉：对不住了，等我挣了钱，给你换零件，给你做保养，给你刷一层新漆。

　　傍晚时分，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小屋，一屁股坐在桌前，打开多功能终端，准备再看看蓝星食铺的后台页面——哪怕只是看看那个灰色的“不可售”标签，也能给他一点动力。

　　然后他看到了星网商户后台首页上那行加粗的红色提示：

　　“您的店铺尚未缴纳经营许可费（50星币/月），当前状态：不可搜索、不可交易。请及时缴费，以免影响正常经营。”

　　五十星币。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把他从头浇到脚。

　　他今天所有的亢奋、所有的憧憬、所有的“蓝图规划”，都建立在一个默认的前提上——他能开店。他能在星网上把蛋炒饭卖出去。他能用收入覆盖成本，然后扩大生产，然后一步步走下去。

　　但如果连这五十星币的门槛都跨不过去，一切都是空谈。

　　他不能开店，就不能卖东西。不能卖东西，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付不起五十星币的开店费。

　　死循环。

　　夏炎序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大脑飞速运转。

　　他现在的资产清单如下：

　　一、大约四十八公斤优质星米（这两天又吃掉了一些）。按照市场价，如果能卖出去，大概能换五十七六星币。但他不能卖——他没有开店，没有销售渠道。星网上的个人对个人交易需要实名认证和交易许可，这两样东西他都办不了，因为他的身份是“荒星开发者”——一个在联邦行政体系里处于最底层的、几乎没有任何商业权限的身份。

　　二、大约三十公斤速生小白菜。这东西在星际时代是极其普通的作物，联邦农业公司的规模化种植成本低到每公斤0.1星币，他的小白菜虽然品质不错，但没有品质认证，根本卖不上价。

　　三、一辆随时可能报废的拖拉机。

　　四、一口自己敲出来的铁锅。

　　五、0.2星币。

　　他试着在星网上搜索“荒星开发者如何获取商业资质”，弹出的答案让他心凉了半截。

　　联邦《荒星开发管理条例》第2307条明确规定：荒星开发者在完成“首次基础设施评级”之前，不得从事任何营利性商业活动。首次基础设施评级包括：星球地表建筑认证、能源供应系统检测、星际物流终端安全评估——三项加起来，最低费用是3000星币。

　　三千。

　　不是五十。

　　夏炎序关掉了那个页面，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原主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花光所有积蓄认领这颗星球的？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自己无数遍了，每次都没有答案。也许原主是一个极致的躺平主义者——与其在核心星域租房打工，不如来一颗荒星上当名义上的“星球主”，反正联邦的救济营养液在哪里都能领到。也许原主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计划。也许原主只是……单纯地不想活了。

　　不管怎样，现在承受后果的是他。

　　夏炎序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所有的“资源”，包括那些不起眼的、他之前没有认真考虑过的东西。

　　首先，老周。

　　老周愿意帮他宣传，但前提是他能开店。老周愿意给他打折买零件，但那也是开店之后的事。老周能借给他五十星币吗？夏炎序摇了摇头——他不会开口借钱，尤其是在没有任何抵押物的情况下。而且老周已经帮了他够多了。

　　其次，星米。

　　他手里有四十八公斤优质星米，但这东西不能直接卖——他没有销售资质。等等，不能“卖”，但是能“送”吗？

　　夏炎序的思路开始活跃起来。

　　联邦法律禁止的是“营利性商业活动”，但私人之间的馈赠、交换、以物易物，在不涉及货币交易的情况下，属于个人行为，不在管制范围内。这是他之前翻《荒星开发管理条例》时注意到的一条细则——当时他只是随便看了一眼，没有太在意，因为他的目标是开店卖东西，不是搞以物易物。

　　但现在，这条细则突然变得闪闪发光。

　　以物易物。

　　他不能用星米换星币，但他可以用星米换别的东西。比如——换别人帮他付那五十星币的经营许可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夏炎序的大脑就像一台被重新启动了引擎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怎么操作？他需要一个有商业资质的人——一个可以在星网上合法交易的人——帮他在星网上卖星米，然后用卖得的星币帮他缴纳经营许可费。作为交换，他付给对方一定比例的佣金，或者用星米抵扣。

　　这不就是代销吗？

　　夏炎序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可行。他不需要直接参与商业活动，他只是在“以物易物”——用星米换取“代销服务”。而对方有合法的商业资质，可以正常在星网上销售星米。

　　问题只有一个：他认识的人里，谁有商业资质？

　　老周。

　　回收站老板。经营一个轨道回收平台，必然有完整的商业资质和星网商户账号。而且老周就在KX-7791的轨道上，物流成本极低——快递从地表到轨道只要十二块八，而从轨道平台发往联邦其他星域，走的是正规星际物流通道，比从地表发货便宜得多。

　　夏炎序的手指开始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他需要说服老周帮他做这件事。不是免费的——他可以用星米支付佣金，或者在蓝星食铺开业后给老周永久折扣，或者其他什么方式。关键是，老周愿不愿意。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了和老周的对话框。

　　“老周叔，您在吗？”

　　回复来得很快，像是老周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回收站老周 18:23：在。怎么了？炒饭又做多了？

　　夏炎序笑了一下，打字道：

　　“不是。老周叔，我想跟您商量个事。我想开店，但是付不起50星币的经营许可费。我手里有大概五十公斤优质星米，想请您帮我在星网上代销，卖了之后用佣金帮我交开店费。您看行吗？”

　　发送。

　　这次回复没有立刻来。夏炎序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他开始有点紧张——是不是太冒昧了？老周虽然对他友善，但毕竟只是萍水相逢，帮他代销意味着要承担一系列麻烦事：上架商品、处理订单、发货、售后……这些都需要时间和精力。

　　就在他准备打字说“算了当我没说”的时候，消息来了。

　　回收站老周 18:27：你小子，脑瓜子转得挺快啊。

　　回收站老周 18:27：不过你这个思路有问题。

　　夏炎序的心沉了一下。

　　回收站老周 18:28：联邦《荒星开发管理条例》第2307条，我刚才帮你查了，你肯定也看过。但是你有没有注意到第2307条的补充条款？

　　夏炎序一愣。补充条款？

　　他赶紧翻出之前看的那个页面，往下滚动。在密密麻麻的条文底部，确实有一行小字：

　　“补充条款：荒星开发者在完成首次基础设施评级前，不得从事营利性商业活动，但通过第三方代理销售自产初级农产品的，不在此限。代理销售所得款项由第三方代为保管，仅可用于荒星基础设施建设及经营许可相关费用，不得挪作他用。”

　　夏炎序盯着这行字，嘴巴越张越大。

　　所以他不仅可以找人代销，而且代销所得只能用于开店和基建——这恰恰是他需要的。

　　他回复道：“老周叔，我刚看到了。所以这是合法的？”

　　回收站老周 18:30：合法。而且联邦农业部门鼓励这种模式，算是给荒星开发者的一条活路。我在这行干了四十三年，经手过好几个荒星开发者的代销业务。不过——

　　回收站老周 18:31：不过你这星米，确定能卖出去？联邦农业公司的星米一公斤才八毛，你的定价是一块二，比大公司的还贵。你凭什么让顾客多花钱买你的米？

　　夏炎序想了想，打字道：

　　“品质。我的星米是优质级的，大公司的普通级星米没法比。而且……我的星米是用地球传统农耕方式种植的，没用过任何化学合成的生长促进剂——只有基础浓缩生长液，那是联邦允许的。这一点，我可以写进商品描述里。”

　　回收站老周 18:33：没用生长促进剂？你确定？星米三天成熟，不用生长促进剂怎么可能？

　　夏炎序愣了一下。他确实只用了浓缩生长液——那种翠绿色的、炸成水雾的东西。种植手册上说那是“基础植物营养浓缩液”，他以为就是星际版的化肥。但听老周的意思，好像还有更高级的东西？

　　他回复：“我只用了浓缩生长液，就是那种基础型的。种植手册上说那是营养液，不是生长促进剂。”

　　回收站老周 18:35：……你小子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

　　回收站老周 18:35：基础浓缩生长液本身就是生长促进剂的一种。你以为三天成熟是靠什么？靠光合作用？星米的自然生长周期是九十天，浓缩生长液把九十天的养分浓缩在三天里供给植物，这不是促进剂是什么？

　　回收站老周 18:36：不过你说没用过“化学合成的生长促进剂”倒也没错——基础浓缩生长液是生物制剂，不是化学合成的。联邦那些大型农业公司用的是三代甚至四代生长促进剂，里面有各种增产因子和抗病虫害的基因修饰成分，跟你用的这个完全是两码事。

　　回收站老周 18:36：所以你那个“没用过化学合成”的宣传点，倒是可以打。不过市场认不认，我就不知道了。

　　夏炎序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

　　所以他用的浓缩生长液，相当于地球上的有机肥——天然的、生物的，而不是化学合成的。而大型农业公司用的那些，相当于转基因+化肥+农药的复合体。

　　他的星米，是“有机”的。

　　这个概念在星际时代可能不叫这个名字，但本质是一样的——更天然、更传统、没有化学添加。

　　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四十八公斤星米，可能比之前认为的更值钱。

　　“老周叔，我想试试。就按1.2星币/公斤上架。卖不出去的话，我自己想办法。”

　　回收站老周 18:39：行。你把星米寄过来，我帮你上架。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挂上去，有人买了我帮你发货。卖不出去别怪我。

　　回收站老周 18:39：另外，代销佣金我收百分之十。这是行规，不是我坑你。

　　夏炎序立刻回复：“没问题！谢谢老周叔！”

　　回收站老周 18:40：别谢太早。等你卖出去再说。

　　回收站老周 18:40：对了，你那蛋炒饭下午还寄不寄了？

　　夏炎序笑出了声。

　　“寄！马上做！”

　　他关掉对话框，站起来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拿起终端给老周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老周叔，星米我明天一早封装好寄给您。蛋炒饭我现在做。”

　　回收站老周 18:41：行。快递费到付。

　　夏炎序摇摇头，笑着把终端揣进口袋，开始生火做饭。

　　这一次他做得更熟练了。水量精准，火候到位，翻炒的节奏流畅得像一段排练过无数次的乐曲。星葱的香气在小屋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属于家的味道。

　　出锅后，他把炒饭分装进两个封装盒，贴上标签，走到门口的寄送终端前。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确认投递。”

　　“嗡——”

　　银灰色的快递舱在涟漪中消失。

　　然后他回到桌前，开始认真地计算星米的代销方案。

　　四十八公斤星米，单价1.2星币/公斤，总价值57.6星币。扣除百分之十的佣金——5.76星币，他能拿到51.84星币。

　　正好够五十星币的经营许可费，还能剩下1.84星币。

　　如果他能在三天内卖光这批星米，他就可以在三天后缴纳经营许可费，蓝星食铺正式开业。

　　三天。

　　夏炎序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星网的“星际快递”小程序，开始填写寄送单。他把四十八公斤星米分装成六个封装盒——每个盒子八公斤——这样既方便运输，也方便老周上架销售时按需分装。

　　封装盒的重量和尺寸都填好之后，系统弹出了快递费：每盒8.5星币，六盒合计51星币。

　　□□。

　　夏炎序盯着这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五十一星币。如果星米卖出去，这笔钱从销售款里扣。如果卖不出去——他就要欠老周五十一星币的快递费。

　　他把六盒星米一个一个地放在寄送终端上，每放一盒就按一次确认。

　　“嗡——”
　　“嗡——”
　　“嗡——”

　　六道涟漪在空气中依次荡开，六个银灰色的快递舱消失在微型虫洞中。

　　夏炎序把最后一个空盒子从终端上拿下来，转身回到屋里，把自己扔到床上。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两颗卫星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银白色的光斑。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盘算另一件事——星网餐厅的运营模式。

　　在星际时代，星网上的虚拟餐厅和实体餐厅完全是两个概念。客人不需要乘坐飞船跨越星域来他的荒星吃饭，也不需要什么“星际外卖骑手”。每个人都有一个星网接入终端，意识可以投射到星网的虚拟空间中。在这个虚拟空间里，星网会根据用户的需求进行味觉模拟、触觉模拟、痛觉模拟等各种感官投射——比例可以自由调节，从0%到100%。

　　也就是说，客人可以在星网上“吃”到他的蛋炒饭，味觉体验和真实吃到几乎一模一样。更神奇的是，这种“虚拟进食”会对真实身体产生反馈——星网会将摄入的营养数据同步到用户的身体代谢中，相当于灵魂干饭、□□强壮。这也是为什么星际时代很少有人愿意亲自下厨做饭——既然在星网上动动念头就能获得完整的进食体验和营养补充，谁还愿意花时间精力去处理那些麻烦的食材？

　　但夏炎序关注的不是这些。他关注的是——星网餐厅的菜品不需要实体快递。

　　客人在星网上点餐、支付、享用——所有环节都在虚拟空间完成。他只需要在后台确认订单，系统就会自动将菜品数据投射到客人的虚拟餐桌上。没有封装盒，没有快递舱，没有那该死的12.8星币运费。

　　这意味着，一份蛋炒饭的定价可以大幅降低。

　　他重新计算了成本：星米0.36星币、蛋白粉0.1星币、油和盐0.05星币、星葱免费，再加上星网平台的手续费约0.5星币——总成本大约1星币。如果定价5星币一份，利润就是4星币。

　　卖十三份，就能赚回五十星币的开店费。

　　夏炎序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等等，那实体快递出去的蛋炒饭呢？那些寄给老周和维克多·陈的样品——那些饭被吃掉之后，食物的“躯壳”去了哪里？

　　他赶紧在星网上搜索了一下。

　　答案让他大开眼界。

　　星网虚拟餐厅的每一份菜品，在虚拟空间被“食用”之后，其对应的实体食材会在一个专门的“食材转化舱”中分解为基础有机质，这些有机质可以被回收利用——最常见的方式是作为农业种植的肥料。

　　更妙的是，联邦对这种方式有专门的补贴政策：每回收一公斤食品级有机质，可以获得0.2星币的环保补贴。

　　夏炎序的大脑又开始飞速运转。

　　一份蛋炒饭三百克，回收补贴就是0.06星币。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而且——他忽然想到一个更宏大的循环：他用自己种的星米做炒饭，炒饭在星网上被吃掉，剩饭转化为肥料，肥料用来种下一批星米。

　　闭环。

　　零浪费。

　　他甚至可以买一个沤肥加速器——当然那是以后的事了，毕竟现在他连开店的钱都没有。不过这个念头让他兴奋了好一会儿。

　　但这些都太遥远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老周的消息，等待星米卖出去，等待那五十星币到账。

　　夏炎序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闷声说了一句：

　　“夏炎序，你一定能行。”

　　然后他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橘色稻田中，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炒饭。远处的天空中，无数艘飞船排成一条光带，向着他的方向飞来。

　　他笑了笑，舀起一勺炒饭，对着天空说：

　　“别急，管够。”

　　---

　　第二天清晨，夏炎序是被一阵急促的提示音吵醒的。

　　“嘀嘀嘀嘀嘀——”

　　他从床上弹起来，抓起多功能终端。

　　【星网即时通讯】回收站老周发来了一条消息。
　　【星网即时通讯】回收站老周发来了一条消息。
　　【星网即时通讯】回收站老周发来了一条消息。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点开对话框。

　　回收站老周 07:12：小伙子，你的星米我上架了。
　　回收站老周 07:12：然后——
　　回收站老周 07:13：卖完了。

　　夏炎序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回收站老周 07:13：六盒，四十八公斤，单价1.2星币/公斤。上架之后大概十五分钟，被一个老客户全包了。
　　回收站老周 07:14：那个人是做食材批发的，专门收各地的特色农产品。他说你的星米品相很好，橘色很正，颗粒饱满，比农业公司的普通级强太多了。1.2的价格他觉得合理，就全收了。
　　回收站老周 07:14：扣掉快递费51星币和我的佣金5.76星币，你的净收入是——我算算——57.6减51减5.76，等于0.84星币。

　　夏炎序的嘴角抽了一下。

　　0.84星币。

　　他忙活了一个多月，种了八十公斤星米，留下自己吃的和送人的，卖了四十八公斤，最后到手0.84星币。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令人崩溃的数字，下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回收站老周 07:15：别急，我还没说完。那个批发商说，如果你还有这种品质的星米，他可以长期收。价格可以谈到1.5星币/公斤。而且他愿意预付定金——五十星币。

　　夏炎序看到这个消息直接在床上表演了一个鲤鱼打挺，结果腰腹力量不够，整个人翻到床的另一边，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摔在了地铺上。但他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爬回床上，死死盯着屏幕。

　　回收站老周 07:15：他说他叫维克多·陈，是做星际特色食材批发的。他让我转告你，他对你的种植方式很感兴趣——“没用化学合成生长促进剂的星米”，这在联邦市场上很少见。如果你能保证稳定供应，他愿意签一个长期采购合同。

　　回收站老周 07:16：对了，他还说了一句——他问你能不能给他也寄一份蛋炒饭。快递费他出。

　　夏炎序坐在床上，手里攥着多功能终端，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0.84星币。

　　不，不是0.84。是五十星币的预付定金。是1.5星币/公斤的长期收购价。是一个食材批发商主动递过来的橄榄枝。

　　是一个可以让他缴纳经营许可费的、实实在在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老周叔，请帮我转告维克多·陈先生：第一，星米我还有，下一批预计三天后收获，品质只高不低。第二，预付定金我接受，五十星币刚好够我交开店费。第三，蛋炒饭我马上做，今天中午之前寄到。”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老周叔，谢谢您。没有您帮忙，我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回收站老周 07:18：少来这套。你要真想谢我，就把店开好了，多做几道菜。我吃了四十三年营养液，好不容易遇到个会做饭的，你可别倒闭了。

　　夏炎序笑了。

　　“不会倒闭的。老周叔，您等着，等我的店开起来，菜单上不只有蛋炒饭。”

　　他关掉对话框，从床上跳下来，脚刚落地就感到一阵眩晕——起太猛了。他扶着床头稳了稳，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KX-7791的清晨阳光涌进来，暖橙色的光线铺满了整个小屋。远处，那片已经翻好的黑土地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等着他播下新的种子。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清冽气息，还有一丝丝——他几乎能闻到的——蛋炒饭的香气。

　　五十星币。

　　三天。

　　不，也许不用三天。

　　维克多·陈的五十星币预付定金，应该很快就能到账。到时候他就能缴纳经营许可费，蓝星食铺就能正式开业。

　　而星网餐厅不需要实体快递——这意味着他只需要在后台确认订单，菜品数据就会自动投射到客人的虚拟餐桌上。没有封装盒，没有快递舱，没有运费。一份蛋炒饭定价5星币，成本不到1星币，卖十三份就能赚回开店费。

　　他的心跳因为这个念头而加速。

　　夏炎序转过身，走向厨房。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给维克多·陈做蛋炒饭，播下一批星米种子，把那半亩新开垦的地也种上，还要规划一下速生小白菜的用途——光靠星米太单一了，他需要更多的菜品。

　　但他现在最想做的，是先把那碗蛋炒饭做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蓝星食铺虽然还没开业，但它的味道，已经有人愿意付费了。

　　哪怕只是快递费。哪怕只是一份样品。

　　有人愿意为他的味道付费。

　　这就够了。

　　夏炎序系上用布条做的围裙，打开食物处理器，开始煮今天的第二锅星米饭。

　　窗外，那辆破旧的拖拉机静静地停在田边，排气管上还残留着昨天的黑烟痕迹。它可能撑不了太久了——引擎的异响一天比一天严重，变速箱也开始偶尔跳档。但它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帮他在这个陌生的星球上，犁出了第一片田。

　　夏炎序一边切星葱一边想，等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这台老伙计做个大修。

　　然后他笑了笑，把星葱碎末撒进热油里。

　　“滋啦——”

　　香气又一次弥漫开来。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孤独地品尝了。这份香气，即将穿越四万公里的空间，到达轨道回收平台；穿越无数光年的距离，到达某个他从未见过的食材批发商的餐桌上。

　　而最终，它会在星网上，在蓝星食铺正式开业的那一天，飘向整个星际联邦。

　　夏炎序翻炒着锅里的蛋炒饭，手腕翻转的节奏越来越熟练。

　　橘色的米粒在锅中跳跃，像一颗颗小小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