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者歌谣》爵卡Marquesita

14、直觉（中） 离开碎梦。

　　“……”

　　曾春红沉默了两秒，随后如同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提议道：“说真的，我们下次应该去归湖大学散步。”

　　“春红……”老人的眉心皱在一起，表情更加凝重了一些。

　　曾春红只是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去物理学院，去西区宿舍的小花园……”

　　“春红！”老人竭力打断了她，“春红。”

　　接着，轮椅上的老人微笑缓缓道：“太阳快落山了。”

　　听到这句话，钟揽一猛然从故事里抽离出来，扭头看了他哥一眼。

　　尤恒歌神色严肃，与他对视着点点头，抬手比了一个“数字二十”。

　　倒计时二十秒……

　　钟揽一茫然地看着这一个场景，看着面前缓慢行走的两位老人，试图从他们身上抓取到任何一些可以进入下一层回忆的物品，但是，他依旧茫然。

　　上一次桥模式的回忆末尾，钟揽一觉得有数不尽的物品可以通往回忆，也许是导航者的天赋。然而现在，面对着非入梦者的回忆，钟揽一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他无措地小幅度摇摇头，却又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尤恒歌察觉到了他正在做什么，“没事，大不了回暗房重来，可能是我回忆没选好……”

　　“不是！”钟揽一赶紧否定了他哥，喃喃道：“不是…不是的。”

　　“倒计时五秒。”尤恒歌提醒道。

　　“四，”

　　“三，”

　　钟揽一闭上眼睛，发现什么物品也没有在脑海里停留。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做好了再次坠入碎梦的准备。

　　“二，”

　　他不知道这一次等待他的碎梦是什么，只要不是和他哥有关的，他觉得自己都可以接受。

　　“一。”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瞬间，尤恒歌的声音完全消失在耳边，钟揽一认命般地睁开眼睛，平静地插着兜。

　　不过没有料到的是，眼前的场景居然还是那一家私人医院、那一个街心花园，钟揽一疑惑地张望一番，试图确认自己确实离开了上一个回忆。

　　他刚刚往喷泉的方向迈出一步，就听见远处的树林后好像传来了一阵吵架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工作事故？你觉得这现实吗？！”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那该讨论什么？你有一点再乎他们吗？更何况他们还……算了。”

　　二人的音量突然变小了很多，本急促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就像是察觉到有人在接近。

　　钟揽一的脚步加快了些，就在他打算小跑起来时，身后好像有人拉了一下他的手。

　　钟揽一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挣脱开那只来源不明的手，转头接连后撤了好几步。

　　“！”
　　他的眼睛微微瞪大。

　　“哥……？”钟揽一有些不太确定，“是哥吗？你……”

　　尤恒歌的嘴角向上勾起，又是那个含糊不清的笑容，他将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一个“嘘”的静音手势。

　　几乎是在下一秒，钟揽一周围的一切瞬间消散开！

　　黑暗还未来得及蔓延，场景重新变成艺术楼暗房。

　　他离开了碎梦。
　　……

　　暗房里除了自己以外空无一人。

　　在原地愣了半晌，钟揽一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然后立刻朝门口走去。

　　突然地，腕带的震动打断了他的动作。钟揽一的手指在透明腕带上轻点两下，接通了实时通讯电话，继续朝外面走去。

　　“喂？”

　　“喂！揽一造梦者！”来电的是珍珠精，语速很快，仿佛有很着急的事情，“恒歌长官问我要的文件我传给他了，但是他一直没有接收！我猜是很要紧的文件，所以我传给你了一份，你们在不在一起呀！”

　　钟揽一立刻停下了脚步，点开Z13传来的东西，是那份导航者日记。

　　“ 2036年12月14日，阴……”

　　钟揽一内心有一些无法抑制的烦躁，“你帮我概括一下行吗？着急。”

　　“好的！”Z13立刻回话，“链接者和导航者合作桥模式容易出故障，导航者会被困在系统数据里，触发条件随机，但是链接者可以……”

　　钟揽一好像明白了什么。

　　“……与导航者调换地址。”

　　钟揽一深吸一口气，“所以链接者会出现在哪里？”

　　珍珠精说出了让钟揽一绝望的回答：

　　“系统随机……”

　　珍珠精似乎也意识到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立刻安抚起钟揽一的情绪，“揽一造梦者你别急！这个我可以想办法，你现在去艺术楼控制中心……”

　　“已经在了。”钟揽一眉头紧蹙，接听电话之余，他已经联系了艺术楼的镜铃带着自己到了控制中心。

　　“那里应该可以查询恒歌长官的定位！”

　　钟揽一对着艺术楼的镜铃微笑一下，说道：“麻烦了。”

　　“请提供造梦者编号。”

　　“Y07。”几乎是脱口而出。

　　“好的，请稍等。”
　　说罢，镜铃在控制中心的平台上操作起来。

　　钟揽一环顾着四周，这里有两面墙的全息投影用于暗房画面的实时监控，其中也有其他镜铃在负责检查，时刻关注着暗房里的动向。

　　不过可以想象到，由于镜空间已然没有其他导航者，也许这里的镜铃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现在的响应已经称得上及时了。

　　“珍珠精？”钟揽一重新与Z13对话，“还在吗？”

　　“在的！需要我过来吗？”

　　“可以，”钟揽一继续说，“我是想问，我进碎梦……也就是你说的‘被困系统数据’的时候，为什么还在暗房里？”

　　“是这样的，根据日记上的内容来看，导航者被困数据的时候不会改变物理位置，因为对导航者而言属于正常的错乱，但是链接者就不是了，因为链接者本不用与这个‘错乱’扯上关系。”

　　钟揽一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嘴角抿成一条线。

　　沉默半晌，他接着问：“日记里说怎么解决了吗？”

　　珍珠精没有立刻回复他。下一秒，控制中心的门被推开，珍珠精飞了进来。

　　“没有，”Z13说，“日记里到‘不建议链接者与导航者调换地址’，就结束了……”

　　“我……”
　　钟揽一在心里骂了一万遍这破系统。

　　此刻，定位解析也恰好结束，钟揽一和Z13立刻根据所给信息追去。

　　钟揽一坐上飞行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速度一路拉到了230。在镜空间里，终于没有归舟的电子音让他签署安全协议了。

　　钟揽一反复地坐起身又栽倒下去，打开全息将地图放大确认了位置，又把日记完整地读了一遍。一只手反复地揪着运动裤的一边，直到光滑冰凉的布料都被传导了一些温度。

　　“日记还有别的吗？”钟揽一转头问珍珠精。

　　“没了……”珍珠精听起来情绪也不高涨，“这个是我问系统讨来的。”

　　钟揽一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能跟系统通话么？”

　　“我申请一下！”

　　几秒之后，珍珠精接着回复道：“好了！揽一……”

　　钟揽一闻言刚转过头，就见小珍珠精的话又没说完，显示屏上的像素点一阵变换，最后出现那串绿色的音波符号。

　　“……”

　　“钟揽一造梦者，系统，通话中。”

　　“……”
　　钟揽一充耳不闻。

　　“请提问。”

　　钟揽一转头蹬了那串音波一眼。

　　系统：……

　　“我上回说什么来着？”

　　“……下次注意。”

　　“犯错总得来点补偿吧。”钟揽一语气仍旧夹杂着怒意，双手交叉抱在身前。

　　“……”系统一时没有回话。

　　“我要求确保尤恒歌造梦者的绝对安全，”钟揽一继续瞪着Z13的摄像头，让系统得以看到，“把实时监控调给我看。”

　　系统依旧倔强地没有回话，但是三秒之后，飞行器的全息投影上的地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实时图像。

　　此时尤恒歌仍旧处于昏迷的状态，倚靠在那家私人医院的喷泉边，一只手蜷曲着，面色发白。

　　钟揽一倒吸了一口冷气，确认还有一分钟即可到达目的地。

　　“你们就是这么对执行长官的？？？”

　　“……”系统又沉默了好一阵，钟揽一一度以为与系统断开了连接，奈何那串绿色声波还在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说话。”钟揽一咬牙逼问道。

　　“与导航者调换地址是尤恒歌造梦者的个人选择，系统不干预决策。”

　　“你……”钟揽一想给系统来一拳，但是狡猾的系统又是在利用Z13来传话。

　　他冷静片刻，目光始终落在实时监控画面上，突然想起自己最初的用意，“把全部的日记发给我。”

　　“其余的日记仍在搜寻当中，”系统回答道，“如果着急需要，也可自行前往档案馆寻找纸质原版。”

　　“合着你们也都没找全啊……”钟揽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仍在隐隐作痛。

　　此时，飞行器的全息上跳出“距离到达目的地，15秒的提示。”

　　钟揽一默默把袖子挽了起来，向下瞥了一眼，然后按下紧急按钮打开飞行器舱门。

　　随着警报声响起，钟揽一轻按一下步式飞行器的开关，冷冷甩下一句：“这是最后一次。”

　　随即纵身一跃，凭着飞行器的缓冲，往尤恒歌所在的地方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