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拖延症无数次机会》三山雨

5、第5章 老板的身影

　　老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网吧里。
　　都漫回过头，上半身趴在前台上，把没喝过的那杯咖啡放到桌上，打算贿赂李明回，“这杯咖啡送你喝，你还记得我吧，我们上午刚见过。”
　　李明回在椅子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试卷的时候，顺便点了点头。
　　都漫接着把一张二十元的钞票拍到桌子上，装得很凶，“你帮我开台电脑，我查点资料，不干别的。”
　　只见李明回拿着笔，垂下脑袋横过试卷，在名字那一栏上，飞速写上自己的名字。
　　“开不了。”

　　“我真就查资料。”都漫急得声音带了哭腔。
　　李明回刚写完班级，笔尖一顿，“这跟你干什么没关系，未成年就是开不了，你赶紧走吧。”
　　他把咖啡往前一推，“这个也带走。”
　　都漫气得猛吸了口奶茶，两颊鼓鼓的，李明回没听见她说话，以为人已经走了，结果一抬头，看见似存满食物的花栗鼠一样的女孩子。
　　“……”
　　她气鼓鼓地盯着他。
　　李明回低下头开始做题。

　　都漫看他坚决的表情，晚上铁定是用不上电脑，但黑夜漫长，回家也只能对着课本干瞪眼，她干脆搬了张凳子，挨着李明回坐下。
　　李明回注意到她的动作，只是歪头瞥了眼，继续写题。
　　他习惯直接在题目旁边列公式，那些字母和数字在他笔下变得个性十足，都漫嚼着嘴里的珍珠，第一次觉得字如其人是有道理的。
　　有时候，他只是在旁边写了几个数字，看起来毫无关系，可下一秒，他就在横线处写上一个，看起来更没关系的答案。
　　“学霸就是这么做题的吗？”都漫忍不住感慨。
　　李明回没说话，将试卷翻了个面，后面的是大题。

　　都漫忽然想到，她重来的这一天，温柔和李明回都在做着同样的作业，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罢了。
　　他们看起来真可怜，被蒙在鼓里，像被设定程序的机器人。
　　都漫叹了声，“如果你知道自己明天醒来，跟今天要过的生活一模一样，你要上同样的课，做同样的试卷，连老师在某个时间点说的话都一样，你会怎么做？”
　　李明回回答：“做好那天该做的事儿。”

　　都漫急着反驳：“可是明明都是一样的事情，做了也没什么意义，做了第二天也不会到来，为什么要做呢，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呢？”
　　李明回的语气却平平淡淡，“不把当天应该做的事情做好，才是浪费时间，把今天的做完，第二天自然就来了。”
　　他说话不带感情，都漫的心却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这种鸡汤形式的话，她听过很多遍了，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有一种顿悟、豁然开朗的感觉。
　　也许把今天该做的做完，第二天自然就来了。

　　“李明回！你太牛了！”
　　都漫没忍住大叫了声。
　　今晚遇见开始，李明回看了她第二眼，都漫兴奋的情绪十分明显，虽然他不知道这样一句普普通通的话、正常人都该懂的道理，有什么可激动的。
　　李明回抿了抿唇，顺便看了眼厅里那些打游戏的，他们全都带着耳机，全神贯注地打着各种游戏，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异动。

　　都漫顺着他的视线，也跟着看了眼。
　　整个厅虽然没有人谈话，但敲键盘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会因为游戏而情绪激动破口大骂一两句，环境也算嘈杂。
　　李明回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快速地写完了半张物理试卷。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试卷上时，都漫问他：“你不觉得吵吗？”
　　“不会。”
　　都漫眼里全是佩服，好奇道：“你在帮老板看店？”
　　“嗯。”
　　“看到几点？”
　　“12点。”
　　“这么晚！”

　　都漫本还想再问一些，但一个高三学生，晚上在网吧兼职，怎么看都像背后藏着一个不幸的故事，她便忍着没问。
　　因为好奇而让别人讲出一件伤心事儿，是很不道德的。
　　都漫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看到桌上摆着的一个小闹钟，时针已经指向晚上九点，她该回家了，否则爸妈会担心。

　　都漫站起身，把喝完的奶茶杯拎走前，拆开了那杯一直被忽视的咖啡，吸管戳到杯中的那一刻，因为摩擦而发出“啪”的一声。
　　下一秒，这杯插好吸管的咖啡出现在李明回的视线里。
　　“这是我高三最喜欢喝的咖啡，你一定要尝尝，很好喝的，还提神，最重要的是，以后它就绝版了。”
　　李明回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似在探究和怀疑。

　　都漫回家后，跟打了鸡血一般，端着一盆水再次把卧室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耗尽体力后，脑子也变得困顿起来，三个小时前喝的那杯奶茶已经完全不起作用了。
　　都漫打算先眯两分钟，反正今晚一定不能睡着，她要亲眼看看，自己的□□是怎么回到教室的。
　　她趴在台灯下，脑袋埋进臂弯里，心里倒计时120秒。

　　然后，她被人推醒了。
　　这种感觉非常不秒。
　　都漫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到面前那堵贴着一个小孩那么高的瓷砖墙，上面被腻子粉刷过的地方，不知被哪一届的学生写了一行诗句——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她就知道，刚才的直觉对了。

　　都漫看都没看温柔一眼，脑袋还没转过弯，就站了起来。
　　“选A，我选A。”
　　都漫的语气带着几分自信，今天二选一，A和D之间选一个，百分之五十分概率，很容易选对。
　　紧接着，都漫就看见英语老师嘴角那抹熟悉的讥讽的笑，看着他换了根红色粉笔，在A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

　　都漫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对老师，而是对自己。
　　靠，二选一都能选错，怎么这么倒霉！
　　早知道前两天就好好听课，等他念叨完龟兔赛跑的故事，得知正确答案，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憋屈。
　　高中生都懂，拼尽全力却选了所有错误答案，是一种多么扎心的感觉。
　　都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坐下吧。”英语老师说。
　　“龟兔赛跑，最后赢的是那只乌龟……”
　　都漫苦笑着，对这句话已经彻底无感，甚至能倒背如流。
　　她垂下头，第一次认认真真看瞧桌上的那张学习计划表，第一个任务是几张卷子和习题册，并背诵默写蜀道难。
　　蜀道难……等等……
　　都漫将A4纸凑近了瞧，又回忆了一遍前两天温柔临放学前提醒她要写作业，两人能完全对上。

　　不是吧。
　　都漫一张脸皱得像个耙耙柑。
　　这张计划表一定不是她自个儿写的，但如果是穿越自带的，类似小说里系统一样的东西，那……那这要写完的作业也太多了。
　　难怪要把字写这么小，合着是一张纸写不下是吧。
　　“哎……”
　　高中就是这样的，两眼一闭一睁，都是作业。
　　都漫有些心累，但忽然想到昨晚李明回说的话，如果把今天应该做的事情做完，明天自然就来了。
　　她就非常想试试。

　　都漫总是隔一段时间，就忽然打鸡血，温柔已经习惯了。
　　她看着都漫把翻开的课本放得到处都是，腿上一本，课桌上两本，窗台上一本，一张试卷被都漫的身体和课本包围着，就感觉都漫不是在写作业，而是在炼丹。
　　上午第四节课班主任的课，班主任瞥了她好几眼，一旁的温柔心惊胆战，但都漫浑然不觉。班主任看她在写作业，不睡觉不唠嗑，也就没管她。

　　下午上完第二节课，都漫独自靠复习课本，终于写完了任务表里的两张试卷，放下笔的那一刻，脖子和腰即将双双离家出走。
　　温柔忽然抱着一本习题册站起来往外走，看样子并不像去上厕所的。
　　直觉告诉都漫，温柔不对劲。
　　都漫赶紧拉住她，“你去哪儿？”
　　温柔拍着她的手背，示意她松开，“没去哪儿。”

　　都漫死死盯着她怀里的练习册，“你帮杨星星写完作业了？”
　　温柔的眼里满是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哼。”都漫冷笑了声，“我跟你一起去。”
　　温柔：“啊？”
　　她倒要看看，这个杨星星妖魔到底长啥样。

　　体育班在教学楼三楼，最左边。
　　高三（7）班在二楼的最右边，正常情况下，他们可以从右边的楼梯直接从二楼上三楼，穿过五个教室到达体育班。
　　但温柔却带着她从下一楼，从高三（6）班的走廊上穿过，从高三（1）旁边的左侧楼梯上三楼，最后到达体育班。
　　“你这不是折腾嘛。”都漫说。
　　温柔挽着她的胳膊解释：“三楼某个教室里，有我以前的仇人，我不想看见她，也不想从他们班路过，看见她就烦。”
　　都漫以前听来没听她讲过，好奇：“什么仇，什么时候结的仇？”
　　温柔：“幼儿园，她因为跟我抢一根铅笔，用小刀划伤了我的胳膊，至今还没道歉。”
　　都漫：“那确实得绕道走。”

　　两人刚好路过一班的教室。
　　透过教室后方的那扇窗户，都漫看见了李明回。
　　他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写作业，教室里虽然有人在说话，但和昨天晚上的学习环境比起来，好了不少。他的眉眼舒展，小臂搭在课桌上，微微垂下的脑袋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
　　如果要用一个形容词描述李明回，不能用文质彬彬，因为都漫能感觉到，他并不是那样一个人。

　　“等等。”
　　都漫突然拉住温柔，把离开教室前从温柔桌肚里顺走的橘子味棒棒糖，放到了李明回的习题册上。
　　李明回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都漫却笑得灿烂，虽然一句话没说，眼睛却说了很多话，还朝他挥了挥手。
　　都漫只想给他一颗糖，没想说什么，于是赶紧拉着温柔离开。

　　旁边的常安见状，凑过来问：“什么时候认识的？哪个班的？”
　　李明回盯着那根棒棒糖说：“不认识，不知道。”
　　常安疑惑：“那她干嘛给你糖？”
　　李明回摇头。
　　下一秒，常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味深长地哦了声，“可能暗恋你。”
　　“……”

　　两人快到三楼的时候，温柔拉着都漫停在台阶上。
　　靠近楼梯的那个教室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和一个矮他一个头的女生，女生往他怀里塞了一袋零食，说了两句话，还没等男生回复就往走廊的方向跑走了。
　　都漫转头看到温柔脸上浮现愤怒的表情，跟她确认：“这就是杨星星？”
　　温柔勒紧她的胳膊，“嗯！”
　　都漫朝杨星星看过去，有点小帅，但人品不佳。

　　杨星星似乎注意到这边两道火热的视线，刚往教室迈了一步，又转过身来，看见温柔时，他笑了一下。
　　温柔也笑了。
　　都漫：“……”
　　杨星星走过来，看到了她怀里的习题册，毫不害臊地说：“这么快，你就写完了。”
　　温柔腼腆地点头，把习题册递出去，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柔软了几分，“嗯，这部分刚好不是很难，你应付完老师，回头记得重新写一遍，不然考试的时候遇到这种题目，你就不会做了。”

　　“好。”杨星星拿回作业本，拎着一大包零食状似随意翻看，实则在检查温柔到底有没有帮他写完，到底有没有满足他提出的要求。
　　最后他满意地笑，不吝啬夸奖：“你真的太厉害了，下次还找你。”
　　温柔傻乎乎地，像得到一份礼物，特别激动，“当然可以。”
　　“那我先回教室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都漫清晰地捕捉到杨星星离开前，眼里滑过的讥讽和自傲。
　　他甚至连句谢谢都没有。
　　“哈哈哈哈。”都漫突兀的笑出声，“对啊，温柔可厉害了，我们找她写她都不愿意，看来还是你面子大啊，杨星星同学。”
　　杨星星顿住脚步，他从没见过都漫，也没什么兴趣跟她说话，他只想拿了作业赶紧离开，于是假装局促地看向温柔。

　　“这是我同桌，叫都漫。” 温柔向杨星星介绍，转头又对都漫说：“你们什么时候找我写过作业，别瞎讲。”
　　都漫没理温柔，看着杨星星：“我的意思是，温柔可辛苦了，你也知道，我们虽然是普通班，但比你们体育班的作业多多了，她还得挤出时间帮你写，我觉得你应该回报一下温柔吧。”
　　杨星星看起来十分无辜，“温柔，你也没说过要……”
　　温柔看到杨星星为难，赶紧摆手解释：“我不用！不要什么回报，顺手而已。”

　　下一秒，都漫一个箭步冲到杨星星面前，对他笑着说：“就这袋零食吧，当做回报。”
　　杨星星显然不愿意，他还得拿回班级跟兄弟们炫耀呢，于是视线越过都漫的头顶看向温柔，支吾道：“这……”
　　温柔尴尬得红了脸，跑过来抓着都漫，“不用了，都漫，快上课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课间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同学非常多，尤其是体育班的，好几个靠在墙边看热闹——温柔拉着都漫，都漫拽着零食袋儿，而杨星星死不松手，两人跟八百年没吃过零食似的。
　　“喂，你怎么这么小气！”都漫忽然大喊了一声。
　　杨星星完全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周围这么多人，还跟他同班，多跌面子啊。他一下愣住，松了些力气，都漫顺利拽走了零食袋。
　　温柔也没想到都漫真能抢到。
　　她想让都漫还回去，还一个字都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都漫拖着往楼下走。

　　“你干嘛呀。”温柔很生气，下楼的途中甩开她的手，“我都说了，我不要他的回报，你干嘛还要抢他的零食，你这样会让他觉得我很势力。”
　　都漫真想一巴掌拍醒她，但知道她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于是找了个由头：“你也看到了，这零食是别的女生送他的，你想让他吃别的女生送的零食吗，被我们吃了，总比被杨星星吃了好吧。”
　　温柔立刻动摇了，但还是担心刚才的行为，会影响自己在杨星星心里的形象，“万一他觉得我是那样的人，以后不找我了怎么办。”
　　都漫语重心长：“放心，你作业还写得好，他肯定会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