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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输了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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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了十块钱,常安有点不爽,勾着李明回的脖子,无赖地质问:“我们不是兄弟吗,为什么不吃?”
李明回掰开他的手,“如果不是,我现在就让你扒光衣服去街上流浪。”
常安立刻偃旗息鼓。
车在来的路上,都漫看到李明回的双手有些冻红,走到柜台边买了一瓶热牛奶。早餐的时候,李明回就没吃太多。
她把牛奶放到李明回手边,“天太冷了。”
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一路绵延到心脏,他转了下手腕,然后双手捧着那瓶热牛奶,仿佛即将失温孩子靠近了浓烈的火焰。
李明回:“谢谢。”
都漫:“不客气。”
几分钟后,便利店门口停了一辆白色丰田,司机按了下喇叭,三人赶紧出门上车。
墓园离这边很远,车子开了四十分钟,路边就已经不见人烟,天空阴沉沉的,看起来要下雨。
都漫很担心,趴在车窗边观察,“不会真要下雨吧,昨天看天气预报,说的不下雨啊。”
司机搭过话:“最近每天都下,不过就上午下一个小时左右,下午还有太阳呢。”
可问题是,他们正好就赶上那一个小时,还没有带伞。
司机看出他们的担忧,非常贴心地说:“不用担心,园区那边又伞卖,不过这个点不知道开门了没有,到时候你们可以去看看。”
都漫:“好,谢谢师傅。”
隔了会儿,李明回忽然开口:“等会儿你们回市区吧,下雨天就别出门了,我结束后来找你们会合。”
常安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都说了是兄弟。”
都漫也跟着拍了一下,跟模跟样,“都说了是姐弟。”
常安和李明回齐刷刷看着她。
都漫挪开放在肩上的手,“干嘛?说错了吗?”
常安好奇:“你几月份的?”
都漫:“十一月啊。”
常安斜了她一眼,嫌弃道:“那不是比我们俩都小嘛,还在这儿冒充姐。”
都漫一本正经,“姐比你们大四岁。”
“……”常安挑了下眉,有些难以置信,“你是93年的?我去,哪个年级,值得你留级这么多次?”
事情过于复杂,都漫懒得解释,扭头望向窗外,幽怨道:“别说了,都是伤心事儿。”
身后,常安望向都漫地眼神,突然充满了敬畏。
李明回也没再提起赶他们走的话。
墓园在城郊一块平缓的坡地上,到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李明回跟门卫和管理员打了声招呼,在园区的花店里买了一束白菊。
园区路边有指示牌,宽阔主路贯通全园。四周栽满松柏、长青灌木,风穿过树林的时候只有沙沙的叶响。
墓位一排排顺着坡势整齐排列,高低错落但排布规整。
李明回快找到妈妈的墓位时,让都漫和常安在坡下的凉亭等,独自爬坡上去了。
天边开始飘起细细的雨丝。
李明回在一个黑色大理石墓碑前跪下,碑面刻着逝者姓名、生卒年月、籍贯。眼前,是他多年未见的妈妈。
他把那束白菊放下,盯着墓碑上的名字看了许久,喉咙艰涩,无法自然地喊出一声妈妈。
他不敢,也不习惯。
酝酿许久后,李明回跪坐在地上,寒风和雨丝打得他浑身发颤,他哆哆嗦嗦地开始说话:“我读高三了,成绩还行。”
沉默了会儿,又说:“我一直都想来找你,但我和奶奶都不知道地址,我……也想过,你会来找我。”
李明回红了眼眶,“我……很想你。”
两行泪划过脸颊,他吸了口气,肺里一阵冰冷,“他快死了,一种很少见的病,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奶奶不知道,我警告他别告诉奶奶。十几年了,他去了大城市,从来也没回来过,快死了才告诉我们……我不想管他。”
“你不要恨奶奶,奶奶过得也很辛苦,你就恨我跟他吧。”
李明回呆呆地盯了会儿墓碑,把身旁那袋橘子拎到面前,放到白菊的旁边,“不知道你和外婆喜欢吃什么,随便买了点,这橘子挺甜的,外婆不肯要,如果你也不要的话,等下我就带走。”
雨点落得越来越大,李明回的头顶已经湿了,头发一绺一绺的耷拉下来,蓝色围巾变成了深蓝色,裤腿也湿了,贴着皮肤冰冷刺骨。
“妈,这里好冷。”他的声音颤抖。
李明回在雨中坐了很久,不说话,也不肯走。
都漫和常安远远地看着,早在雨点刚飘起来的时候,就跑回园区入口处的小卖部买伞。
他们刚进园区的时候,小卖部还没开门。
雨势越来越大,风雨凶猛,根本不像司机说的那样只下一小会儿。
都漫和常安每人一把黑伞,淌着雨水跑向李明回。
认识李明回那么久,常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那么落寞、伤心、孤寂,那么破碎。
走近时,常安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
“李明回,你这样不爱惜自己,你妈妈会伤心的。”都漫站在他身侧,为他撑开一把伞。
脸上淌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李明回抬手抹掉,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跪了太久,他的双腿已经完全麻木了,随后便是电流般的刺痛。
头顶的伞随着他站起越来越高,都漫从水平举着,最后只能往上伸直胳膊,才能为他挡住风雨。
李明回看她棉袄的袖子湿了半截,伸手接过雨伞,“回去吧。”
返回园区门口等车,常安和都漫各自站在李明回的一边,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本意想着安慰,常安便把手挽在李明回的胳膊上,后来觉得这个姿势太过膈应,就死死抓着他的胳膊。
都漫看见了,也有模有样地学来。
李明回站在中间,像个罪犯似的。
园区门口等车的时候,常安开口缓和气氛:“话说,我和都漫还没买回去的票,你买的什么时候的票?”
李明回一手撑伞,一手把湿掉的围巾取下来,“我也还没买,可以在这里玩两天。”
常安藏不住情绪,嘴角露出一抹笑,“可以啊。”
他看李明回狼狈的样子,伸手摸了下他的后背,“你全身都湿透了,回去先换件衣服,然后我们商量去哪里逛逛。”
都漫点点头,“早上我们返回早餐店打包早餐的时候,碰到两个年轻人说,重北有个寺庙很灵验,里面的符一个人一趟只能求一个,多求的不灵,还会受到神对贪婪的惩罚,听起来挺真的,我们明天去求个符吧。”
常安很感兴趣,认真思考起来,“可以啊,那我先想想我是求招财符呢,还是求开运符,逢考必过符也行。”
都漫:“神会惩罚你的贪婪。”
常安:“我又没把我的贪婪捅到庙里去。”
都漫咂咂嘴,看向李明回,“去吗?”
李明回点点头,“去。”
如果真的灵验,他想为奶奶求一个。
回到宾馆时,已经中午十二点,推开门进去时,三人吸了口暖气,都漫觉得舒服极了,常安和李明回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
都漫走远了两步,捂着口鼻警惕地看向他们,“你们不会是感冒了吧?”
常安吸了吸鼻子,好像是有点不对劲,“可能是昨天冻到了。”
李明回从小体质就好,但七八度的气温下,只穿着薄外套和牛仔裤,又吹风又淋雨,情绪还不好,这下也没抗住。
“没事儿,等会儿出去买个感冒药。”李明回说话的时候,带着很浓重的鼻音。
都漫:“……”
都漫回房间休息了半小时,精神饱满后,蹭地从床上弹起,跑去斜对面敲门。
李明回已经是另一副装扮,黑色短袖和浅色牛仔裤,看起来干净清爽。
都漫说:“你们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顺便买点感冒药,外面刮风下雨的,你们就别出去了。”
“一起去吧。”李明回撂下这句话,转身走到里面,抄起茶几上的黑色羽绒服。
都漫跟进去,不想让他出门,“你别去了,房间有暖气……”
她走两步,话还没说完,李明回突然折返冲了回来,与此同时,都漫听到房间里传出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应该是常安在浴室洗澡。
都漫反应过来,红着脸退出了房间。
李明回也有些尴尬,好在浴室靠近门边的地方有门、有实体墙壁,只有面对着床的部分才是磨砂玻璃。
常安也真是的,明明拉了帘子却不完全拉,他在房间里,都能看见他半截裸露的小腿。
“走吧。”李明回带上门。
都漫嗯了声,还沉浸在刚才诡异的画面里。
直到走到酒店门口,都漫不知往哪边走,才再次跟李明回说起话,“你想吃什么?”
李明回往周围看了一圈,“都可以。”
“……”都漫笑了声,回想起曾经站在大学食堂里纠结的岁月,“原来学霸在吃饭的时候,也跟我们一样,说不知道、都行、都可以。”
李明回瞥了她一眼,“学霸也是人。”
而且,他说的都可以,是真的都可以,而不是不想选择的妥协。
小时候奶奶一个人拉扯他,家里穷困,能有口吃的都不错,所以他几乎不挑食,唯独不喜欢吃鸡蛋。
鸡蛋是家里最有营养、也能经常拿出来的食物,奶奶说她不喜欢吃,李明回说他也不喜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