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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靖王府设宴·落花有意 靖王府设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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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设宴
宾客络绎不绝,贵女们围在一起赏荷,荷风卷着宴饮的丝竹声漫过水岸,九曲木桥横跨过半亩荷塘,粉白的荷瓣沾着晨露,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我正拉着知意的手,指着桥心那朵开得最盛的重瓣荷,凑在她耳边笑说 “你看那朵,像不像你去年给我制的胭脂花样子”,话音未落,后背就撞来一股猝不及防的蛮力,我惊呼一声,下意识攥紧了知意的手腕,两人一同失重,朝着冰冷的湖水栽了下去。
“扑通 —— 扑通 ——”
两声巨响炸开,水花掀得老高。初春的湖水还带着融雪的冰碴,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衣料,钻得骨头缝都生疼。我呛了一大口腥涩的湖水,口鼻瞬间被灌满,手脚胡乱扑腾着,却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沉。意识模糊间,我看见身边的知意也在挣扎,素色的衣裙在水里散开,像一朵被揉碎的白荷,正一点点往下沉。
周围瞬间乱作一团,贵女们的惊尖叫、侍从们的呼喊声、宾客的骚动声隔着水波传来,模糊得像隔了一层厚棉絮。就在我眼前发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道玄色身影破开粼粼波光,疯了似的朝着我游来。
是温佑生。
他平日里梳得整齐的墨发此刻黏在凌厉的脸颊上,湿透的衣料紧贴着挺拔的身形,那双总是含着漫不经心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沉得像万年寒潭,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掩不住的慌乱。他水性极好,不过瞬息就游到我身边,长臂一伸,牢牢揽住我的腰,将我奋力往水面托。
我呛着水,下意识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将我带出水面的那一刻,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得撕心裂肺,耳边是他贴着我耳畔的低吼,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怕,本王在!”
岸边的侍卫已经跳下水围了过来,他立刻将我推到最前面的侍卫怀里,厉声吩咐:“把王妃安全送上去!快!”
我被侍卫托着往岸边游,视线却死死锁在湖里。只见温佑生连半口气都没喘,转身就朝着湖中心猛扎过去 —— 那里,知意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整个人正往深水里沉。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瞬间冻住。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救我时动作稳得可怕,可转身游向知意的那一瞬间,他的肩线绷得死紧,划水的动作快得近乎疯狂,连平日里沉稳的呼吸都乱了。那是怕到极致的慌乱,是藏都藏不住的在意,是他抱着我说尽缱绻情话时,从未有过的失态。
不过片刻,他就揽住了下沉的知意,将人牢牢圈在怀里,用尽全力往岸边游。他将知意的头按在自己肩窝,用自己的身子替她挡开水里的杂物,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连眼神都不敢从她脸上挪开半分。
岸边早已乱成一团,侍女们捧着厚厚的狐裘披风,太医提着药箱跌跌撞撞地跑来,满座宾客都敛了声,大气不敢出,只敢远远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靖王,浑身湿透地抱着个姑娘上了岸。
他先将知意轻轻放在铺了软垫的地上,指尖飞快地探向她的颈侧,感受到脉搏跳动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脊背才松了一瞬。他抬手抹去知意脸上的水渍,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珍宝,随即抬头,对着身后的太医沉声道:“带足了驱寒的药材,去西跨院守着二小姐,一刻不能离人,但凡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太医连忙躬身应下,刚要上前,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 我被侍卫扶上岸,腿一软,直直跌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牙齿都控制不住地打颤。
温佑生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几乎是瞬间就转过身,几步跨到我面前,弯腰将我打横抱起。怀里的人浑身冰凉,他立刻扯过侍女手里最厚的玄狐披风,严严实实地将我裹了个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他用自己的胸膛贴着我,用体温驱散我身上的寒意,低头看着我冻得发紫的唇,声音急得发颤:“念柒!看着我!哪里不舒服?嗯?”
我靠在他怀里,鼻尖一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湖水,冰凉一片。
我怎么会看不明白。
他先救我,是因为我是靖王妃,是他明媒正娶的妻,是全京城都盯着的体面。他必须先顾着我,才能堵住悠悠众口,才能护住靖王府的颜面。可他对知意的那份小心翼翼,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在意,是骗不了人的。
“夫君……” 我攥着他依旧湿透的衣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往他怀里缩,“我好冷…… 我好怕……”
他立刻收紧怀抱,抱着我转身就往内院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沿途的侍从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对着身边的管事厉声吩咐:“主院地龙烧到最热!备滚热的姜汤和热水!传院正亲自过来给王妃请脉!今日伺候的人,但凡王妃有半分风寒,本王扒了你们的皮!”
路过知意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却头也不回地对着暗卫补了一句:“二小姐那边,用最好的药材,跟主院一般无二,有任何动静,立刻禀报。”
暗卫躬身领命。
满院的宾客鸦雀无声,谁都看得出来,今日这事,这位杀伐果决的靖王,是真的动了杀心。
回到主院净房,侍女们早已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浴桶,他亲自试了水温,才小心翼翼地将我放进水里。热水裹住全身,刺骨的寒意渐渐散去,可我依旧止不住地发抖。
他就坐在浴桶边,浑身湿透的衣袍都没换,墨发还在往下滴水,却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时不时伸手探一下水温,吩咐侍女添热水,眼神一刻都没从我的脸上挪开。
“还冷?” 他伸手擦了擦我脸颊上的水珠,语气放得极柔,像怕吓着我似的。
我摇了摇头,看着他眼底刻意装出来的温柔,小声问:“妹妹…… 她没事吧?”
他的指尖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口:“太医守着,只是呛了水受了寒,歇几日就好了。你别操心旁人,顾好你自己的身子,嗯?”
我垂下眼,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的暗卫躬身禀报:“王爷,查清楚了。方才推王妃和许二小姐下水的,是吏部侍郎家的三小姐林晚然。人已经扣下了,她说是…… 说是嫉恨王妃嫁了您,想给王妃一个教训,没成想连许二小姐一起推下去了。”
我手里的帕子瞬间攥得死紧。林晚然,我认得她。去年上元宴,她就寸步不离地黏着温佑生,眼里的爱慕藏都藏不住,如今我成了靖王妃,她自然恨我入骨。
温佑生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那双总是含着笑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寒刃,一字一句,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给她父亲送回去。告诉林侍郎,他教不好女儿,本王替他教。先打断一条腿,让她长长记性。再有下次,本王不介意让吏部侍郎这个位置,换个人坐。”
暗卫应声退下,净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热水晃动的轻响。
我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他是在为我出气,可我比谁都清楚,这份狠戾里,有一半,是因为许知意也差点丢了性命。
他转过头看向我时,眼底的戾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温柔体贴的夫君。他伸手将我散落在脸颊的湿发别到耳后,低头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哄道:“好了,没事了。坏人已经处置了,以后有本王在,没人敢再伤你分毫。”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伸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还带着水汽的颈窝,声音带着哭腔,像在求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诺言:“夫君,我只有你了。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你只爱我一个人,好不好?”
他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拍着我的背,语气缱绻得能溺死人,像真的许下了一辈子的承诺:“好。不丢下你。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是我温佑生的妻,这辈子,我都不会丢下你。”
我抱着他,眼泪掉得更凶,浸湿了他的衣襟。
我知道这话里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可我别无选择。从坐上花轿的那一刻起,我就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赌在了他身上,哪怕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会输。
他陪着我换了干净的寝衣,裹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亲自喂我喝了驱寒的姜汤,看着太医给我请了脉,确认我只是受了寒,没有大碍,才彻底松了口气。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装作困倦的样子,呼吸放得平稳。他坐在床边,守了我足足半个时辰,见我睡得沉了,才起身,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猛地睁开眼睛,眼泪瞬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我知道,他去西跨院了。去看他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了。
窗外的风卷着荷香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我蜷缩在厚厚的被子里,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偌大的靖王府,是全京城女子都羡慕的荣华富贵,可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而我,是这座牢笼里,最可笑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