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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排除 怎么没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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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逾离开太医院,去御书房找仁和帝。
在他离开的时间段里,谢沉钰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拂雪。
能看出来,江拂雪被家里人养的很好,一头乌发蓬松柔软,而不是因营养不良变得枯黄干燥,脸颊更是白嫩嫩的,笑起来会有两个酒窝,脖子上戴着玉质的长命锁,既寓意着平安顺遂,也寓意着佩戴者如玉一般,品德高尚。
谢沉钰生出一股放过江拂雪,不再骗他的冲动。
这并非空穴来风,京城之中,比江拂雪家世好的不是没有,只是谢沉钰之前看不上。
他会看得上就怪了。
那几个人要么在他面前自作聪明,要么太蠢,光是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让他心烦意乱,更别说长期相处了。
但现在……也不是不能选一个凑合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待江无逾回来把江拂雪带走,谢沉钰回到东宫,翻找出来压箱底的人员册。
将军府嫡子,萧成冥,情商太低,看不懂人眼色,说话还喜欢喷口水,排除。
丞相府嫡子,裴淮,年龄,十五岁,太大,排除。
宸王府嫡子,祁追肆,年龄,两岁,太小,排除。
吏部尚书嫡次子,桑无疾,喜欢自作聪明,实际上蠢得要死,排除。
……
谢沉钰排除了一个又一个,到最后,册子上只剩下江拂雪的名字。
他盯着江拂雪三个字看了半晌,用紫毫笔圈起来,低声道:“怎么没一个比你好的……”
谢沉钰不信邪,重新看了一遍人员册。
然后,他信邪了。
他只看得上江拂雪,他的伴读只能是江拂雪。
谢沉钰霍然起身,朝客房走去。
外头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很小,落在人身上不过眨眼间便化掉了。
谢沉钰迎着雪来到客房,找了会儿,找到江拂雪所在的房间,推门而入。
江无逾听到声响,朝门口看去,见是谢沉钰,有讶异,但不多道:“太子殿下,你怎么来了。”
谢沉钰道:“我来看看江拂雪。”
说罢,他不急不缓地走到床前,垂下眸,床上的人盖着银底绣花枝被褥,在热意蒸腾下,一张脸红扑扑的。
他盯了会儿,抬起头问道:“我能不能和他一起睡。”
江无逾怔愣了下,推拒道:“这怕是于理不合。”
谢沉钰没什么起伏道:“于私,就合了。”
江无逾:“……”这话说的。
他在短短一息间,又找到个理由,说了出来,“太子殿下,拂雪晚上要是发烧了……”
谢沉钰打断道:“我会被他热醒,然后替他喊太医的。”
江无逾:“。”
谢沉钰都这么说了,态度也都这么坚决了,江无逾还能怎么办。
江无逾只能再让仁和帝派人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屡遭打扰的仁和帝暴脾气道:“有什么事一次性说完。”
江无逾道:“你以为我不想一次性说完。要不是你的好儿子非要和我家拂雪待在一起,我才不稀罕来找你这个奏折狂魔。”
仁和帝怼道:“你以为我很想见到你这个老婆奴?”
江无逾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容满面道:“你怎么知道我老婆不久前让人给我送了凤梨酥过来。”
仁和帝:“……”谁问你了,谁问你了?谁问你了!
仁和帝破防地朝江无逾说出一个滚字。
江无逾收起笑脸,想起刚才发生的事,端正神色,“慧德皇后不对劲,我记得她之前不是这个性格。”
仁和帝脸色沉下来,“你应该听说过,鬼魂上身。我怀疑,不,我肯定,昭月被鬼魂占了身体。”
江无逾纳闷,“你既然肯定她被鬼魂上身了,怎么不找玄门的人驱鬼。”
仁和帝道:“我找过,没有用。”
顿了顿,他补充道:“空悟大师说时机未到,夺舍者驱赶不出来。”
“时机未到。”江无逾呢喃着这四个字,扯唇笑道,“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扯些鬼话。”
仁和帝不置可否。
江无逾还想再说些什么,骤然瞥见他堆积成山的奏折量,他把所有话语咽回肚子里,告别道:“我去客房品尝我老婆送来的糕点了,你好好批改奏折。不见。”
*
夕阳西下。
谢沉钰嫌客房床太硬,客房里不够暖和,客房空气不新鲜,让侍卫夜宵把江拂雪抱到东宫床上。
和江无逾说了一声后,他也回到东宫,上床。
但他并不打算睡觉。
谢沉钰从黄花梨八屉桌的抽屉里掏出本书,看了起来。
直至亥时,才放下书,躺下来,抱着江拂雪,进入梦乡。
皓月当空。
谢沉钰感受到一阵热意,睁开眼醒来,垂眸望向热源。
江拂雪脸上泛着潮红,眼角挂着泪水,无意识地呜咽道:“哥哥……难受……”
谢沉钰没怎么安慰过人,憋了半天,干巴巴说出来三个字:“不难受。”
江拂雪:“疼……”
谢沉钰:“不疼。”
似是察觉到身边人不是个会安慰人的,江拂雪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地抱住谢沉钰,“哥哥……我好难受……”
“好热……”
谢沉钰道:“我去给你叫太医。”
江拂雪抗拒道:“不要太医。”
谢沉钰奇怪道:“为什么不要。”
江拂雪道:“药苦。”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理由。
谢沉钰这么想着,抚摸上江拂雪的发,骗他,“只是让太医看看而已,不用喝药。”
江拂雪半信半疑,“真的吗?”
谢沉钰颇有信服力道:“真的。”
江拂雪信了,松开谢沉钰。
谢沉钰翻身下床,披了件暖白色大氅,离开东宫,前往十二个时辰不眠的太医院。
子时一刻,朴太医提着药炉就过来了。
他从桌上拿了个碗摆好,把药炉里滚烫的药液倒进碗里。
热气伴随着药的苦涩飘散在空中,
江拂雪捂住鼻子,不可置信地看向和朴太医一同进来的谢沉钰:“你骗我。”
谢沉钰坐到床边,把他抱起来,生硬地哄道:“乖,喝完药给你糖吃。”
江拂雪眨了眨眼,伸出两根手指头,“我要二十颗葡萄夹心糖。”
谢沉钰毫不犹豫道:“没问题。”
晾了会儿药,谢沉钰端起药碗尝了一口,觉得温度合适,用勺子舀起一勺,喂到江拂雪嘴边。
江拂雪喝下去黑色药液,浓郁的苦涩在嘴里漫开,让他差点吐出来。他皱着眉头咽下去,捧住药碗,咕嘟咕嘟地喝掉剩下的药,颇有种长痛不如短痛、早死早解脱的意思。
药液很快见底,谢沉钰将空药碗放到桌上,从抽屉里摸出两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江拂雪嘴里。
甜意在嘴里化开,江拂雪心情瞬间变好,甜甜地喊人,“哥哥。”
谢沉钰:“嗯?”
江拂雪认真道:“我一定会当好你的伴读,不给你丢人的。”
谢沉钰:“……嗯。”
夜色漆黑。
江拂雪在谢沉钰怀里重新睡了过去。
充当背景板的朴太医朴云生、毒医谷谷主兼谢沉钰师父调侃道:“你对这小孩,挺特殊啊。”
谢沉钰否定道:“没有。”
朴云生道:“那我之前怎么没见你哄过小孩。”
谢沉钰冷着脸道:“我没哄他。”
“哦~没哄他。”朴云生满脸你看我信吗。
谢沉钰赶人道:“你没事的话,可以出去了。”
“出去可以,但在这之前,我提醒你一件事。”朴云生脸色倏然严肃下来,“这小孩命格不一般,你和他在一起玩,没什么问题,但不要对他产生不该有的感情,不然你未来会活得很痛苦。”
谢沉钰愣了下,疑惑:“什么叫不该有的感情。”
朴云生老谜语人了,摸了一把不存在的空气胡子,道:“你再长几岁,就懂了。”
谢沉钰:“你现在告诉我不行?”
朴云生神叨叨道:“天机不可泄露。”
谢沉钰无语半息,让他滚。
待朴云生滚出去,他抱着江拂雪躺回床上,盖好被子,睡觉。
第二天,谢沉钰的生物钟催使他醒来的时候,江拂雪还在梦境畅游。
谢沉钰等了会儿,没等到江拂雪从沉睡中苏醒,下床穿衣洗漱,洗漱完发现江拂雪呆愣愣地目视前方,把他从被褥里抱出来。
江拂雪不甚清醒地在谢沉钰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着,困倦道:“哥哥,什么时辰了啊。”
谢沉钰道:“辰时。”
江拂雪闭上眼:“那我再睡一会儿。”
谢沉钰道:“吃完饭再睡。”
江拂雪道:“睡醒了再吃。”
谢沉钰打定主意要让江拂雪现在立刻马上吃饭,边给江拂雪扎高马尾,边陈述事实:“你睡醒后饭都凉了。”
江拂雪道:“热一热,就热了。”
“热之后的口感没有现在好。”高马尾扎好,谢沉钰收回手,搂住江拂雪的腰,继而道,“抬手。”
江拂雪下意识抬起胳膊。
谢沉钰道:“抱我。”
江拂雪抱住他的脖子。
谢沉钰把江拂雪从床上抱下来,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他行至用膳桌前,坐到于他而言不高不矮的椅子上,挖了勺肉沫蒸蛋,递到江拂雪嘴边,“张嘴。”
江拂雪乖乖张开嘴,软嫩咸香的蒸蛋进入口中,入口即化。
江拂雪瞌睡虫被赶走一点,睁开眼睛,肉沫蒸蛋、番茄鱼丸面、酸汤面、红米肠、虾饺、黄金糕闯入眸底。
江拂雪被勾住视线,无意识握住谢沉钰的袖子,“哥哥,筷子。”
谢沉钰把他放下来,等他在身旁坐好,给他递了一双筷子。
江拂雪没有任何停顿地投入美食世界。
吃到第三个红米肠,谢沉钰明知故问,“好吃吗?”
江拂雪含混不清道:“好吃。”
谢沉钰:“你想要更多好吃的吗?”
江拂雪:“想。”
谢沉钰引诱道:“只要你留下来,就会有更多好吃的。”所以你要不要留下来。
这句话虽没有明确说出来,但很显然,江拂雪懂他未尽之意。
江拂雪咽下去嘴里吃食,关注点清奇道:“哥哥,你是舍不得我吗?”
谢沉钰浑身上下就嘴最硬,否定道:“没有。”
江拂雪歪头疑惑:“那你为什么想要我留下来。”
“因为我觉得你……”卡壳片刻,谢沉钰说出来一个合理的理由,“很可爱。”
“是我见过最可爱的人。”
明明是很普通的夸人话语,却让江拂雪眼眸亮如繁星。
他搂住谢沉钰的脖子,亲了一口他的脸颊表达自己的喜悦。
谢沉钰僵住,说话也不自觉变得结巴起来,“你,亲我,做什么?”
江拂雪:“向哥哥表达喜悦。”
似是谢沉钰怕不信,江拂雪接着道:“书上说亲亲是证明喜悦的一种方法。”
谢沉钰匪夷所思道:“……你看的什么书。”
江拂雪想了下,回道:“《怎么让别人看出来你的开心》,哥哥你要看吗,很好看的。”
谢沉钰拒道:“我不看。你自己看就行。”
江拂雪神色颇为遗憾,“好吧。”
谢沉钰揉了揉他的头以示安抚,然后回到最初的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要不要留下来陪我。”
江拂雪犹豫几息,道歉,“对不起,哥哥,我不能留下来。”
谢沉钰没想过他会拒绝,诧异道:“为什么。”
江拂雪道:“我太长时间不回家,我娘亲会担心我的。”
谢沉钰道:“我派人和她说一声,不就好了。”
江拂雪不认同道:“她只有见到我,才会放心。”
换句话说,只是简单的说一声,她是不会放心的。
谢沉钰瞳眸尚未沉下去,江拂雪小大人似的摸摸他的头,哄道:“我伤好了之后,会每天都来找哥哥玩的。”
谢沉钰愣怔一瞬,垂下眼睫,很轻,但也很清晰地回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