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纪事日记》尘间初雪

144、临州(七) 不要干傻事

　　马车内，气氛凝滞。
　　谢沉钰给江拂雪喂了颗入口即化的补身丹，掀眸看向对面的朴云生，“说吧。”
　　朴云生装傻充愣：“说什么。”

　　谢沉钰毫无起伏道：“刚才在炼药房里都发生了什么。”
　　朴云生接着装傻充愣：“除了炼药还能发生什么。”
　　谢沉钰桃花眼半眯，嗓音幽冷：“你想变成傻子？”
　　那当然不想。

　　朴云生坐直身子，道：“其实刚才在炼药房里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炼药的过程中我突然发现，炼制奇症的解药需要用到江拂雪的血。”
　　谢沉钰指尖一顿，敛眸望向怀里沉沉睡着的江拂雪。他脸色苍白，嘴唇颜色也比往常淡了许多，好像还瘦了。
　　谢沉钰抚摸上江拂雪的脸庞，又捏了捏他腰间软肉，发现确实没之前手感好，收回手，道：“回去后敲打一番那八个人，别让他们散播出去这件事。”

　　朴云生：“行。”
　　顿了顿，他又道：“我和那几个药师这几天要不多炼点药，这样万一患奇症的人多了，我们也有个准备。”

　　谢沉钰思量须臾，道：“先让他把身体养好。”
　　朴云生给江拂雪把了下脉，实话实话：“没个十天半个月天怕是养不好。”说到这里，他话锋突转，“不过加以药膳调理的话，可能三四天就养好了。”
　　谢沉钰道：“你和张药师从明天开始准备药膳。”
　　朴云生略有些诧异地指向自己：“我像是会做药膳的人？”
　　谢沉钰睨他一眼，道：“医毒不分家。”
　　朴云生：“……”

　　*

　　临近辰时，谢沉钰把江拂雪从被窝里抱出来，带他去洗漱。
　　洗到一半，江拂雪忽然抬起手臂，搂住他脖子。
　　谢沉钰：“醒了？”
　　江拂雪含混地“嗯”了声，嗓音含着浓重的倦意：“困……

　　谢沉钰给他洗干净脸，擦干脸上的水，道：“吃完早饭再接着睡。有你喜欢吃的鱼。”
　　江拂雪听到“鱼”这个字，强打起精神，睁开沉重的双眼。
　　谢沉钰一手持梳，一手缠发带，给江拂雪扎了个松散的马尾，抱着他从椅子上起身，前往膳房。
　　因着他昨晚特意吩咐过厨房，所以餐桌上的菜都是江拂雪喜欢吃的。

　　江拂雪对美食毫无抵抗力，坐在谢沉钰旁边，埋头苦吃。谢沉钰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要夹菜，江拂雪的头一秒都不会抬起。
　　一个人解决了大半桌饭菜，江拂雪捂着有点鼓的腹部，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一整个不想动弹的模样。
　　谢沉钰给他喂了几颗草莓，道：“之后的赈灾，你别去了。”
　　江拂雪唰地抬起下巴，停止进食，万分不理解道：“为什么。”

　　谢沉钰道：“你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
　　江拂雪好奇地靠到他肩膀：“是什么。”

　　谢沉钰摸了摸他的脸，发现依旧有些凉，道：“等你身体好了，再告诉你。”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江拂雪抱住谢沉钰胳膊，晃来晃去，“你告诉我嘛，好不好。”
　　放在往常，谢沉钰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说好，但事关江拂雪的安危，这概率便会降低到不到百分之十。
　　谢沉钰拒绝道：“不好。”

　　江拂雪闻言，唇角下撇，松开谢沉钰的手臂，然后撇开脸，不搭理他了。
　　整个背影仿佛都写满了“我不开心，要哄”六个大字。
　　谢沉钰无声叹了口气，揽过江拂雪劲瘦腰部，把他抱进怀里：“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会干出不过脑子的傻事。”
　　江拂雪想也不想反驳道：“我才不会做傻事。”
　　谢沉钰嘴角上扬微不可察的弧度：“三年前，为了救人，差点在右手臂上划出花来的人是谁？”
　　江拂雪：“……”
　　江拂雪心虚地垂下头。

　　谢沉钰扶住他后脑勺，让他抬起头。
　　浅色眼眸撞入浓墨般的瞳眸里，避无可避，也退无可退。
　　江拂雪绞着袖子，讷讷道：“那次是意外，我这次绝对不会再干傻事了。”

　　谢沉钰不信江拂雪这话，但想起他执拗的性子，明白就算自己不告诉他真相，他也会想方设法地从别人嘴里得知答案。
　　与其让他问别人，还不如自己直接告诉他。
　　抱着这样的想法，谢沉钰道：“你接下来的任务是炼制奇症的解药。”
　　江拂雪愣了愣，询问：“患病的人又增多了吗？”

　　谢沉钰道：“目前还没有，但难保以后。”
　　江拂雪绞弄着衣袖，须臾，衣袖被绞出褶皱，清润的少年声响起，“我现在去炼药。”
　　江拂雪握住他伸向桌沿的手，“等你养好身体了再去炼药。”
　　江拂雪道：“我身体很好，不需要养。”
　　谢沉钰嗓音微冷：“脸没那么白了再和我说这话。”

　　江拂雪抿了抿唇，握住谢沉钰两边肩膀，在他嘴唇亲了一口。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谢沉钰指尖一顿，桃花眼细不可微地挑起一抹弧度，“这是在做什么。”
　　江拂雪低着头，道：“安抚你的情绪。”
　　“我还以为你在学蚊子。”

　　“……”
　　江拂雪仰起脸，认真地望着面前嘴毒不饶人的男子：“没有学蚊子。”
　　谢沉钰抚摸着他的头发，似是明知故问：“那为什么在我嘴上叮一口就离开。”
　　江拂雪沉默少顷，捏着谢沉钰肩膀，再次和他的嘴唇碰了碰。和刚才那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时间长了……三秒。

　　谢沉钰淡笑一声，扣住江拂雪脑后，吻住江拂雪色泽淡红的嘴唇。
　　把江拂雪亲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才松开他。
　　江拂雪趴在谢沉钰怀里，喘了会儿气，咬住谢沉钰侧颈。

　　谢沉钰没感觉到疼痛似的，捏着江拂雪的腰，提醒他：“下次安抚按这个标准来。”
　　按你祖宗的标准！

　　江拂雪恨恨地吐出谢沉钰的侧颈，拍开谢沉钰的手，从他腿上跳下来。
　　不料一时没站稳，又跌回他怀里，手还好巧不巧地触摸到了谢沉钰腿间。

　　江拂雪：“…………”

　　江拂雪尴尬地把脸往地底埋，另一只手又是摸鼻子又是挠脸，腿也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倏然间，谢沉钰声音落在耳畔：“害羞？”
　　江拂雪磕巴道：“才，才没有。”
　　谢沉钰道：“没有害羞，怎么不敢看我。”
　　江拂雪道：“我，我没有不敢看你，我只是觉得地面好看，想欣赏会儿地面。”

　　谢沉钰看了眼天色，发现时间不早了，说了句“你好好欣赏”，停止逗江拂雪，起身把他放到床上，叮嘱他：“中午和晚上记得好好吃饭，我派了风笙他们看着你，别想偷偷去医馆炼药。”
　　江拂雪表面乖的一批：“好。”
　　谢沉钰一离开，江拂雪就收拾好东西，踏出屋子，然后朝府邸大门走去。眼瞅着要成功离开知州府，一名紫衣侍卫突然出现，拦住了他，凤眸含笑道：“拂雪弟弟，你这是要去哪儿。”
　　江拂雪道：“去杂货铺买东西。”

　　风笙依旧是笑着的：“这种小事我帮你做就行。”他侧身面向街道，“拂雪弟弟你要买什么，跟我说一声，我半个时辰内给你带回来。”
　　江拂雪本来就是随便找的借口，怎么可能立刻回答的上来，他含糊道：“我要买的东西不太方便告诉你，我自己去买就行。”
　　风笙状作思索一番，接着一拍手心：“也行。但为了你的安危着想，我和渊源他们得跟着你。”
　　江拂雪：“……”

　　近一炷香后，某个杂货铺。
　　江拂雪随便挑了几样东西，趁风笙和纪渊源几个人不注意，从窗户边溜了出去。
　　跑了半条街，被他们堵住去路。

　　风笙抱着双臂倚靠在墙边，语气平稳：“拂雪弟弟，既然你买好东西了，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我没买好东西。”江拂雪面色平静，“我还要去医馆买酸梅汤。”
　　风笙：“顺便炼些药？”
　　江拂雪：“没有。”

　　风笙叹了口气，挺直身子，走向江拂雪：“拂雪弟弟，口是心非可不是什么美德啊。”
　　江拂雪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跃上屋顶，踩着瓦片朝东北方向逃跑。
　　风笙毫不意外地扭头，问纪渊源，“追还是去槐安医馆堵他。”

　　纪渊源言简意赅道：“堵。”
　　风笙比了个“OK”的手势，和他还有其他侍卫去江拂雪常去的医馆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