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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专宠 ...

  •   转眼到了上元节。

      长安城的年味还没散尽,上元的花灯又挂满了街头。这是一年中最热闹的夜晚——宵禁取消,百姓可以通宵达旦地赏灯游玩。

      椒房殿里,南宫紓正坐在窗前发呆。阿磐在旁边摆弄着一盏小兔子灯,那是她白天托人从宫外带进来的。

      “娘娘,您看,这兔子灯多好看。”阿磐举着灯,在南宫紓面前晃了晃。

      南宫紓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是好看。”

      但她的笑容没有到眼底。

      上元节。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上街看灯。她骑在父亲脖子上,看那些走马灯转啊转,转得她眼花缭乱。母亲跟在后面,一直喊“小心小心”,父亲笑着说“没事,我扶着呢”。

      那时候,父亲还不是乐安侯,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带着女儿在长安城的灯火里慢慢走。

      后来她进了宫。后来父亲成了乐安侯。后来母亲送来了那方锦帕——“子嗣为重”。

      她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娘娘,”阿磐小声说,“您在想什么?”

      南宫紓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正要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忽然看见宫道上亮起了一排灯笼。有人在往这边走。

      不多时,祈罗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陛下驾到——”

      南宫紓愣了一下,赶紧起身整理衣冠。

      刘昭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便装。玄色的袍子,没有冠冕,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他看起来不像皇帝,像一个普通的世家公子。

      “臣妾参见陛下。”南宫紓躬身行礼。

      “免礼。”刘昭看了她一眼,“换身衣服,跟朕出去。”

      南宫紓抬起头,一脸茫然。“出去?去哪里?”

      “上元节,你说去哪里?”刘昭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长安城里的人都去看灯了。你也该去看看。”

      南宫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刘昭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她转身走进内殿,换了一身素色的襦裙,卸掉步摇和首饰,只简单挽了一个髻。

      她走出来的时候,刘昭看了她一眼。

      “走吧。”他说。

      他们从侧门出了宫。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祈罗远远地跟在后面,混在人群里,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长安城的街道上,人山人海。

      两侧的店铺门口挂满了花灯——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鲤鱼灯,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空气里飘着烤饼、糖葫芦和桂花酒的香味,混在一起,热腾腾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南宫紓站在街口,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刘昭问。

      “没什么。”她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就是……很久没见过了。”

      她进宫六年年了。六年来,她从来没有走出过未央宫。她不知道长安城的街道长什么样,不知道上元节的灯有这么好看,不知道秋天的落叶铺满朱雀大街是什么景象。

      她只知道椒房殿的四堵墙,和墙内那一小片天。

      刘昭没有说话。他走在前面,南宫紓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

      经过一个烤饼摊时,刘昭停下来,买了两张饼,一张递给南宫紓。

      “尝尝。”

      南宫紓接过来,咬了一口。饼是刚出炉的,外脆里软,麦香混着炭火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好吃。”她说。

      她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简单的东西了。宫里的膳食精致但不热闹,每道菜都摆得整整齐齐,像一件件展品。而这张饼是活的,烫的,带着烟火气的。

      他们又走了几条街。刘昭在一家卖灯笼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盏走马灯,转了转。

      “你怕不怕?”他忽然问。

      南宫紓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接下来的日子。”刘昭放下灯笼,继续往前走,“霍家和南宫家决裂了。你是南宫家的女儿,是霍家的外孙女。两边的眼睛都会盯着你。”

      南宫紓跟在他身后,低着头。

      “怕。”她说,“但怕也没用。”

      刘昭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你倒是看得明白。”

      “臣妾早就说过了。”南宫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在这座宫殿里,除了看明白,还能做什么?”

      刘昭看着她,看了很久。

      “以后朕会常去椒房殿。”他说。

      南宫紓的心跳了一下。

      “陛下——”

      “不是为了别的。”刘昭打断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很平,“是告诉所有人,你是朕的皇后。告诉他们,不管霍家和南宫家怎么闹,你的位置,不会动。”

      南宫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灯笼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很孤独,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孤独。

      她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陛下,”她说,“那以后,您还会带我出来吗?”

      刘昭没有回头。

      “看情况。”他说。

      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些,慢到刚好和她并肩。

      他们走到一座石桥上,桥下是护城河,河面上漂着无数盏河灯,星星点点的,像天上的银河落到了人间。

      南宫紓趴在桥栏上,往下看。

      “真好看。”她轻声说。

      刘昭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朕小时候,”他说,“父皇带朕看过一次灯。也是上元节,也是这座桥。”

      他顿了顿。

      “后来父皇走了。朕再也没出来看过。”

      南宫紓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火中忽明忽暗,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陛下,”她忽然说,“您不是一个人。”

      刘昭转头看着她。

      “臣妾在。”她说,“臣妾会一直在。”

      刘昭没有说话。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河面上的灯。

      但他的手,悄悄伸过来,碰了一下她的衣袖。

      只是碰了一下,没有握住。

      但南宫紓感觉到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一片被碰过的衣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是春天第一朵花苞,还没有完全张开,但已经有了开的意思。

      夜风继续吹。

      河灯继续漂。

      桥上的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这一刻,他不是皇帝,她不是皇后。他们只是两个在长安城灯火里看灯的年轻人。

      祈罗远远地跟在后面,看见桥上的两个身影,悄悄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他不知道的是,在桥的另一头,人群里,有一个人也在看着那座桥。

      金衍穿着便装,混在熙熙攘攘的游人中间。他本来不想出来的,是金言硬拉着他,说上元节不出门会一年倒霉。他拗不过妹妹,只好跟着出来走一趟。

      他没想到会看见他们。

      皇帝和皇后。穿着便装,像寻常人家的夫妻一样,站在桥上看灯。

      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看见两个身影并肩站着,很近,近到衣袖几乎碰在一起。

      他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握着金言塞给他的那盏兔子灯。灯里的烛火跳了跳,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二哥,你看什么呢?”金言踮起脚尖,顺着他的目光往桥上看。

      金衍侧了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没什么。”他说,“走吧,该回去了。”

      金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她拉着他的袖子,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金衍跟在她身后,走出几步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桥上的人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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