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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处决 ...

  •   南宫安从霍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石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门楣上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像一个被踩碎的人形。

      他来找霍明,求他高抬贵手。

      “岳父,”他在书房里跪下来,声音压得很低,“陈闵的事,是我一时糊涂。求你看在子衿的份上,看在小女的份上——”

      霍明坐在案后,没有看他。

      “一时糊涂?”霍明的声音很平,“你收门客,是一时糊涂。你和长公主府的人来往,是一时糊涂。你让陈闵掉包犯人,也是一时糊涂。南宫安,你到底有多少个一时糊涂?”

      南宫安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陈闵已经招了。”霍明说,“他什么都招了。你让他做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漏。”

      南宫安的身体微微发抖。

      “岳父——”

      “我不是你岳父。”霍明打断他,“在朝堂上,我是大司马。你是乐安侯。没有翁婿,只有国法。”

      南宫安抬起头,看着霍明。霍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像。

      “来人,”霍明叫来管家,“送乐安侯出去。”

      南宫安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转身走出书房,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

      “霍大人,”他没有回头,“你会后悔的。”

      霍明没有说话。

      南宫安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霍明坐在案后,很久没有动。案上摊着陈闵的供词,墨迹已经干了,但那些字像刀子一样,一笔一划都刻在他心里。

      他拿起供词,又放下。

      他想起霍子衿。想起她出嫁那天,穿着嫁衣,对他行礼拜别。他说:“到了南宫家,好好过日子。”她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想起南宫紓。那个被送进皇宫的外孙女,今年才十六岁。如果南宫安倒了,她在宫里怎么办?

      窗外,风在吹。吹得窗棂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霍明闭上眼睛。

      他没有选择。

      第二天,陈闵在狱中“畏罪自尽”的消息传遍了长安城。

      廷尉署的报告写得很清楚——陈闵自知罪无可赦,趁看守不备,以衣带自缢。

      而那个叫姜适的犯人——南宫安母亲的亲侄子,南宫安的表弟——判决也下来了:斩立决。

      长安城里的有心人都知道这层关系。姜适在长安城里横行惯了,仗着自己是南宫家的亲戚,没有人敢管他。那日宵禁后,他在街上与人发生争执,持刀伤人,被金吾卫当场抓获。收监后,南宫安找到陈闵,让他想办法把人弄出来。陈闵是南宫安的门客,这点小事,他以为不难。

      他没想到陈闵敢把人掉包。

      他更没想到,事情会闹到朝堂上。

      现在,陈闵死了。姜适也活不成了。

      没有人对陈闵的死提出异议。一个已经招供的廷尉,死在大牢里,说正常也正常,说不正常也不正常。但朝堂上没有人追问——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追问下去,会烧到不该烧的人。

      只有御史张訢在朝会上说了一句:“陈闵死得太快了。”

      霍明看了他一眼。

      张訢没有再说第二句。

      行刑那天,长安城东市的刑场围满了人。姜适被押上刑台时,脸色惨白,双腿发软,需要两个刽子手架着才能站稳。他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找他的表哥南宫安,找他平时称兄道弟的那些人。

      没有人来。

      监刑官宣读完罪状,令牌落地,刀起头落。

      人群中有人叫好,有人唏嘘,有人悄悄离开。

      一个宵禁伤人的案子,最终死了两个人——一个廷尉,一个犯人。至于背后的人——南宫安——依然坐在乐安侯府里,喝着茶,看着窗外的落叶。

      没有人被追究。

      因为有些事,查到这里,就该停了。

      南宫府

      姜适被处决的消息传来时,南宫安正在院子里拿弓箭射击靶子。

      他的手一抖,箭矢偏了靶心。南宫安若有所思朝妻子的兰雪堂方向望去

      “知道了。”他说。

      南宫安放下弓箭,姜适的脸浮现在他眼前——小时候一起爬树掏鸟窝的表弟,长大后帮他跑腿办事的亲戚。他母亲生前最疼这个侄子,临终前还拉着他的手说:“照顾好阿适。”

      他没照顾好。

      他连自己都快要保不住了。

      南宫安闭上眼睛,他想起霍明那天说的话——“我不是你岳父。”霍明不认他了。霍明杀了他的人,还要看他的笑话。从今天起,南宫家与霍家,恩断义绝。

      “派人去给燕王送信,说上次提议的事情可以继续详谈。”南宫安说完给了暗卫自己的印信
      暗卫接过命令立马迅速退下,消失在视线里。

      霍家与南宫家决裂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长安城。

      朝堂上,暗流涌动。霍明一党不动声色,南宫安的追随者人心惶惶。长公主在一旁冷眼旁观,桑弘羊则在盘算着如何从中取利。

      刘昭坐在温室殿里,面前摊着长安城的舆图。但他的眼睛没有看舆图,而是在看案上那几枚写着名字的竹片——霍明、南宫安、长公主、桑弘羊。

      和之前一样。但局势已经不一样了。

      祈罗端了茶进来,轻轻放在案上。

      “陛下,”他小声说,“姜适已经处决了。陈闵的事,也结案了。”

      “知道了。”刘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没有问陈闵是怎么死的。有些事,不需要问。

      他放下茶盏,拿起写着“南宫安”的那枚竹片,翻过来,又翻过去。

      南宫安是他的岳父。皇后的父亲。他不能让南宫安倒——南宫安倒了,霍明就会一家独大。自己没有行冠礼,金家已经和霍家结为姻亲。短时间内也没有扶植新的势力与霍明抗衡。

      但他也不能让南宫安继续膨胀。南宫安最近太不像话了。收门客、结党、私通藩王、干预司法——这次居然敢为了自己的表弟掉包犯人。如果再不管,迟早出事。

      他也不能让霍明一家独大。霍明已经够大了。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朝堂上七成的官员都出自他门下。如果再让霍明借这件事把南宫安彻底扳倒,那以后就没有人能制衡他了。

      所以,他需要一个平衡。

      一个既不偏向霍家,也不偏向南宫家的平衡。

      刘昭把写着“皇后”的竹片放在中间。

      然后,他把“霍明”和“南宫安”分别放在“皇后”的左右两侧。

      皇后就是那个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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