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莹》夏溪清

5、回忆 海城今年的

　　海城今年的冬季格外长，年后陆陆续续又下了几场雪，才恢复暖阳时节。

　　芸溪村的学习进度比不上海城，赵佳莹就连午休也只是匆匆睡了会，又坐起身写着数学试卷，遇见苦恼的问题咬着笔头，小脸皱成一团。

　　她旁边的同桌就是林凭生，这会偏着头趴在书桌上，透过手臂的缝隙看着被题目困扰的赵佳莹，顺着光照下，就连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密长的睫毛跟着轻微的叹息煽动着，整个人像只蔫掉的小猫。

　　林凭生轻声唤她：“赵佳莹”。

　　沉浸在头脑风暴里的赵佳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被林凭生横过来的手方才回神，愣愣地：“啊？”

　　林凭生被她茫然的样子逗笑，抽着底下的板凳朝人近了些距离，拿起笔轻易的指出了问题所在。
　　“我教你”

　　说着，不再看赵佳莹有些呆怔的眼神，在她的草稿本上写着解题思路，以及套用的公式拆解。

　　赵佳莹渐渐听的入神，思维开始豁然开朗，小脸早就化为一张乖巧的笑脸，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林凭生。

　　“谢谢你呀，中午那会耽误你的休息时间了。”
　　手里捧着一瓶饮料，递给刚从篮球场上下来喘着粗气的林凭生。

　　林凭生正拆着包里的纸巾擦脸，低头的视线里闯入赵佳莹，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透亮的看着自己，手里的饮料也是自己平时爱喝的。

　　欣然接过，睨着她头发上不知何时沾上的叶片，动作自然的替人摘下，惹得人踉跄一步往后退，分外疑惑。

　　食指同拇指捏着叶片，看向略显慌乱的赵佳莹，挑眉道：“有片叶子。”

　　“你以为我要摸你头啊？”
　　这一句充满调侃意味，赵佳莹原本因为跑步而染红的脸更加红温，几番张口还是作罢，闷声又说了句谢谢转身小跑离开。

　　留在原地的林凭生唇角笑意更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跑了好远的赵佳莹碰上找她的体育委员，才肯停下慌张的脚步。

　　体育委员张铭伟推着装满球的推车，一脸恳求的拦下赵佳莹，说道：“赵佳莹，能帮我个忙吗，我这还有个推车，体育老师让我送到体育室，但来回要跑两趟，你和我一起呗。”

　　赵佳莹才来不久，班里的人还未认熟，面对张铭伟的请求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答应，拉着装着羽毛球拍的推车跟着一起去体育室。

　　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张铭伟问个不停，问她是哪里的人家里几口人平时喜欢什么，活脱脱像个查户口的。

　　赵佳莹被问得比老师提问还艰难应对，涉及私密的事纯粹马虎眼糊弄过去，就算在芸溪村她也不是个自来熟的人，慢热的性格让她鲜少有交好的朋友。

　　初春的天气经过一下午的运动，整个人都暖和和的，放羽毛球拍的架子有些高，赵佳莹有些费力气的踮起脚放上去。

　　被张铭伟看见后把这活揽了过来，手里多出了一个跟魔法似的变出来的牛奶，送给赵佳莹。

　　她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不用谢的。”

　　“哎呀，拿着吧，你看你小身板瘦的，瞅你平时有好好吃饭吗？”张铭伟把牛奶硬塞给她，嘴里操着一股方言味的关心话问她。

　　赵佳莹还没来得及适应他突然变味的普通话，糯糯的回答：“吃、吃的，我胃口小吃的本来就不多，谢谢你的牛奶。”

　　跟着一笑，露出了小梨涡，给人张铭伟收拾篮球的动作的都看呆了，把篮球塞到了排球的框里。

　　等他察觉后，直摇头嘀咕着：“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赵佳莹没听清问他说了什么，张铭伟挠挠板寸的头，憨笑一句：“没什么，收拾完了，走吧。”

　　跟着张铭伟一起出的体育室，前后脚的功夫就给赵佳莹又碰见了从小卖部出来的林凭生，远远瞧着看不清手里拿的什么，肩膀被人搂着，眉眼挂着浓郁的笑意。

　　张铭伟也眼尖，伸了伸手朝哪边打招呼：“嗨！林凭生！邓兴然！”

　　跟在他身后的赵佳莹一个抬眸，直愣愣地与林凭生对上眼神，只见他手里拿着和她嘴里喝的一模一样的香蕉牛奶。

　　那原本染尽眉梢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赵佳莹吞咽的动作一顿，傻乎乎的朝人笑了一下。

　　林凭生将手里的牛奶扔给身旁的邓兴然，自个插着兜走到了前头，剩下张铭伟和邓兴然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怎么了。

　　体育课在周五最后一节，原本是物理课，老师休假，班主任怕他们最近学习压力大特意找校长调了一节。

　　赵佳莹回了班级把收拾好的书包背着，准备坐公交车回林家。

　　前脚上了公交车，身后的书包带便被后面的人轻轻拉住，她回头看去，竟是嘴里叼着棒棒糖的林凭生。

　　“一起回。”
　　林凭生已经换回一副温和模样，越过她走到后排坐去，并且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示意她过去。

　　原本的头发已经在开学前染回了黑色，加上他这会戴着副眼镜，倒不像之前阳光肆意的样子，反而显得沉稳斯文。

　　赵佳莹走过去坐下，手里的书包被林凭生顺手拿过去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说：“你这包里装的些什么，有点重量。”

　　心里想到，怪不得刚刚跟在后面看她的背影，瘦小的身躯被这书包压得有些弯。

　　赵佳莹嗓音低低地回道：“都是一些卷子还有之前买的资料，我想带回去再看看。”

　　林凭生想笑她，到底忍了下来：“有不会的，回去问我。”

　　他成绩好，赵佳莹刚进学校路过宣传栏，就见到了林凭生登上了上次月考第一的榜单。

　　初到班级，也是他主动要求老师在“一带一”的模式中，安排她和自己坐一起，当时的赵佳莹还有些局促，生怕拖累人。
　　事实证明得到一次亲身教导后，也确实感受到自己在芸溪村的天赋成绩，在这里实在算不上什么。

　　赵佳莹弯眼一笑：“谢谢你啊，林同学。”

　　林凭生神情舒展，嘴角噙着笑以舒适的姿态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凉风拂过，赵佳莹望着路边已然落叶纷纷的景象，回忆从脑海里也戛然而止。

　　林惜莲的请求转而让她陷入沉思，摩擦着中指上浅色的月牙疤痕，心里已经下好了决定。

　　*

　　周一
　　部门周会上，提到了总部要求做一个关于面向全社会精英人群的采访栏目，旨在宣传国家技术与行业前景，赵佳莹也被安排在这次策划团队里，主在内容编辑。

　　筹备前期，主要是收集目前最具影响力的精英人物，然后进行邀约，小组接到任务后便开始全网搜索。
　　盯着电脑看了一天，累的脖子酸腰也疼，赵佳莹杯子里的水见底，她只好起身去茶水间。

　　扶着腰的手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冯志达擦过，吓得赵佳莹手里的热水都要泼出去。

　　眉头紧皱，她退开到安全距离，盯着冯志达笑着的嘴脸而感到不悦。

　　冯志达慢悠悠地品了口咖啡，故作关心道：“有哪里不舒服吗佳莹，我看你揉着腰。”

　　语气冷硬：“我没事，我先去忙了。”说完端起杯子朝工位走去。
　　坐下后，在桌子上的湿纸巾盒子里抽出几张，用了些力气擦拭手上刚刚被冯志达捧过的地方，面露嫌恶。

　　小刘抱着糖罐子走到她的身旁，给她散了许多彩色糖果，说道：“佳莹姐，吃点糖，工作就没那么累了。”

　　“谢谢”。

　　小刘一走，赵佳莹手机也弹出了林惜莲的消息窗口。

　　林惜莲：【几点钟下班，莲姨去接你，陪莲姨吃个饭，我明天就要回海城咯】

　　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左右，看样子今天不会加班，于是回复【您发地址就行，我五点半下了班就过去】

　　林惜莲：【好】
　　下面附赠一个餐厅地址。

　　离她八公里，不远。

　　下班高峰期的车有些难打，等她到了地方已经是四十分钟后，匆忙的来到地方，随着服务员的引导来到二楼的小包间。

　　“咔哒”
　　不等她开门，人刚站门前，已经被打开。

　　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凭生的助理王珩。

　　见她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林惜莲起身迎她。
　　“来啦，佳莹，快坐吧。”

　　“莲姨”乖巧的唤了声，再看向林凭生时，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在这里的事办完了，明天就要回海城，所以想着叫你和阿生一起吃个饭。”林惜莲笑盈盈的说着：“这要算起来，我们三个像这样坐在一起吃饭，得有好久了，佳莹你看看菜单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掌心按住被推倒面前的菜单，赵佳莹摆手：“没事，我都行，您点就好。”

　　“这家店是阿生推荐的，说是味道不错，加上离你上班的地方也不远，所以就定在这里，阿生，那你来看吧。”

　　赵佳莹的中指上戴着一枚未曾见过的戒指，林凭生收回幽深不辨分明的视线，接过菜单。

　　一顿饭吃到一半，林惜莲出去接了个电话，王珩最开始就在外面等着，包间一时只剩下赵佳莹和林凭生。

　　微黄的光线中，赵佳莹的余光感觉林凭生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缓缓撩起眼皮看去时，对上了他带有深沉探究的眼眸。

　　时间太久，久到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例如现在的林凭生，每一次的眼神都叫赵佳莹摸不透看不清。

　　让她有着下意识地逃避。

　　这顿饭赵佳莹陪着林惜莲喝了点酒，她酒量向来不好，跟着喝了点，散场时就开始晕晕乎乎，脸似红霞，眼渐迷离。

　　林惜莲笑着送两人。

　　“阿生！”
　　门关之前，林惜莲喊道。

　　林凭生扶着赵佳莹的头让她靠的舒适，听见林惜莲叫她看去。
　　“怎么了，小姑。”

　　林惜莲笑得深意：“你之前怪我不该当说客，害你们分开这么久，现在我再把人还给你。”

　　“回去吧，好好的。”

　　明月高悬空，星光缀其中。

　　车内，赵佳莹靠在了林凭生的肩处，眼睑耷拉着蒙了层看不清的雾，心跳的比平时还要快。

　　模糊的视野瞧见车门储物槽里，有瓶牛奶放着，喝了酒胃不舒服的感觉让她立马坐起身，伸手去拿。

　　林凭生夺过她手里的牛奶。
　　“你不能喝，喝了会更难受。”

　　醉了的人闹腾，非不肯，抓来抓去在空气里，夺不过来整个人埋进了林凭生的怀里，就这么搂紧了腰，将发了烫的脸颊贴在他冰凉的锁骨上。

　　林凭生呼吸微微加快，温软的触感顺着皮肤渗透进了大脑里，刺激着皮下的神经发颤。

　　手掌拉过赵佳莹拽着衣领的手，黑暗空间里戒指的光格外明显，林凭生低下头唇瓣贴近距离，漆黑的眸子蕴育着翻腾的情绪，最终闭上眼，侧过头埋在赵佳莹颈旁，贪恋着这一刻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