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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叙旧 代价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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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裕是被闹钟叫醒的。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不到七点。她伸手摸到手机,关掉闹钟,在床上躺了几秒,意识才慢慢回笼。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岑裕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林子彰今天早上的高铁,他大概天没亮就走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凌晨五点十分发的:“我走了,早餐在锅里热着,到了给你发消息。”
岑裕回了个“好”字,放下手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
昨晚的事忽然涌进脑子里。
好友申请,那两句话。
现在想想,真是脑子发抽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点都点了,现在再后悔也没用了。
岑裕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到厨房拿出早饭,还温着。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洗碗,拎包出门。
清晨的风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迎面吹来,冷得她微微缩了缩脖子。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等红灯的时候,她又想起昨晚的事。
岑裕咬了咬嘴唇,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也顺便骂了下那个人。
木已成舟,她得想个办法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最好的办法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且不能得罪的合作方,用最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待。
岑裕在心里打了一遍腹稿,又把措辞推敲了几遍。
到了公司,她照例先泡了一杯咖啡,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邮件。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点开那个被她设为消息免打扰的对话框。
对面没有再发任何消息。她昨晚通过好友之后,那边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岑裕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詹总您好!以后工作上有需要对接的地方,可以联系我的助理小陈,她的联系方式是****。祝工作顺利。”
发送。
然后她立刻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烫,舌头都有点麻了。
小陈正好抱着一摞文件进来,看到她龇牙咧嘴的样子,愣了一下,“岑经理,您没事吧?”
“没事,咖啡有点烫。”岑裕面不改色地把杯子放下,“什么事?”
“有合同归档确认函,需要您签个字。”
岑裕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签下名字,递回去。
小陈走了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
好了,消息发了,该做的都做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工作上。
中午十一点半,岑裕终于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几件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办公室里的同事三三两两去食堂了,她没什么胃口,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
忽然想起林子彰的事,她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怎么样了?妈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对方没有立刻回复。岑裕也没在意,放下手机,打开抽屉翻了翻,找到一包巧克力饼干,拆开吃了几片。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子彰回复了。
“没事,就是有点胃炎,不算严重。医生开了药,让注意饮食。我陪她待两天,观察一下。”
岑裕看完,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也注意身体,别太累。”
“嗯,你也是。”
对话结束。
岑裕放下手机,把最后一片饼干塞进嘴里,正准备去接杯水,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林子彰又发了什么,拿起来一看。
竟然是颜芝。
颜芝是她大学时的舍友,睡下铺,性格爽利,笑起来声音很大,每天都活力满满的样子。
毕业后颜芝去了其他城市,两人联系渐渐少了,偶尔朋友圈点个赞,逢年过节群发个祝福。
“岑裕,好久不见!我工作调动到A市了,刚安顿下来。知道你也在A市,这两天有空吗?出来吃个饭呗,好久没见了,想你了!”
岑裕看着这条消息,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大学毕业后,她和以前的同学联系得都不多。不是不想联系,是日子一天天过,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轨迹,慢慢地就淡了。
现在忽然收到老同学的邀约,心里竟生出几分久违的期待。
她翻了翻日程表,今天没什么事,便回复道:“今晚就有空,你方便吗?”
颜芝秒回,“方便方便!那说定了,你挑地方,我对A市还不熟。”
岑裕想了想,挑了一家离颜芝住处不远的餐厅,环境不错,适合聊天,把地址发了过去。
“七点见。”颜芝发了个兴奋的表情包。
岑裕放下手机,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她忽然觉得今天似乎还不错。
晚上七点,岑裕准时到了餐厅。
颜芝比她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远远地就朝她挥手。
她比大学时瘦了一些,也成熟了一些,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眉眼弯弯的,带着一股让人舒服的热乎劲儿。
“岑裕!”颜芝站起来给了她一个拥抱,“好久不见!你可一点都没变!”
“你也没变。”岑裕笑着坐下,打量了她一眼,“不对,瘦了。”
“别提了,前阵子忙调动,瘦了几斤。”颜芝倒了杯水推给她,“你呢?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上班下班。”
“看你朋友圈就知道了,转的全是行业文章,一点私人生活都没有。”颜芝俏皮地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把我屏蔽了呢。”
岑裕笑了笑,没接话。
她确实不怎么发朋友圈,也没什么好发的。
两人点了菜,边吃边聊。起初还有些生疏,毕竟是多年没见,话头接得不太顺畅。但聊着聊着,大学时代的默契就慢慢回来了。
颜芝还是那个颜芝,说话直来直去,笑起来毫无形象,吐槽起工作来一套一套的。
“我跟你说,我现在烦死了。”颜芝啃着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家里天天催婚,我妈三天两头给我介绍对象,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儿子、同事的外甥、邻居家亲戚的侄子,全往我这儿塞。”
岑裕笑了笑,“那你去见了吗?”
“见了啊,能不见吗?不去我妈能念叨死我。”颜芝放下骨头,擦了擦手,掰着指头数,“上个月见了三个,一个上来就问我工资多少,一个全程在吹他家有几套房,还有一个更离谱,说他妈要求女方婚后必须生三个儿子。”
岑裕差点被水呛到,“三个儿子?疯了吧!”
“对,三个,还是儿子。”颜芝一脸生无可恋,“我说我生不出来,他说可以先试试,听完我就无语了,直接就走了!”
岑裕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你运气好,不用受这份罪。”颜芝叹了口气,又忽然认真起来。“不过说实话,我现在觉得单身也挺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几点回家几点回家,周末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自由的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那男的是好的,我能不同意嘛?问题是没遇到啊。与其凑合着过,不如自己过。”
岑裕端起水杯,点点头,没有说话。
颜芝看了她一眼,“你呢?结婚一年多了吧?怎么样?”
岑裕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说:“还不错吧。”
颜芝等了等,发现她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挑了挑眉:“就这?”
“他做饭挺好吃的。”岑裕思考了一下。
颜芝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这倒是真的,谁回家不想有热腾腾的饭吃。你这么说的我都羡慕了。”
岑裕笑了笑,没有解释更多。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说她过得好,好像确实也没什么不好。说她过得不好,好像也不至于。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不咸不淡,不冷不热,说不上幸福也说不上不幸福。
她有时候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像颜芝那样,被家里催婚催得焦头烂额,也不用再为感情的事患得患失,夜不能寐。
代价是什么,她不想去想。
两人又聊了很多。
聊大学时的同学谁结婚了谁生了孩子,聊当年的老师谁退休了谁升职了,聊那些早已模糊的往事和逐渐清晰的现在。
颜芝说她在A市租了房子,离公司很近,上班走路只要十五分钟。
岑裕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笑着。
九点,两人在餐厅门口告别。
“下次再约!”颜芝抱了抱她,“等我安顿好了,你来我家吃饭,我给你做。”
“好。”
岑裕看着颜芝打车离开,才转身走向停车场。夜风比傍晚时更凉了一些,吹在脸上有几分寒意。
她紧了紧外套,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岑裕推开门,在黑暗中摸到玄关的开关,灯亮了。
客厅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岑裕在玄关站了几秒,换了拖鞋,走进去。
她把家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做完这些,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不适应。
之前家里住了林子兰母女,热热闹闹的。后来她们走了,但林子彰还在,每天下班回来至少有人在。现在连林子彰也不在了,整个房子像是被抽空了什么,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走进卧室,把包放在梳妆台上,看着那张大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有什么不适应的?一个人睡大床,不是挺好的吗?
她洗了澡,换上睡衣,爬到床上,在正中间的位置躺了下来。手脚都舒展开来,床的另一边空空荡荡的,想怎么翻就怎么翻。
确实挺好的。
她闭上眼睛。
岑裕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