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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眼泪 她愣愣地看 ...

  •   越云湾是A市最顶级的别墅区之一,依山傍水,私密性极好。

      詹开澜回国后便住在这里,老宅离公司太远,这栋别墅便成了他常住的地方。

      詹开澜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薄薄的资料。

      他刚刚看完最后一页。

      资料详细记录了岑裕的信息,28岁,和美公司销售部经理,已婚未育,丈夫林子彰,某校初中教师。

      已婚。

      他的目光在这两个字上停了片刻,落在“未育”两个字上时彻底停住了。

      然后他靠进椅背,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结婚而已。

      那个小女孩大概是亲戚家的孩子,或者朋友的孩子。

      总之不是她的。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

      明明之前心底的那股烦躁几乎要压不住,可现在看到这行字,这些情绪此刻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他垂下眼,把资料合上,随手推到一边。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认真地回想。

      从医院走廊里那一瞥开始,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好像一切就不一样了。

      然后是会议室,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着她从错愕到强装镇定的表情,看着她在谈判桌上据理力争的样子,叫他“詹总”时故作疏离的语气。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脑子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国外深造的时候,有一次在异国街头,他看到一个亚裔女孩的背影。黑色的长发,浅色的连衣裙,走路的姿势有点急,像是在赶时间。

      他在街对面看了好几秒,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收回目光。

      当时他以为自己只是太久没回国,看到一个亚洲面孔便多看了两眼。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女孩的侧脸似乎和记忆中的某个身影有几分相似。

      原来如此。

      詹开澜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他开始回想更早的时候,大学时代。一开始她和自己相处时很是紧张腼腆,渐渐地他们越来越熟悉,他能看到更多她鲜活的样子。

      那种只有“只有我能看见”的隐秘快感,他至今记得。

      他忽然想知道,现在她对谁鲜活着。想到这,他的眼神忽然暗了几分。

      前几年在国外的时候他一直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他以为自己是天性凉薄,对感情这回事没有太多需求。

      可那天,在医院走廊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天性凉薄。

      是那些人都不是她。

      这个认知来得毫无预兆,却又似乎理所当然。

      詹开澜沉默了很久。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她。

      这不合理,他想不通。

      但詹开澜有一个习惯,他从不内耗。

      想不通的事情,他不会再花时间去纠结。商业谈判如此,生活如此,感情也是如此。与其在原地反复推演、反复犹豫,不如直接行动。

      他不喜欢被情绪牵着走,更不喜欢因为犹豫不决而错失什么。

      他从来都是想要什么,那就去得到什么。

      这是他一贯的处世哲学,简单、直接、高效。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输入那个手机号,搜索。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看不出什么。

      他按下“添加到通讯录”,在验证消息栏里打了一行字,他简单地写了几个字,按下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望着窗外,神色晦暗不明。

      *

      城市的另一端。

      岑裕回到公司后,立刻投入到积压的工作中。下午的会议记录需要整理,两个项目的进度报告要审核。

      她一件接一件地处理,效率极高,手下的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但她的脑子里,始终有几个问题在萦绕着。

      他为什么会在会议室里?

      他坐在那里看她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但每一个问题的答案又似乎呼之欲出。

      她越想越烦躁,最后索性用力敲了一下回车键,把最后一份报告发送出去,然后靠在椅背上,深深呼了一口气。

      管他什么意思,她告诉自己。

      和钰坤合作的项目已经结束了,她和詹开澜的交集,到此为止。

      不会再有了。

      这个念头让她莫名地安心了一些。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拎起包走出办公室。

      到家的时候,林子彰已经在客厅里了。

      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画面里播着什么综艺节目,但他显然没有在看。

      餐桌上摆着几个外卖盒子,还保持着送来的样子,没有打开。

      “今天没做饭?”岑裕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

      “嗯,点了外卖。”林子彰的声音有些低。

      岑裕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太对,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有些干。

      “怎么了?”她问。

      林子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妈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出什么事了?”

      “说不上来,就是浑身没劲,胃口也不好,在家躺了好几天了。”他顿了顿,“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粗枝大叶的,家里也没个懂的人带她去看看。我姐那边……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方便。”

      岑裕点点头,“那你要不回去看看?”

      “我想的也是,我请三天假回老家看看。”林子彰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我知道最近你工作也忙。”

      “家里的事更重要。”岑裕打断他,“你尽管回去,我这边没问题。需要我帮你买票吗?”

      “不用,我已经买了,明天一早的。”

      “那行。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家里需要什么,你跟我说。”

      林子彰点了点头,神色稍微松了一些,但眉宇间的担心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岑裕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去洗手间准备洗澡。

      洗澡前,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她点开一看,头像是一张黑白摄影,没有人像。

      验证消息栏里简简单单地写着。

      “我是詹开澜。”

      岑裕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第二条验证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

      “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岑裕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一种复杂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上来。

      什么意思?

      他现在发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把她当什么了?

      四年不告而别,杳无音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等了一个夏天,等到心死,等到终于接受现实,等到好不容易把那些记忆封存,告诉自己都过去了,不重要了,这个人跟她再也没有关系了。

      然后他回来了。

      轻飘飘的一句“我回来了”,好像他只是出门买了个东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那四年的空白可以一笔勾销。

      他凭什么?!

      岑裕忽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一滴水落在手机屏幕上,洇开了屏幕的光。

      好像……是眼泪。

      她愣愣地看着那滴泪,自己也有些意外,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四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忘得干干净净。她结婚、工作、过日子,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井井有条。

      她以为那段过去已经被她彻底消化,变成了一摊再不起波澜的死水。

      可是看到他的消息,看到“不会再走了”这几个字,她的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热了。

      不是因为还爱,是因为委屈。

      那些没有等到答案的日日夜夜,那些反复拨打却无人接听的电话,那些在深夜辗转反侧时反复咀嚼的疑问,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

      她想起大学的时候,他们一起在图书馆研讨室自习。他总是耐心地给她讲题,一遍不懂就讲两遍,两遍不懂就讲三遍,从来不会不耐烦。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工整的公式,一边写一边低声解释,声音低沉而温柔。

      她有时候会走神,不是听不懂,而是看着他认真讲解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专注的眼神,心跳就会不自觉地加速。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看。不只是那种五官精致的好看,更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认真而笃定的好看。

      她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确实有过美好的时光。

      那些时光是真的,他曾经对她的好也是真的。

      但那都过去了。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当年不辞而别,没有留下任何解释,没有给她任何交代。

      现在他想回来就回来,想联系就联系,好像她就应该一直等在原地?

      岑裕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

      她看着屏幕上的好友申请,手指悬在“拒绝”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她犹豫了。

      他们公司刚刚和钰坤签了合同,而且他还是钰坤的继承人。

      成年人做事,不能只凭情绪。

      她咬了咬牙,点了“通过”。

      然后她立刻点进他的资料页,打开“消息免打扰”,把手机息屏,扔到床上。

      她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浴室,打开热水。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热水的淋浴,试图冲刷掉一天的疲惫。

      洗完澡出来,林子彰已经不在客厅了。她走进卧室,他正从主卧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

      岑裕坐在床沿,低头擦着头发。

      林子彰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眼睛怎么红了?”

      岑裕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揉了揉眼角,“进睫毛了,刚才弄了半天,可能揉红了。”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不用,已经弄出来了。”

      林子彰“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他爬上床,靠在床头刷了一会儿手机,然后关掉灯。

      “睡吧。”他说。

      “嗯。”

      黑暗中,两人各自躺着。

      岑裕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夜色下,一切都看不真切。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手机攥在手里,一遍遍地刷新那个再也没有更新过的对话框。

      那时候她等不到一个解释。

      现在解释来了,或者说,连解释都没有,只是一句“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像是把她的等待和痛苦全部抹去,直接跳到结局。

      岑裕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把那个名字和所有翻涌的情绪一起重新压回到心底最深处。

      就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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