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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忆 “我们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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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九月,天气依旧有些热,显然酷暑的余威仍在。
午后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到树荫下的岑裕不由得眯了眯眼。
刚刚经历了近两个小时的谈判,终于签下一份重要合同,她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
拐过一个路口,抬眼时,她却蓦然停住了脚步。
是A市大学。
A市大学的正门就在眼前,周围没什么人,只有偶尔几辆车疾驰而过。两旁高大的梧桐依旧,仿佛这四年的光阴未曾改变过什么。
岑裕在原地站了半晌,没想到又来到了这里。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条长长的林荫道上,恍惚间仿佛看到两个身影手牵手走进这条林荫道。
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怎么想到那去了。
站了没一会儿,暑气就悄悄爬上来,岑裕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决定去附近买瓶冰镇饮料。
大学东门侧边那家便利店还在,只是招牌换成了更明亮的蓝色。
她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冰柜前,她犹豫了一下,选了瓶柠檬茶。
“五块。”收银员的声音有些含糊。
岑裕低头扫码付款,正要离开,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迟疑:“岑……裕?”
岑裕抬头,收银台后是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阿姨,此刻正睁大眼睛盯着她看,脸上逐渐绽开惊喜的笑容:“哎呀,真的是你!你以前是不是在这儿上大学?我记起来了!”
岑裕也认出了那张面孔。
张阿姨,当年就在学校附近开便利店,没想到四年过去,她仍在这里。
“张阿姨,您还在这附近呢。”岑裕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些许久别重逢的暖意。
“可不是嘛,老啦,做不了别的,就守着这个小店。”阿姨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你看着比以前更漂亮啦!现在在哪里工作呀?”
“就在A市一家公司上班。”岑裕答道,顺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真厉害!”张阿姨赞叹着,眼神忽然飘远了点,“那你那个男朋友呢?我记得他总跟你一起来,那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对你也是真好。”
岑裕握着瓶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眼,视线先与张阿姨错开一瞬,又缓缓转回来,脸上浮起一个平静的笑容,“早分了。”
张阿姨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动了动,眼神里闪过明显的懊悔,“哎呀,你看我这张嘴……”
“没事,都过去很久了。”岑裕摆摆手,“阿姨,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走出便利店,岑裕深深吸了口气。
坐回车里,她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座椅上。车窗半开着,热风灌进来,带着些烦闷。
詹开澜。
这个名字在心里滚过,带着四年光阴也无法完全消磨的涩意。
她想起初见时他站在图书馆门口,袖子随意卷到手肘,整个人透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那时候的她隐隐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差距,他谈吐间不经意流露的见识,他对金钱那种从容的态度。
而她来自小城,家境也只能勉强算得上富裕。
一开始她也知道自己和他或许不会有什么结果,可她竟也幻想过,以为爱能跨越一切鸿沟。
而现实终于给了她一盆冰水,浇得她透心凉。
毕业前那一个月,他直接杳无音信。岑裕焦急地找到他朋友后才知道他早已出国。当时那个朋友震惊后带着些怜悯的眼神,她都无瑕顾及。
那时的她浑浑噩噩地回到出租屋,终于看到了他发来的信息。
“我们分手吧。”
至此再也无法联系。
岑裕觉得可笑极了,这算什么男人,分手都不见面说。
思及此,岑裕心中有些酸涩,或许他只是玩玩吧。
岑裕轻舒一口气,将思绪拽回现实。她发动车子,不再做迟疑地驶离这个地方。
回到公司,岑裕处理完积压的文件,已是晚上七点。办公室的同事大多离开,她收拾东西,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有些恍惚。
七点半,岑裕关掉电脑。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林子彰:“晚上炖了你喜欢的排骨汤。”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好”。
她和林子彰已经结婚一年,是相亲认识的。
从A市大学毕业后,她便留在这座城市工作,父母在老家急得团团转,四处托人给女儿介绍对象。林子彰是同乡,也在A市发展,是初中数学老师,虽然家境平平,但性格老实。
见面三次后,她觉得这人踏实、温和、工作稳定,便应了这门亲事。
结婚一年,日子平静得像一杯温开水,岑裕也不再奢求什么,觉得这样已然足够。
婚姻就这样开始了,甚至就像一份双方都满意的合同,条款清晰,责任明确。
岑裕回到家时,排骨汤的香气已经从厨房飘散出来。她换了拖鞋,将文件和外套放在玄关柜上。
“回来了?”林子彰从厨房探出头,腰间系着条深蓝色的围裙。
“嗯,好香。”岑裕走向卧室,换下职业装,穿上舒适的家居服。
晚餐很丰盛,排骨汤,清蒸鱼,炒时蔬。
林子彰的厨艺很好,这是岑裕当初愿意和他结婚的原因之一,一个愿意做饭且做得好吃的男人,至少生活上可以互相照顾。
“今天签了那个大单?”林子彰给她盛汤。
“签了,比预期多了五个点。”岑裕接过汤碗,平静地说道。
“厉害。”林子彰笑了笑,眼里有真实的欣赏。
岑裕低头喝汤,没有回应这句赞美。餐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
饭后,岑裕准备起身收拾,林子彰按住她的手,“我来吧,你累了一天。”他动作自然。
岑裕没有坚持,靠在厨房门边看他收拾。
没过多久,他端出一只白瓷碗,里面盛着深褐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岑裕直起身,有些好奇地问道。
林子彰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手指摩挲着碗沿,“妈托人从老家捎来的,说是助孕的药。”
岑裕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不是说过,这两年先不考虑孩子吗?我事业正在上升期,你也刚稳定,我们都……”
“我知道,我知道。”林子彰打断她,语气有些急促,“但妈那边催得紧,她也是好心,就喝了吧,就这一次。”
“林子彰。”岑裕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结婚前说好的,两年内不要孩子。这才一年,你妈明里暗里催了多少次了?现在连药都弄来了?”
“她年纪大了,就想抱孙子。”
“所以我就得放弃自己的计划?”岑裕感到一阵疲惫涌上来,一整天的情绪似乎在此刻找到了出口,“我说了不喝。”
她转身离开厨房,径直走进浴室,关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岑裕闭上眼睛。
她想起一个月前回老家,婆婆拉着她的手说:“小裕啊,女人最好的年纪就这几年,孩子早生早恢复,妈还能帮你们带带。”
当时林子彰就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洗完后,岑裕穿着睡衣出来,看到林子彰还在厨房,背对着她,正在洗碗。他的肩膀微微下垂,动作缓慢。
岑裕心中涌起一阵淡淡的愧疚。平心而论,林子彰是个不错的丈夫,体贴,负责。他们之间虽然没有太多的爱情,但有一种平和的默契。
她走到他身后,轻声道:“对不起,我刚才语气不好。”
林子彰转过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事,是我不好,不该逼你。”
“我不是不想要孩子,”岑裕试图解释,“只是现在不是时候。等我明年拿下的销售总监位置,你那边也稳定了,我们再考虑,好吗?”
林子彰点点头,笑容有些勉强:“好,听你的。”
夜深了,主卧的灯熄灭。
岑裕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阴影。她能感受到林子彰的呼吸,平稳而均匀。
就在她以为他已经睡着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腰间。
那手停留片刻,开始缓慢上移,带着试探的意味。
岑裕身体微僵。一瞬间,晚饭时的那碗药,婆婆期盼的眼神,林子彰的劝说,全都涌上心头。
她突然觉得,此刻的亲密是一种任务。
“子彰,”她轻声说,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今天太累了,改天吧。”
那只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林子彰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侧过身,背对着她。岑裕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可能会伤害他,但她无法假装。
假装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她完全失去对自己生活的掌控。
岑裕望着天花板上,久久无法入睡。不知为何,心中思绪万千。
她想起大学时代的自己,那个会因为詹开澜一个笑容就心跳加速的女孩;想起分手后那段灰暗的日子,她如何咬着牙在职场一步步往上爬;想起相亲时第一次见到林子彰,他穿一件浅蓝色衬衫,笑容有些腼腆。
四年了。
时间真是最神奇的东西,它抚平了尖锐的伤痛,却也磨去了曾经鲜活的模样。
岑裕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错误,她想。
遇到詹开澜或许是人生的一个错误。
但这个错误不在于她,而在于他,在于他选择以那样的方式离开,甚至连一个解释都不曾留下。
开始时,岑裕有些恨,恨他的决绝。但渐渐的她也就看开了,毕竟现在她也已经结婚,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身侧的林子彰翻了个身,呼吸仍然平稳。
岑裕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清晨,岑裕被闹钟唤醒。林子彰已经起床,厨房传来煎蛋的声音。她洗漱完毕走到餐厅,桌上摆着早餐和一杯温水。
“早。”林子彰将煎蛋放在她面前,表情如常,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早。”岑裕坐下,抿了口水。
“今天下班我要晚点回来,晚上有家长会要开。”林子彰说,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
“好,我今晚可能也要加班,有个新项目要启动。”
他们平静地交换着日程安排,像大多数早晨一样。岑裕吃完早餐,起身准备出门时,林子彰叫住了她。
“岑裕。”
她回头。
林子彰手里拿着她的外套,“昨天的事,真的抱歉。我会和妈说清楚,让她不要再提孩子的事。”
岑裕接过他递来的外套,点了点头,“谢谢。”
电梯下行时,岑裕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
28岁的女人,妆容精致,衣着得体,拥有一个稳定的婚姻和前景可观的事业,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走出楼,岑裕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肩上的包,朝着停车场去。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有会议要主持,有方案要审核,有目标要达成。
岑裕开着车,朝着公司方向,也是朝着自己规划的未来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