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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倒计时 雪从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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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从冬至那天的傍晚开始下,一直下到深夜
起初是细细的盐粒,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后来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着落下。第二天早上,整个世界都白了。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屋顶、街道、操场,连光秃秃的树枝都裹上了一层蓬松的雪衣
期末考试的倒计时牌,在这样一个雪白的早晨挂上了黑板
“距离期末考试:15天”
红色的粉笔字,在墨绿色的黑板上格外刺眼。老谭写完后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表情严肃:“都看见了吧?十五天。这十五天,谁都别松懈!”
底下鸦雀无声。连平时最爱闹的陈愈都坐直了,眼睛盯着那块牌子
江烟看着那行字。十五天。十五天后,高一上学期就结束了。时间快得让人心惊。
她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空白页写下日期:12月23日,星期一。然后在下面写:倒计时15天
写完,她顿了顿,用很小的字在角落加了一句:期末后,就是寒假
寒假,一个月的时间,见不到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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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的校园很美,但也更冷。操场上积了厚厚的雪,体育课改在室内,但课间还是有很多学生跑出去打雪仗。笑声和尖叫声在冷空气里飘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气息。
江烟很少出去。她怕冷,也怕热闹。课间大多留在教室里,要么写作业,要么看着窗外发呆。
周三下午,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文婳硬是把她拉了出去。
“走啦走啦!整天在教室里闷着,要发霉的!”
外面确实冷。寒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像细针扎。江烟裹紧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雪花从她眼前飞过,头发也被吹起。操场上已经成了雪仗的战场,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夹杂着笑骂声。
“看!喻辞在那儿!”文婳忽然指着远处。
江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操场边缘的雪地里,喻辞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雪。陈愈在他旁边,正奋力团着一个巨大的雪球。
“他们在堆什么?”文婳好奇
两人走近些,看清了——喻辞在堆一只猫。雪猫。圆滚滚的身子,竖起的耳朵,还有一条卷曲的尾巴。虽然粗糙,但神似。
“我靠,喻辞你还会这个?”陈愈的雪球砸歪了,溅起一片雪沫。
“试试。”喻辞头也不抬,用手指在雪猫脸上划出眼睛和胡须。
江烟站在几步外看着。他的手指冻得通红,但动作很稳。雪在他手里好像有了生命,渐渐成型。
“江烟!”文婳忽然喊,“你看像不像学校后门那只猫?”
江烟想起来了。美术联展上那幅素描,小巷,水洼,舔爪子的猫。
喻辞这时抬起头,看见了她们。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江烟也出来玩?”
江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还行吧?”喻辞问,像在展示自己的作品。
“像,很像”
喻辞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雪。他的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沾了细小的雪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太冷了,”他说,“回去吧”
四人一起往回走。陈愈还在兴奋地说刚才的雪仗,文婳和他一唱一和。江烟和喻辞走在后面,安静些。
“期末复习得怎么样?”喻辞忽然问。
“在复习。”江烟说,“物理还有动量那块不太熟。”
“那部分确实容易混。”喻辞说,“我整理了个图,明天带给你。”
“谢谢”
“客气什么?”
走到教学楼门口,喻辞停下脚步,回头看那只雪猫。它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仰着头,像是在看天。
“雪化了就没了”他说,语气很平淡
江烟也回头看了一眼。雪猫在灰白的天色里,白得几乎透明。
“但拍下来了。”喻辞又说,“在画里,就能一直留着。”
江烟想起那幅素描。小巷,水洼,猫。在画里,那只猫永远在舔爪子,永远在下雨的那一刻。
有些东西,消失了,但也能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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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教室里的嬉闹声少了,下课时间也多了很多人留在座位上刷题。老谭每天都要强调一遍“这是你们高中第一次大考”,林老师在英语课上增加了词汇听写的频率,连最温和的顾老师都开始抽查文言文背诵。
江烟按自己的节奏复习。每天放学后,她会在教室多留一小时,整理当天的笔记,做额外的练习题。喻辞有时也会留下,有时画画,有时写作业,有时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周五放学后,教室里又只剩他们两人
江烟在做物理题。一道关于碰撞的题,涉及动量守恒和能量损失,她卡在了最后一步。草稿纸写满了一页,还是没理清。
她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雪又开始下,细密的,安静的。
“卡住了?”
喻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江烟回过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座位旁边,正低头看着她的草稿纸。
“嗯”她让开一点,让他能看清题目。
喻辞看了一会儿,拿起她桌上的铅笔,在草稿纸空白处画了个示意图。两个小球,碰撞前,碰撞后。箭头表示速度方向,数字标出质量。
“你看,”他用笔尖指着图,“这里,能量损失了百分之三十,不是直接从动量式子里减,而是要算碰撞前后的动能差……”
他讲得很仔细。江烟听着,偶尔点头。他讲完了,她把题目重新做了一遍,这次顺畅多了。
“谢谢”她说。
“不谢”喻辞把铅笔还给她,手指无意中碰到了她的指尖。
两人都愣了一下
喻辞先收回手,摸了摸鼻子:“那个……你要的图”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她。
江烟展开看,是一张手绘的思维导图,关于动量定理和动量守恒的所有知识点。图很清晰,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和易错点。最下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火箭,旁边写着:“动量,推你向前?”
她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画得真好”
“随便画的”喻辞说,语气随意,但嘴角微微扬着
江烟把图小心地夹进物理笔记本里。合上本子时,她想起什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新的中性笔——蓝色的,笔杆上印着星空图案。
“这个,”她递给他,“给你。谢谢你借我笔记。”
喻辞愣了一下,接过笔,在手里转了转:“怎么突然……”
“就当是回礼。”江烟说,声音很轻。
喻辞看着笔,又看看她,笑了:“行,那我收下了。”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密集地飞舞,像一场无声的狂欢。
“该走了”喻辞说,“再晚雪该积厚了”
两人收拾书包,关灯,锁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走到一楼大厅时,江烟看见光荣榜上期中考试的成绩还贴着,已经被雪天的湿气弄得有些卷边。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又看了一眼喻辞的
两个名字之间,还是隔着那七八个人。
“期末,”喻辞忽然说,“你会考得更好的。”
江烟转头看他。大厅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你也是”她说
喻辞笑了,没说话
两人走出教学楼。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走到校门口,该分开了
“路上小心”喻辞说。
“嗯,你也是”
江烟转身要走,喻辞忽然叫住她:“江烟。”
她回过头
雪花在他们之间飞舞。他的头发上、肩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白。
“寒假”他顿了顿,“你一般做什么?”
江烟想了想:“看书,写作业,偶尔和文婳出去。”
“哦。”喻辞点点头,像是随口一问,“那……明天见。”
“明天见。”
江烟转身走进雪夜里。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喻辞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看见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她也挥手,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身后的脚印覆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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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前最后一周,时间快得像被按了加速键
每天都是复习、做题、讲题。教室里弥漫着咖啡和风油精的味道,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疲惫。文婳的黑眼圈重得遮不住,连陈愈都安静了不少,课间不再满教室跑。
江烟按部就班地复习。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白天上课,晚上整理错题到十一点。母亲给她热牛奶,父亲给她削水果,家里的电视都调成了静音。
周四晚上,她复习到很晚。物理错题本已经写满了大半,数学卷子做了厚厚一摞。窗外又在下雪,安静地,持续地。
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桌角放着喻辞给的那张思维导图,已经看了很多遍,边缘都有些磨损了。
她想起他说“期末你会考得更好”时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客套。
她拿起那张图,又看了一遍。火箭旁边那句话:“动量,推你向前。”
推你向前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睛时,她翻开错题本,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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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前最后一天,星期五
老谭在课上做了最后一次动员:“明天,就是检验你们这一学期成果的时候!都给我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底下没人说话,但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放学时,文婳趴在桌上哀嚎:“我感觉我什么都不会了……”
“你复习得很好了。”江烟拍拍她的肩。
“真的吗?”文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小烟,考完试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我要吃辣的,超辣的那种!”
“好。”
“说定了!”
江烟收拾书包时,喻辞走了过来。
“复习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吧”江烟说,“你呢?”
“该看的都看了。”喻辞说,语气轻松,“剩下的就看临场发挥了”
江烟点点头。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吵吵嚷嚷的,但话题都围绕着明天的考试。
走到楼梯口时,喻辞忽然说:“别紧张,你可以的”
江烟愣了一下
“你容易紧张。”喻辞看着她,“但你已经复习得很好了,相信自己”
江烟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但底下有流动的水。
“嗯”她说,“你也是。”
“我一般不紧张。”喻辞笑了,“反正考完了就放假了。”
说得轻松,但江烟知道他不是真的不在乎。他画在草稿纸上的那些演算,他整理得工工整整的笔记,都说明他在乎。
只是用轻松的方式表达而已。
走到校门口,雪停了,但天阴得厉害。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像要坠下来。
“那……”江烟说,“明天加油。”
“你也是。”喻辞说,“考完试见。”
“嗯”
两人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江烟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喻辞的背影在灰白的天色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书包很重,里面装着这一学期所有的努力和期待。明天,这一切都会被检验,被评分,被记录。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充满肺叶,清醒,凛冽。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