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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主动出击计划   天刚亮 ...

  •   天刚亮透,老鬼就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阿囡趴在他背上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他肩上那块补丁。钱串子跟在后面,背着他的书箱,边走边在本子上记什么,嘴里念念有词。路公子走在最后,手按在剑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虽然以他的方向感,这份警惕大部分用在分辨东南西北上。
      叶屠苏在灶间听见动静,没出去迎,只是往烧开的水里又加了把米。
      粥是糙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她切了点咸菜,又煎了五个鸡蛋——每人一个,不偏不倚。
      老鬼把阿囡放在堂屋的破席子上,小姑娘睡得小脸红扑扑的,翻了个身,抱住叶屠苏扔出去的那床旧被子,继续睡。
      “没走成?”叶屠苏端着粥锅出来,放在石桌上。
      “出不去。”老鬼抹了把脸,在石凳上坐下,声音有点哑,“后山那条路让人封了。三个人,带刀,守在山口。看架势,是等了一夜。”
      钱串子放下书箱,立刻掏出本子:“损失评估:昨夜原计划从后山撤离,因敌方封锁,计划失败。直接损失:无。间接损失:消耗体力若干,耽误行程半天。潜在风险:敌方已掌握我方至少一条撤退路线,后续撤离难度增加。建议:重新规划路线,或……”
      “或什么?”叶屠苏打断他。
      “或主动出击。”接话的是老鬼。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但还是咽下去了,“邢五这人我了解,不达目的不罢休。这次探子折了,他只会派更多人。咱们躲是躲不掉的,只能打。”
      叶屠苏没接话,只是低头喝粥。粥很烫,她喝得很慢。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阿囡均匀的呼吸声,和钱串子在本子上写字的沙沙声。
      半晌,叶屠苏放下碗,抬眼看向老鬼:“怎么打?”
      “去他老窝。”老鬼说,声音很平静,“邢五在邻县有个赌坊做掩护,那儿是他的据点。他手底下的人一半在那儿,一半散在外面找我们。趁他现在人手分散,咱们摸过去,端了他老窝。”
      “赌坊?”叶屠苏皱眉,“人多眼杂,怎么端?”
      “赌坊是赌坊,但他住的地方在后面,独门独院,守卫不多。”老鬼从怀里摸出块炭,在石桌上画起来,“这儿是赌坊正门,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但后院墙有个狗洞——不是真狗洞,是排水沟,用石板盖着,我知道在哪儿。从那儿进去,直接到他住的小楼。”
      他画了个简单的布局图,线条粗糙,但该有的都有。
      叶屠苏盯着那张图看了会儿,问:“几个人?”
      “算上我,五个。”老鬼说,“你,我,钱串子,路公子,阿飘。阿囡留下,找个地方藏起来。”
      “阿飘怕黑。”
      “她耳朵灵,眼神好,用得上。”老鬼说,“钱串子有毒,路公子能打,你有刀,我有……经验。”
      他顿了顿,补充:“邢五必须死。他不死,咱们谁也别想安生。”
      叶屠苏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老鬼说,“今天准备,明天夜里动手。得赶在他把人都调回来之前。”
      “行。”叶屠苏点头,没多问。
      她从不问“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我去”这种问题。老鬼教过她:江湖事,要么别沾,沾了就别问。问就是找死。
      钱串子放下笔,抬头问:“行动成本怎么算?路费,伙食费,装备损耗,药品消耗……”
      “算我的。”老鬼说,“邢五死了,他的家当咱们平分。”
      钱串子眼睛亮了:“成交!”
      路公子一直安静听着,此刻才开口:“在下有一事不明。”
      “说。”
      “既然邢五在邻县,为何不报官?朝廷律法,私设赌坊、豢养打手、意图行凶,皆可论罪。”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老鬼盯着路公子看了三秒,然后“噗嗤”笑出声,笑得缺牙的地方漏风:“路公子,你真是……读书读傻了?”
      路公子皱眉:“此话何意?”
      “报官?”老鬼收了笑,声音冷下来,“官府要是有用,邢五这种人早死八百回了。他表哥是县衙的师爷,堂弟是守城的小队长。你前脚去报官,后脚消息就能传到邢五耳朵里。到时候死的不是他,是咱们。”
      路公子沉默了。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江湖事,江湖了。”老鬼拍拍他的肩,力气有点大,拍得路公子晃了晃,“别想那些没用的。明天晚上,你跟紧我,让你砍谁就砍谁,别犹豫,别手软。犹豫就会死,手软死得更快。懂吗?”
      路公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叶屠苏看着他那张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想,路公子大概还需要点时间,才能明白“江湖”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是诗里写的仗剑天涯,不是话本里说的行侠仗义。
      是血,是刀,是你死我活。
      吃完早饭,开始准备。
      老鬼从柴房里拖出个破木箱,打开,里面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几把生锈的匕首,几个空瓷瓶,还有一卷褪了色的布。
      “换衣裳。”他说,把那几件旧衣裳扔给叶屠苏和钱串子,“别穿太扎眼。路上装成卖山货的,低调点。”
      衣裳是粗布的,灰扑扑的,带着霉味。叶屠苏没说什么,接过,进了屋。
      换好出来,老鬼上下打量她,点点头:“还行,像个村姑。”
      叶屠苏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宽大,袖子挽了好几道,腰上用布条扎紧,勉强能看。头发用木簪随便一绾,碎发落下来,遮住半边脸。
      确实像个村姑。
      如果忽略那双眼睛的话。
      钱串子也换好了,但他那身书生袍子脱不下来——他说里面缝了暗袋,装着值钱东西。最后只好在外面套了件更破的褂子,看起来不伦不类。
      路公子不用换,他那身白衣太扎眼,老鬼让他去灶间抹了把锅灰,在脸上、衣服上蹭了蹭,总算看起来没那么像出来游山玩水的公子哥了。
      阿飘一直缩在堂屋门口,抱着膝盖,看他们忙活。老鬼扔给她一件灰扑扑的斗篷:“穿上,帽子戴好,遮住脸。”
      阿飘接过斗篷,小声问:“我、我也要去?”
      “嗯。”老鬼说,“你耳朵灵,路上听动静。到了地方,你在外面放哨。”
      阿飘咬了咬嘴唇,没再问,默默穿上斗篷。斗篷很大,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最后是阿囡。
      老鬼把她摇醒,小姑娘迷迷糊糊地揉眼睛:“爹……饿……”
      “不饿,刚吃过。”老鬼把她抱起来,走到院角,掀开一块青石板——下面是个不大的地窖,平时用来放些过冬的菜,现在空了。
      “阿囡乖,在这儿待着,别出声。”老鬼把她放进去,又从怀里摸出块麦芽糖,塞进她手里,“爹去办点事,办完就回来接你。要是饿了,就吃糖。困了,就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记住没?”
      阿囡捧着糖,点点头,又摇摇头:“爹……快点回来。”
      “嗯,快点回来。”老鬼揉了揉她的头,把青石板重新盖上,只留一条小缝透气。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院子里的人。
      叶屠苏,钱串子,路公子,阿飘。
      加上他,五个。
      “都准备好了?”他问。
      没人说话,但都点了点头。
      “行。”老鬼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几枚铜板,一人分了两枚,“路上用。别乱花,尤其是你,钱串子。”
      钱串子接过铜板,立刻开始计算这两枚铜板的购买力。
      老鬼没理他,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门外,长泾镇的早市正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笑声,混成一片。
      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
      老鬼眯了眯眼,然后回头,对院里的人说:
      “走了。”
      他第一个走出去。
      叶屠苏跟在他身后。
      然后是钱串子,路公子,阿飘。
      门“吱呀”一声关上,把院子关在了身后。
      也把阿囡,关在了黑暗里。
      五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镇外走。
      路不长,但叶屠苏走得很慢。
      她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紧闭,枣树的枝杈从墙头探出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像在招手告别。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稳。
      就像平时去卖肉一样稳。
      只是手里握着的,不是杀猪刀。
      是匕首。
      枕头底下那把,淬了毒,见血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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