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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回家 刘恒生病 ...

  •   刘恒几杯黄汤下肚,就觉得脚下腾空而起。满福想扶他一把,却被他拂开,满福不放心,只能远远跟着。因为是宴席,秦钟在远处的侍卫席吃酒,也没跟着。刘恒飘飘然走向茅厕,心中大加赞赏自己克制的行为。他看梁晏不顺眼。这要是一年前,他早就一记窝心脚踹上去了,哪还轮得到他在皇帐里摆谱。但是今天他只是借着酒劲、大着舌头说了一句真心话,没有动手。他刘恒今天为什么没动手?那是因为他修养好,顾全大局。这是梁晏的福分,也是北越江山社稷的福分,不然今天大宴非变成白事不可。
      秉承着这套逻辑,他昂首挺胸地走了一段,突然头晕的厉害,停下扶着树佝着背呕了几声。在发烧的加持下,他的步伐更加蹒跚了。他走着走着,看见前面亮着灯,心想茅厕也他娘的修得这么气派,梁贼。
      走近一看是马厩。但他懒得再找茅厕了,索性就地解决了。
      马厩里亮着几盏昏黄的防风灯。马倌儿也去吃酒了。只有大宛骝正低头吃着夜草,皮毛油光水滑,尾巴一甩一甩的。见有生人过来,大宛骝扭过头瞥了一眼。
      刘恒扶着马厩的木栏又呕了几声,抬头瞪着那匹马。一人一马在秋夜的冷风中对视了半晌,谁也不愿先低头。刘恒越看越觉得这马的眼神像极了梁晏。
      一样的高傲,一样的欠揍。
      “你神气什么?”刘恒大着舌头,指着马鼻子,“你主子……就是个贼,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捋那匹马的鬃毛。刘恒的手法很专业,大宛骝舒服地闭上眼,歪着头让他摸。刘恒越摸越上头,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醉话,把大宛骝摸得缓缓卧倒在马厩里。刘恒继续蹲下去摸它。他摸着大马暖呼呼的肚子,嘴里说着我就趴一下。然后整个人一头栽在干草里,不省人事了。
      满福远远看着,见主子倒了,哎呦一声就要跑过来扶。这时,却看见一个皂色长袍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是梁晏。
      梁晏在皇帐里等了半天,没见刘恒回来。连满福都不见了。暗卫报告,靖安王在东边马厩里。果然不该放他一人乱跑。梁晏借故离开宴席,只身一人打着灯笼来到马厩。
      他那金贵的大宛骝,此刻正纡尊降贵地趴在地上,而刘恒正抱着马的肚子,脸埋在干草里,打着小呼噜。身上还散发着阵阵醉酒的酸气。
      梁晏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抬腿踢了刘恒屁股一脚:“起来啊,九殿下,你不是很威风吗?起来抽朕的筋啊。”
      刘恒像个面口袋,被他踢得翻了个面。
      梁晏蹲下身想把人拎起来,结果一碰到刘恒的脖子,他烧的跟块碳一样。
      烧成这样了,还跑来抱马睡。干脆让他病死在这里算了。
      梁晏蹲下身,把刘恒从干草堆里扒拉出来。刘恒的头发里全是草屑,脸红得不正常。被梁晏一碰,他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老子的……马……”
      “那是朕的马,你的在西边。”梁晏指着西边棚子里的喜乐。
      刘恒眯缝着眼,看了一眼喜乐,打了个酒嗝:“肥。”
      梁晏气笑了,低头看着抱着大宛骝肚子不撒手的刘恒,贴着他耳朵低声说:“符离,你今晚欠朕的,回去从你身上加倍还回来。”
      梁晏把灯笼放在地上,做贼一样站起来四下张望了一圈。见左右都无人,才弯下腰把刘恒扶起来,然后蹲在他前面,把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肩膀上,反手去捞刘恒的两条腿。刘恒的腿太长了,手也太长了,像个长手长脚的大号人偶。梁晏刚抓住腿,手滑下来,放好了手,腿又掉下去。梁晏忙得满头大汗,刚好满福露了个头。
      梁晏怒:“你看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满福急忙跑来,帮着把刘恒固定在梁晏后背。满福一边帮着托腿,一边小声嘟囔:“陛下,主子的腿太长了,要不奴婢去叫个步辇……”
      “闭嘴。”梁晏咬着牙,把刘恒往上颠了颠,双手死死扣住那两条长腿,“朕还背得动。”
      刘恒低声叫道:“……娘”
      梁晏愣了一下,刘恒在喊娘。刘恒这辈子都没喊过娘,他都忘了刘恒曾经也有娘。梁晏略带恶意地嘲讽道:“你也有喊娘的时候?”
      满福在前面打着灯笼。梁晏背着人,走得有些喘。
      趴在背上的刘恒被风吹得半醒,他把滚烫的脸颊贴在梁晏的脖颈处,那里有一点点汗湿的冰凉。他迷迷糊糊地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有点像当年凉州军营里,那个总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副将。
      那个小副将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
      刘恒又睡着了。
      “符离……”梁晏低声道,“别闹了,随哥哥回家吧。”
      刘恒似乎听到了,他的手无意识地揪紧了梁晏肩膀上的衣服,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娘……真的吃不下了……”
      梁晏的脚步猛地一顿。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刘恒毫无形象的侧脸。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继续往前走。
      刘恒在梁晏背上颠簸,恍惚以为骑在马背上。马是追风,那匹火红的小烈马。新钉的马掌,跑起来哒哒哒的,很清脆。追风跑起来不管不顾的,刘恒被颠的头晕,猛地抓了一把缰绳。这一缰绳实际是抓在梁晏后脑勺的头发上,梁晏头皮火辣辣的疼,他耐着性子叫道:
      “符离,朕的头发,松手……”
      满福在前面打着灯笼,听见靖安王又含糊地哼唧了一声,低声道:“陛下,人要是烧狠了,会不会把脑子烧坏?”
      梁晏刚从刘恒的魔掌下逃脱。听见满福的话,梁晏在心里盘算起来:符离本来脑子就不够使,一根筋,又好骗。这要是真烧成了个傻子……
      他思考了一会儿,脚步居然渐渐放慢了,嘴角暗暗翘起来。
      变成傻子就更好骗了。到时候,他连这西宫的门朝哪开都记不住,还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给他买根糖葫芦吃,他就得乖乖听我的话。哄他两句,就得把账本在哪告诉我。哪怕是日日温存……梁晏心里想着那副光景,用手把热乎乎的人往背上托了托,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竟丝毫不觉得重。
      满福在前面走着,回头借着月光看见陛下脸上竟挂着冷冷的笑,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刘恒的梦里兵荒马乱,至于到底都梦到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梁晏背着他,打算提前回宫,肯定不能再把他塞进那辆小马车了。王德全急得直跺脚,赶紧把御辇叫了过来。
      秦钟正在附近带人搜寻,听见动静跑来,一见刘恒趴在梁晏背上烧得不省人事,脸色顿时变了。他想起了婉儿发热时的样子,习惯性地焦急起来。
      梁晏见秦钟伸手就来接人,那急匆匆的模样简直像来接亲爹。梁晏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把背上的刘恒往上颠了颠,故意躲开秦钟伸过来的手,阴阳怪气道:
      “秦校尉倒是比朕还急?”
      秦钟扑个空,尴尬地咳了一声。梁晏命令:“你抬腿,朕抬上半身。”
      秦钟默默搭起刘恒的脚踝。梁晏一手卡在刘恒腋下,另一手揽着他的腰。俩人合力把他抬上车。刘恒软塌塌、长条条的落座在车座上,秦钟还没来得及把他的腿放下,刘恒觉得腿不舒服,抽回腿。秦钟手里就剩一只靴子,他还没回过神来,刘恒抬起光脚就蹬在秦钟脑门上。
      秦钟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只臭鞋,抬头看见梁晏在憋笑。他垂首行了个礼,把靴子扔进车里,掸掸土退下了。
      刘恒平常壮的像老虎,病起来却像玉山倾倒,四分五裂不成个样。车队急匆匆地往宫里赶,刘恒躺在御辇里烧的像块火炭。梁晏摸着他的脸是烫的,但握住他的手却冷得像冰。满福不停地拧干湿布巾替他换上。额头上的湿巾换了一块又一块,丝毫不见热褪。几个御医轮番替他诊过脉,在一旁讨论了半天。梁晏也听不懂,什么表里同病、虚实夹杂,他皱着眉看着刘恒苍白的脸,感觉符离这次病的很重。
      几位院最后推选了陈院判做代表,陈院判小声对梁晏说:
      “陛下,王爷这是外感风寒,内挟热毒,加之脾土虚弱,气血双亏,若用重剂清热,怕是……”
      梁晏用酒一边擦拭着刘恒的脖颈,一边低声应道:“怕什么?”
      “殿下脾胃虚弱,连气血生化都没有了源头。若是强行发汗,怕直接把人抽干了,导致亡阳虚脱。”
      梁晏头都没抬,轻轻把刘恒的被子盖好:“太医院就剩你一人了吗?”
      陈院判赶忙从箱子里取出金针:“臣先施针,替王爷泄一泄阳经的热毒,护住心包,再开一副重剂清热。”
      “那还等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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