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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卖身契 楚岑忙完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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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岑忙完再回院子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他伸了个懒腰，把初具雏形的刀鞘随手放在窗台上，“哎呀，该吃饭了。”楚岑抬头看向薛横舟，道：“你想吃点啥，家里还有点我自己做的风干腊肠，三肥七瘦，油香油香的，挂了有大半个月了正好能吃。我做个腊肠焖饭，再炒盘油渣青菜吧？冬天打了霜的小青菜可甜嘞......哦，家里还有些新下的萝卜，再烧个萝卜肉丸汤。”
薛横舟垂着眼皮看他，本来想回一句孤想吃人。可大概是楚岑描述的风干腊肠和油渣青菜太香了，他沉默几秒，嗯了一声，简短的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楚岑却笑了起来，薛横舟看着他在院子里洗了手，又把刚刚干活时脱掉的棉袄披上，抬腿就要往厨房去，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喂。”
冷淡的声音拉住了楚岑：“哎呀，把你忘了。”说着，他把斩业刀别在腰间，又伸手将头顶的黑伞取了下来。
楚岑转头看着身边的青年笑道：“这下好了，我去哪你就得去哪了。”
薛横舟苍白僵硬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冷淡地撇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净手，请香、上供，又是同一套流程。扭曲鬼影趴在供桌上大快朵颐，大概是上回吃了苦头，这次恶鬼没有再试图攻击楚岑，吞吃完香火之后便逐渐缩小化作人形。薛横舟吃干净最后一颗沾着腊油的米饭，恋恋不舍地放下饭碗，冷淡道：“还不错。”但餍足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毕竟他这会儿浑身舒爽，感觉魂体都凝实了不少。
楚岑还在那边兴冲冲地收拾碗筷:“阿棘吃不多，知君不爱吃，难得有个能陪我吃饭的人。”
安静了一刻，薛横舟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就不怕孤把汝也吃了？”
“唔，那你怎么不试试？”
薛横舟：“......”这人似乎总能精准的说出最能让人火冒三丈的话，薛横舟昨日是在食欲的催动下无意识现出了恶鬼相，方才却是故意为之。可楚岑不仅毫无反应，甚至在满屋的血海碎肉中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撑着脸对他笑，还在那问好不好吃。
“孤早晚吃了汝。”这是真心话。
楚岑正背对着他洗碗，仿佛没听见似的笑嘻嘻道：“下午刀鞘就能做好了，想刻个什么花？你是皇子，给你刻条龙在上面怎么样？”
薛横舟瞪着楚岑，可如今自己人在屋檐下，面对着那双亮晶晶的绿眼睛，薛横舟终于还是闭上眼，随意地摆摆手道：“悉听尊便。”
半天没有听到回应，他睁开双眼，发觉楚岑不知何时转过身来正凝视着自己。薛横舟突然莫名有些紧张，面上却嘲弄道：“怎么，除了悉听尊便，孤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吗？”
楚岑突然开口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薛横舟一怔，楚岑却继续道：“你死后为什么没有入轮回？又为何被困在刀里，这一切到底是何人所为？”他手上还沾着雪白的泡沫，说出的话语却让薛横舟内心一动。
“孤当然好奇。”薛横舟冷冷地看着楚岑，他嘴角扯了扯：“怎么，汝知道？”
一阵阴风平地而起，楚岑手里的碗沿爬上了一层白霜。不知何时，薛横舟已经无声无息地穿过桌椅来到楚岑背后，“孤现在最好奇的就是汝了，汝认识孤，而且早就知道孤在斩业刀里。”他挑起一边眉毛冷笑道：“是也不是？”
楚岑眼看着洗碗盆里的冰碴越结越多，默默从灶上舀了瓢热水兑进去，一边头也不抬道：“不如你自己找答案？”
“汝究竟何许人也？”薛横舟仔细嗅闻着他身上的气息，不由得越贴越近。他双目瞪大，眼神却迷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汝真的是人吗？”
“不过是个生意人罢了。”楚岑笑了起来，把洗干净的碗碟竖起来沥水。随后一伸手在薛横舟面前打了个响指。
“啪。”
薛横舟一个激灵，往后撤了几步，方才二人之间稍显凝滞的空气顿时松快了许多。外面的太阳似乎隐入了云层，室内逐渐阴暗下来，楚岑青绿色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幽光，“在我的店里，只要你能付出足够的价钱，你想买什么，都可以。”
薛横舟却翻了个白眼：“孤对你这一屋子油盐酱醋可不感兴趣。”说着他冷笑一声，转身就要融入斩业刀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我能给你一副肉身。”楚岑的声音不大，却宛如在薛横舟的心中投下一块巨石，薛横舟猛地一转身，瞪着面前的白发男人。
楚岑露出微笑，声音缓慢低沉却又充满极致的诱惑：“难道你就甘心永远当个哪也去不了的刀灵？”
薛横舟一时间愣住了，他盯着楚岑，试图判定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可那双青绿色的眸子仿佛一池春水，就这么静静地流向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是个骗子，他想利用你。
然而，薛横舟抿了抿唇，却怎么也挪不动脚。这些年，他始终游荡在一片黑暗中，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无知无觉的生活。可自从昨日被楚岑从刀里放出来，薛横舟仿佛一个已经麻木很久的人突然惊醒，从此再难忍受以前的苦痛。此时面对这个从头到脚都透露着古怪的楚老板，他居然从心底横生出了一丝期冀。
“汝想要什么？”薛横舟微微眯起眼睛，像一条面露凶光的蛇。
楚岑却突然笑了，语气轻快道：“我这里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公平交易。”说到这里，他突然止住话语。
他紧紧盯着薛横舟道:“我要你留在这里为我工作。”
“你想让孤做你的仆役？”
“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也可以，反正我死后你就自由了，想想还是很划算吧。”
“成交。”
楚岑似乎早已料到薛横舟会答应下来，施施然去擦了桌子扫了地，嘴里还嘀咕着：“以后这可就都是你的活儿了。”
薛横舟：“......”
楚岑收拾停当，又到卧室的枕头底下翻出来一本有些破旧的笔记。他坐在刚刚的饭桌上翻开本子，薛横舟撇了一眼，发觉里面除了一些薛横舟看不懂的文字以外，还夹杂着树叶、碎石头、爪印，有些还要用胶水粘在上面。大概是东西太杂，刚打开就丁零当啷的掉出来一堆鸡零狗碎，楚岑熟练地把掉出来的零碎一一捏起来放回原处，再翻开后面空白页，一笔一划地写下：
“甲方楚岑，乙方薛横舟。今甲方售卖乙方肉身一副，乙方在甲方店铺提供劳务至甲方身故，甲方身故后，肉身所有权归乙方所有，本合同自双方签字按手印之日起生效，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薛横舟一直观察着楚岑，只见他在末尾潇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并指如刀，在自己左手上割出一道口子，对着薛横舟伸出手，开口轻笑道：“薛将军，请签单。”
薛横舟：“......”虽然听不太懂，但是怎么跟卖身契似的。
薛横舟垂眸看向面前的手掌，鲜红的血液正在缓缓渗出，逐渐积攒出一小汪。这人举手投足间处处透露着诡异，可是......他缓缓伸出食指虚虚点在楚岑的手心，不知楚岑使了什么手段，薛横舟收回手时，原本应该穿透过去的食指居然神奇的沾染上了一抹鲜红。而楚岑左手随意一甩，再伸手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按在这里。”楚岑指了指绕线本上的文字，微笑看着薛横舟缓缓伸手按下指印。
“这就......好了？”薛横舟有些怔怔，他原以为会出现说书先生口中描述的一些奇观异象，可楚岑就这么平淡地看着他按下了指印，然后吹了吹本子尽快将血迹晾干。
“别急嘛......”楚岑小心地摸了摸纸面，见干透了便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扯下来一张白纸。他从窗台上的针线筐里翻出一把剪刀，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捏着白纸，抬眼打量了一下薛横舟的身材，随后双手灵活动作，竟慢慢剪出了一个长腿小纸人。紧接着又捡起刚刚扔在一边的签字笔，给纸人画上了简陋的五官。楚岑做完这一切，抬头见薛横舟正飘在不远处垂眸盯着自己手里的纸人，不知发现了什么，楚岑突然眼前一亮，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薛横舟：“？”薛大将军对楚岑这种轻慢的手势很是不满，可见他表情严肃，以为是什么必要的仪式，便又凑近了一些，脚尖轻巧地点在桌面上。
“蹲下来点，闭眼。”
薛横舟微微低头看着楚岑，最后还是有些别扭地闭上眼睛。
楚岑仔细端详了一下薛横舟，果然在他的眼皮上看到一颗小痣，只是这人日常飘在空中斜眼看人，旁人轻易注意不到这里。
于是，楚岑满脸严肃，参照着薛横舟近在咫尺的脸，慎之又慎的在纸人眼睛同样的位置点了一颗痣。
薛横舟翻了个白眼：“......有必要这么仔细吗？”
楚岑却一脸得意，对着手里这个如幼儿作业一般的小纸人看了又看，显然是满意的不行。他一手捏着纸人，另一手掐诀对着比比划划，只听他口里念道：“天灵灵地灵灵，纸为载体魂为凭，点你天灵承阴灵，附身听令不违行，显灵显灵！”念到最后一个字时猛地抬手将纸人抛向半空，同时一指薛横舟喝道：“还不快去，更待何时！”
薛横舟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耳畔炸雷一般响起无数尖啸，似有无数大手抓着他的魂体飞向了空中的纸人。然而当他碰到纸人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卷进一阵旋风，瞬间又被狠狠掼到地上！昏过去前，薛横舟隐约听到一句，“哎呀哎呀忘记把你放床上了。”
傍晚时分，天空灰蒙蒙的，龙川山上又落雪了，零星的雪花被寒风裹挟着吹进村寨，屋檐下的冰凌结得老长。百货商店后面的小小卧室里却温暖如春，火炉里烧红的木炭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哔哔声。薛横舟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他睁开眼睛，正对上楚岑的笑脸，这才发觉自己正枕着楚岑的膝盖躺在床榻上。薛横舟感到一阵恍惚，他循着香味转头看向窗台，原来是一枝插在瓶中盛开的腊梅。
“好啦，欢迎加入我的小卖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