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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想吃烤白薯吗? 和这双水浸 ...

  •   和这双水浸翡翠一般的眸子对上的瞬间,鬼突然莫名感觉浑身汗毛倒竖,居然有些不敢动作。楚老板却神色如常地移开了视线,刚刚的对视似乎只是巧合罢了。他把刀放到一边,走到已经冰冷的炉子边开始重新生火。火苗伴随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缓缓摇曳,屋子里也很快再次温暖起来。楚岑没再说什么,只是往结了冰的水盆里倒了点开水,坐下来继续开始磨刀。鬼在半空警惕地盯了一会,见他再无其余动作,于是悄无声息地纠缠了上去。

      “汝身上有孤喜欢的味道......”这次,鬼的声音离得近了些。

      楚岑没作回应,鬼却已经紧紧贴在了他的脖子后面。鬼冷笑着,等待面前的猎物因为惊惶恐惧而丧失神志,自己便可以趁机钻进口鼻里吸干他的生气。在楚岑看不见的地方,一双眼睛露出狡诈的凶光,冰冷的手指仿佛毒蛇一般爬上了楚岑的脖子,跟随着猎物的呼吸逐渐缠紧。腥臭的涎水一滴一滴落下,鬼在楚岑的脸侧轻笑:“孤可以……吃了你吗?”

      依旧没有回应,楚老板吭哧吭哧,磨得更卖力了。鬼绕着面前这个银发男人飘了许久,发觉对方居然毫无反应,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急促半分。

      鬼:“......”

      在楚岑的一通不懈努力之下,终于将这把长刀彻底翻新。只见窄长的刀身泛着银光,刀锋细细一线寒芒如雪,连手柄上的兽头都被擦的锃亮。这时要是来个考古专家定是要搁这捶胸顿足,痛骂楚老板暴殄天物——西周的玩意儿愣是让他磨成上周的了。可楚老板显然是不在乎的,他心满意足的把这把长刀轻轻架在床边柜子上,又转身去炕上箱柜里翻找。

      鬼又好奇起来,魂体一晃便轻巧地跳到炕头,想跟着看看是什么东西,楚岑却猛地一回头对着他笑道:“原来你在这里!”

      鬼被楚老板骤然逼近的脸吓得身体一晃,直接栽了下来。若他是个活人,此刻恐怕是要摔个狗啃泥的,好在他是个死鬼,只轻飘飘的在地上打了个滚。鬼大怒:

      “骗子!汝不是说看不见孤吗?”

      “那是刚刚。”楚老板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两侧装饰链上分别坠着一串古朴华丽的饰品。他指指耳侧的镜链笑道:“这是玉精,遇鬼魅则润泽,能让虚无之物现出行踪。”

      鬼顺着他的手指仔细看去,果然看到镜链的装饰物里有一枚指甲盖大的白玉老虎,精致异常,正泛着温润的脂光。

      而在楚老板的眼中,面前虚无一片的地方,此时却已经显出了一团模糊的黑影,随后逐渐清晰分明起来。这只鬼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他生前应当是极俊秀的,身量修长,猿臂蜂腰。穿着一身古代的衣袍,不是古画里那种宽袍大袖,而是干练的文武袖。他的前胸和护臂上都覆盖着银闪闪的鱼鳞甲,头戴一顶华美的紫金冠,两根艳丽的雉鸡翎斜飞在脑后,俨然一副小将军的打扮。可大概是临死时血已流干,青年虽然行动如常,可肢体僵硬,脸色青白,俨然一副行尸模样。那双形状漂亮的狭长眼睛白多黑少,转头看人时,针尖大的乌黑眼仁却并不跟着转动,而是始终直勾勾地看向前方,宛如香烛店里的纸扎人一般。

      此时此刻,鬼静静悬在半空,心中心思百转。作为虚无之物,他影响不了楚岑的神志就难以施为,被楚岑找出真身后心中更是警铃大作,一时不敢轻举妄动。观楚岑今日所为,应当是颇通法术,只是不知他本事深浅。

      鬼盯着楚老板,见这人穿着长相都是自己生平未见,这会儿正坐在小板凳上自顾自地剥花生,大有一副隐士高人的模样。于是眼珠一转,突然收敛了浑身的煞气,抱拳施礼正色开口道:“孤生前乃是辰国镇远大将军,战死沙场后一直被困于这把斩业刀中,幸得先生搭救才能脱困。方才冒犯先生实属无心,还望先生海涵。敢问先生法号?”

      楚老板见他突然装乖,也不拆穿,只是笑眯眯道:“我对历史不在行,不知道你的辰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反正封建王朝统统被推翻了,现在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说着,楚岑指了指自己笑道:“我也不是什么修行之人,我叫楚岑,你可以叫我楚老板。”

      鬼:“?”

      随后两人隔着不知几千年的代沟鸡同鸭讲了半天,楚老板最终败下阵来,又去倒腾他炕头那个百宝柜。鬼好奇地看着他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长方形的铁块和白绳子,然后蹲在地上开始折腾这些他没见过的新鲜玩意。

      “此为何物?”

      “手机。”

      楚岑给智能手机充上电,长按开机,点开浏览器搜索古代辰国,这里网速很慢,浏览器转了很久才弹出来一连串辰国的记载。鬼不认识简体汉字,楚岑也实在懒得念,便直接点了个盲人模式扔给鬼让他自己听。

      鬼:“......”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想伸手去摸这个会亮会说话的‘首鸡’,手指却如同空气一般穿了过去。鬼自嘲一笑,心致志地听起来。

      楚岑把刚才拿的水盆磨刀石等物事收拾了一下放回院子,回来时还顺手从外面窗台底下捡了两个白薯丢到炉子上,坐回去继续看他的射雕英雄传。半晌,炕上的电子音停了,青年小小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些都不是辰国。”楚岑没接话,这位小将军的辰国,恐怕早就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连痕迹都没用留下。又或者在这个时空,辰国根本就从未出现过。鬼大概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鬼倒是没纠结什么,他离开这个神奇的‘首鸡’,抬头观察起了这间小小的卧室。大概他死得时候太过年轻,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岁,尽管碰不到实物,可不管是头顶没有火焰的‘油灯’,还是楚岑正在看的铁箱子里的人影,都让他觉得新奇无比。

      “这是什么?”

      “电视机。”

      “哦殿室鸡,方才的小铁块为首鸡,此大铁块乃是殿室鸡,汝家怎么遍布鸡精?”

      楚岑被他问得头疼,本来想说鸡精在前屋货架二层最里面,还是太太乐的。又怕这位古代鬼抓着他问太太乐是个什么?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房间里才终于又恢复了平静。楚岑坐在沙发上泡脚,薛横舟飘在炕上跟着楚岑看射雕英雄传。

      电视里的少男少女们一会春心萌动一会又吵架拌嘴,薛横舟看得直皱眉,下意识想说一句伤风败俗,可眼睛又忍不住总往屏幕上瞟。经过刚刚楚老板的耐心解答,他已经知道这不是什么鸡精变得法术,而是有人把戏装在了里面。

      鬼想到了以前在宫里看到的戏,华美戏台上,描眉画眼的戏子们总是咿咿呀呀地唱着他听不懂的曲子。皇帝和皇后坐在高高的看台上,从他的位置只能看到他们金黄色的衣袍和头顶的华盖。姐姐也坐在上面,她是个爱说爱笑的人,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姐姐总是在笑。可当台上鼓点咚咚,扮成猴儿的戏子连翻了几个跟头,来了个极漂亮的亮相!台下几个年轻武将们纷纷叫好,远远高台上却依旧安静沉重,半晌才有内侍走下来站定,肃容道:“传慧观公主口谕,赏。”

      “吃烤白薯吗?”楚岑的声音打断了鬼的回忆,他拿火钳把炉子上滚烫的白薯夹了下来,搁在腿上垫着袖子掰成了两半。热气腾得一下就冒了上来,伴随而来是是白薯特有的甜香,楚岑露出满足的表情,随手分了一半递给眼前的鬼。

      大概是实在想象不到什么神仙法师会在家泡着脚吃烤白薯,鬼将军也放下了初始的几分敬畏,一副:本来想骂人但念在你是个傻子的份上饶了你的表情,只冷冷道:“孤是鬼。”他本就一副死鬼模样,如今面无表情盯人的时候便显得愈发瘆人。

      “你就说你想不想吃嘛。”楚岑浑然不觉自己正被恶鬼瞪着,只是微微笑着继续逗他。

      “......汝有法子令孤碰到实物?”

      楚岑一脸胸有成竹,挥挥手示意鬼稍安勿躁,他先把白薯放在炉子上热着,起身将门边财神爷供桌上的香炉端了过来,口中还念着:“得罪得罪,借我用用一会还你。”又拉开供桌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抽出来三根线香。转头问道:“你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是什么?怎么死的?”

      鬼抱臂在胸,双唇紧紧闭着。听楚岑又问了一遍才不甘不愿道:“孤姓薛,名横舟,生前本是辰国四皇子,辰国三年五月初五申时三刻出生,后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愈发阴沉。

      楚岑等了半天却没听见下文,疑惑地抬头看向面前的鬼。薛横舟僵硬的五官扭曲着,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孤不记得了。”

      “你这说的不清不楚的,万一没成功岂不是砸我招牌?”说罢,楚岑把半个烤白薯摆在香炉前面,捏着线香的手一抖一翻,三缕青烟便缓缓升起。楚老板将香平平插进香炉,示意薛横舟坐在桌前,口中轻声念诵起来。

      “今我以诚心设坛,恭请辰国四皇子薛横舟前来受领祭品。念你生前六亲皆无靠,奔波劳碌到头空,历经尘俗风雨,尝尽世间百味,终归虚空......”

      薛横舟原本还挑着眉一脸不屑,听到楚岑念到‘六亲无靠,奔波劳碌到头空’时,他突然一窒,抿紧了嘴唇,眼神也变得凶狠阴森:“汝如何得知这些?”薛横舟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垂着的头也抬了起来奋力往前伸去,用力之大甚至连脖子都拉长变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喀喀声。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伴随着一阵的骨肉撕裂的声响,大股漆黑的粘稠血液从他的脖子上喷溅出来!他微微歪着头,狰狞扭曲的脸紧紧贴着楚岑,眼眶狠狠张开,白多黑少的瞳仁暴突,几乎要黏在楚岑的绿眼睛上。

      如果此时屋里还有旁人,定会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跌坐在地上。楚岑面前悬着一只发丝散乱的头颅,仅有一些筋脉血管还连接在桌对面的躯干上,黑色的血液混合着不知名的碎肉淋漓在桌面,不断漫延,最终顺着桌角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

      楚岑却仿佛毫无所查,只是沉默着垂下眼皮。薛横舟的眼珠被银白的睫毛轻轻刮过,他本应无知无觉,这一瞬间却莫名的感觉有些瘙痒。薛横舟不禁眨了眨眼,头颅后退了一些,却依旧围绕着楚岑盘旋。

      “当年,姜国进犯,孤自请出兵讨伐,可父皇忌惮孤,执意将公主送去和亲。孤告诉姐姐,她出嫁前一日,孤会带领亲信前去逼宫,让父皇下令迎战姜国。”薛横舟的声音沙哑凝涩,每说一个字,碎裂的喉骨都会发出咯咯的气音。仿佛他的声音不是从口腔喊出来的,而是从脖子上的断口里挤出来的,“然而,等孤拼杀半日来到大殿,却是二皇子坐在龙椅上,姐姐和孤的亲信们都站在他的身侧,而老皇帝,已经死透了。他们说孤是弑君弑父的乱臣贼子,姐姐……就这么看着他们把孤的头颅砍了下来。”说到这里,薛横舟已经目眦欲裂,他微微抬起下巴,青白的脸上缓缓流下两行血泪。

      “他们都在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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