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哑奴重生后》长点点

14、第 14 章 重生

　　晚上，楼云春照常伺候钟越解衣，钟越看着他，说：“今晚一起睡。”语气十分理所应当。

　　楼云春意外地抬头，看见钟越盯着自己，唇角微微翘起，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顿时呼吸一滞，他以为这么久过去，钟越已经放弃了那种想法。

　　他垂下头，没说同意也没拒绝，继续给钟越解衣服，钟越见状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说：“我会带你一起去京城。”

　　楼云春不声不响地解了衣服，犹豫了一下，拿起纸笔，写：公子为什么喜欢男子？

　　钟越：“喜欢就喜欢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公子真的喜欢我吗？

　　钟越当他在撒娇，心里是有些受用的，矜持地“嗯”了一声。

　　钟越应完就从背后去抱他，自觉自己十分体贴大度，云春与他僵持了一个多月，他也未曾生气，还带他去看仇人的惨状，如今果然态度软和了。

　　楼云春也没动，抿着嘴又写下一行字：公子可以不杀冯慧吗？

　　钟越目光一扫，顿时放开了楼云春，脸色猛得一沉：“你要救她？”

　　楼云春不敢看钟越，点头。

　　“她那么对你，你还心软？”

　　楼云春写：她到底给了我一条性命，只要您不杀她，怎样折磨都好。

　　如此，也算还冯慧一命。

　　一命抵一命，日后他就不欠冯慧什么了。

　　钟越胸口气血翻涌，眉宇间的压抑几乎要滴水成冰，他看看那几个字，又看看楼云春，呵了一声，舌尖抵着上颚，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为这么一个不识好歹的书童花心思。

　　“若我说她杀了我娘呢？”

　　楼云春霍然抬头，手指收紧，笔尖在纸上留下一道凌乱的墨痕，只与钟越对视一瞬，便如同被针扎一般挪开视线。

　　竟是这样！

　　冯慧是钟越的杀母仇人，难怪这样一个素来性情温和的人，会不遗余力地折磨冯慧，甚至要痛下杀手。

　　他指尖颤抖，连带着落在纸上的字迹也波澜起伏：是我的错，公子想怎样处理冯慧，就怎样处理，是我无知，公子罚我吧。

　　楼云春当真后悔极了，若是早知道真相如此，他绝不会开口为冯慧求情。

　　这一夜最终不欢而散，钟越赶走了楼云春，叫琏照过来守夜。

　　楼云春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次日一早就跪在钟越屋外请罪。

　　然而钟越却并未像楼云春预料的那样愤怒，反而扶起楼云春，向他道歉：“云春，我昨晚想了一夜，现在想明白了，这件事怨不得你，你并不知晓我与她的恩怨，她是你的母亲，你对他心软也很正常。”

　　楼云春捂住嘴巴，眼睛惊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没反应过来，钟越就继续说：“可她犯了大错，即便是我不杀她，父亲也要杀她，这事儿我做不得主。我思来想去，这件事唯有一条路可解。”

　　楼云春仰面望钟越，等着他的后话。

　　“那就是你参加科举，考取功名，有功名在身，自然万事好解决，保下冯慧的性命不成问题。”

　　参加科举！

　　楼云春做梦都没想过自己的名字可以和“科举”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他只是识得几个字，就能去参加科举了吗？

　　楼云春虽没有说话，钟越却好像能听见他的心声似的：“童试并不难，而且你看看我们这院子里识字的人有多少？你已经是个中翘楚了，去试试，说不定就成了。”

　　在楼云春心里，公子是不会说谎，更没必要对他说谎的，于是钟越几句话一砸，他就晕晕乎乎的真信了，看钟越的眼神既感动又激动，两眼放光，脸颊泛起的红晕，仿佛要哭出来一样。

　　他没想到公子居然这样善良大度，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以为公子会责罚他。

　　见状，钟越满意地笑了。

　　金银，棍棒，这些惩罚在钟越看来都太过普通，钱可以再挣，伤迟早会好，只有诛心之痛才最深刻。
　　楼云春对他的感情和付出视若无睹，那钟越也绝不会手下留情，定要他也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楼云春感动至极，自觉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给钟越，便在当天夜里，第一次主动爬上钟越的床。

　　数日后，众人动身前往京城。

　　荣和二十三年一月，楼云春一行人抵达京城。

　　钟越落地后稍作休整，次日便前往礼部投递咨文报名春闱。

　　楼云春则单独前往县衙礼房询问童试的事。

　　钟越回家的时候，楼云春也已经回去了。

　　钟越笑吟吟走过去：“回来得这么早，事情顺利吗？”

　　楼云春眼尾有隐隐约约的红，把手上捏皱的纸条塞给钟越，上面写着——

　　不考了。

　　“不考了？为什么？”

　　楼云春摇头，钟越弯腰凑近了，用手板着楼云春的下巴不让他把脸转过去，细细看他的表情。

　　楼云春仿佛难以忍受这种过于细致入微的审视，合上泛着薄红的眼皮。

　　明显抗拒的态度，钟越却恍若未觉：“为什么？”

　　楼云春牙齿咬得太紧，脸颊都开始发颤，眼前尽是方才在礼房的场景。

　　他满心期待，把心中的问题一条条，端端正正写下来，交给礼房办事的人。

　　那人虽见他是个哑巴，却也没有出言嘲讽，反而一条条将答案写在纸的背面，一边写一边问：“你是帮谁问的？”

　　楼云春指指自己。

　　那人立刻停笔，问：“你的口疾能治吗？”

　　楼云春摇头。

　　“你家里人没告诉你吗？”那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可怜，“有口疾的人不能参加科举。”

　　钟越是故意的。

　　他参加过科举，一定知道这条规矩。

　　他就是在报复自己为冯慧求情。

　　而自己还傻傻地当了真，主动把身子给了他，回想在明月居的那一夜，楼云春只觉得自己蠢的不能再蠢，下贱得不能再下贱了。

　　钟越仍在逼问楼云春，不知是不是错觉，楼云春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笑意，顿时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涌，是嘲笑吧，等了这么久，终于看见自己期待的场景，他心里一定高兴得不得了。

　　委屈与怒火在楼云春心口酝酿成一团压抑到极致的雷云，势不可挡地席卷楼云春四肢百骸，他狠狠推开了钟越，往外跑去。

　　钟越没想到云春棉花一般的性子居然也会有如此愤怒的一面，一时不察，还真让他推得往后退了几步。

　　他理理衣裳，站了片刻，转头温书去了。

　　事后，楼云春没有说什么，只是变得更沉静了些。

　　转眼，春闱结束，钟越金榜题名，被圣上点为探花郎。

　　圣上龙颜大悦，将前三甲都留在了宫中。

　　这日，钟越递来一封信。

　　【琼林宴在即，云春，你准备一下随宴侍候，千万不要迟到，在圣上与众位贵客面前失了礼数。】

　　楼云春嘴角翘起，十分惊喜，他原以为只有琏照能去，没想到他也可以。

　　琼林宴当天，楼云春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早早赶到门口，刚要进去，守卫却把他拦了下来：“你是哪位？”

　　楼云春赶忙把自己的名字递上去，守卫一看，立刻驱赶：“去去去，离远点。”

　　楼云春被推得踉跄，比划着要解释，守卫一看是个哑巴，更是语气不善：“真是什么人都想进琼林宴了。”

　　正门不让进，楼云春绕了一圈，发现一个侧门，十分欣喜，以为这才是他能进的门，谁知照样被拦了下来。

　　眼看就要迟到，楼云春一边急得脑门冒汗，四处打转，一边又忍不住怀疑，钟越是不是又在捉弄他。

　　可这是连圣上都要出席的宴会，要是钟越没有捉弄他，他迟到了，钟越定会在众人面前丢脸，说不定还会被惩罚。

　　正当楼云春六神无主之际，突然，一条黄毛小狗在墙边茂盛的草地里扒拉了几下，然后头一低，消失在草丛里。

　　他蹲下来一瞧，竟是个隐蔽的狗洞！楼云春身材瘦削，恰好够钻进去，顿时如释重负，不假思索地爬了进去。

　　爬到一半，突然脖颈一阵剧痛，口中涌出鲜血，他缓缓低头，看见一支寒光凛冽的箭正从自己脖子里伸出来，鲜血顺着箭身流到箭头，最后滴到茂盛的草丛中。

　　霎时，楼云春意识如坠深海，他再无法思考其他，茫茫然跌倒在地，身下蔓延开一片血红。

　　忠武将军府。

　　白绸飘荡，哀乐迭起，漆黑的棺椁置于灵堂中央，整个府邸内无一处不飘荡着悲伤。

　　一位妇人正掩面痛哭：“我的儿——我的云春，早知你生下来三灾八难不停，当初还不如不生，白白遭这十多年的罪。”

　　旁边孙妈妈拍着白姝的背：“郡主别哭坏了身子，大师不是说了嘛，小公子是童子命，原五岁生病那年就该走了，是他惦记您，才强留下来，如今仙家急召，回天上享福了。”

　　白姝用手帕蘸着眼泪，心里比谁都清楚，是府里的人见她病重，无力管束下人，才不上心照顾云春，才叫他跌进池子里溺死了，原先她身体康健的时候，哪个敢出这样的纰漏。

　　可嘴上却顺着孙妈妈的话：“嗯，说得是，我云春是回天上了。娘和爹到哪儿了？”

　　“容王殿下和王妃正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快则今夜，慢也慢不过明日了，正好赶上盖棺。”

　　“赶不上也不能盖，总要见最后一面的。”

　　说着，白姝又要落泪。

　　她与楼奇成婚数年不孕，四处求医问佛，好不容易才有了楼云春，生得聪慧可爱，五岁那年却意外染上风寒，高烧不退，再醒便成了痴儿，永远留在了五岁。

　　见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也不见好，去见高僧，高僧说是魂魄离体，要点招魂灯，她二话不说点上了，可这么多年过去，却是一点点好转也没有。

　　她日夜忧心，积郁成疾便病倒了，天长日久地不见好，白姝估摸着自己怕是要不行了，便传信给远在封地锦州的爹娘，打算让他们把云春带走。

　　人死如灯吹，万事皆休。

　　楼奇能惦记她一时，却不可能惦记她一世，日后，他若是再娶续弦，这府里哪还有云春的立足之地呢？
　　他什么都不懂，让人欺负都不知道说，叫白姝如何能放心留他在将军府。

　　谁知，最后赶上的竟然是葬礼。

　　正哭着，外头突然跑来一位侍女，边跑边喊：“郡主！郡主！小公子醒了！他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