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夕落—梦》冷tea

9、朝升（三） “明日

　　“明日除了这些，你可有其他安排？”
　　白言川摇摇头在林夕诧异的眼神里，语气坚定地说：“既能确保万无一失，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你信我？”
　　“我不该信你吗？”
　　“可我不信任何人。”林夕手上依旧熟练的倒着酒。“因为信任，犹如饮鸩止渴，越饮越伤。”
　　话音刚落，林夕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回过头望着白言川离开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萱草从暗处现身，两人站到栏杆前。
　　“虞航怎么说？”
　　“她说她信你。”
　　“呵，还真是可笑。从前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如今想要的得到了，却注定会辜负一个。”
　　“我说过帮你做完这件事，我就离开。”
　　“舍得？”
　　“主上当年给我赐名萱草，是因为萱草的生长环境恶劣，若真是无毒无害便无法自保。他待我没有如寻常死士那般苛刻，甚至一开始被柘皓其他皇子和手下为难时，也从不让我低头。这种好，让我时常觉得他透过我在看一个人。或许，喜欢你这件事，他自己都没发现。”
　　“喜欢？就算真是喜欢吧。可惜，他们都有自己的权衡牺牲，喜欢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他们的喜欢，跟酒楼里那些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喜欢一个人锦绣华服，却给不起锦绣；喜欢演出来的端庄大方，不过是需要有人帮他们处理琐事；他们喜欢的不是我，更别提真正的我，哪怕是华服之下的那两道疤，他们都受不住。”
　　眼见林夕这种反应，萱草也无奈反思到自己是不是多此一举。临走之际，只留下一句忠告。
　　“对了，等到宁朝的事情了结。少喝点酒。”
　　第二日，天刚刚明。
　　林夕身穿一身素白，未作装饰。白言川所有暗卫伪装成随从，从日照酒楼出发。到琼都皇城下，按照计划，所有人里应外合，很快白言川和林夕的人马就到了太极殿外。
　　可推开太极殿大门却空无一人，众人一片茫然，白言川和林夕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直到广信帝的声音传来，从白言川面前的暗道出现时，他还是不可置信的看向林夕，不对，如今——该叫她林悠然。紧接着小侯爷带着金甲卫三千人，围住了在场所有人。
　　“将这乱臣贼子拿下。”
　　“住手！”
　　林悠然直接夺过小侯爷的配剑，阻止了所有要上前的侍卫。紧接着，反手扣住剑柄，剑尖斜落在地上，向着白言川走过去，经过之地，都留下了一道剑痕。
　　白言川震惊之余，却觉得这时的林悠然，才真正变回了他最初遇见时沉默又绝不服输的样子。嘴角甚至又挂上了他那总是尽在掌握的笑容，仿佛能死在她手上也算是美事一桩。
　　随着林悠然和白言川的眼睛交汇。那一刻，无言胜过有言，她的眼睛里没有报复也没有杀戮，就那样带着歉意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提剑转身挡在他面前。
　　“此线为界，谁敢动他，便先杀了我。”
　　此话一出，广信帝及在场所有人不知所措。
　　“悠然，你疯了？”
　　小侯爷也只说出了这一句话，而白言川的眼神从震惊到惊吓再到惊讶，任他算计半生也从未算到，居然有人会挡在他前面，而她林悠然竟谁都想保全。
　　“林家罪臣之女林悠然，协同叛军欲行刺陛下未果，被小侯爷和三王子当场捉拿，请陛下赐罪。”
　　随着一个极为凌冽的剑花，林悠然将剑横在手上，甘愿为此过错，一力承担。
　　广信帝还未发话，靖西侯的声音就胡乱传来，只见他一进来便拉着小侯爷跪了下去。
　　“陛下，此翻纯属小儿和三王子胡闹，为讨林夕姑娘一笑，拉着将士们伪装民间势力，冒犯龙颜。只是三王子生性纯粹才被小儿撺掇，此过错，纯属靖西侯府之过。”
　　林悠然冷眼看过去，心想他还真是阴阳同体，会做戏。却未料到，广信帝就真的这样生硬地接了下去。
　　“既如此，靖西侯和林夕跟我到后面老实交代。其他人，参与者各打二十军棍。至于三王子，外族之客亦该有归期了。”
　　白言川和小侯爷不情不愿的行礼，又在林悠然路过时，各拉住了她一只手，却都被她甩开了。
　　走在宫廷甬道上，林悠然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很好奇，您为何出现救我。”
　　“因为，当年未能保下你祖父和外祖父，于心有愧。”
　　林悠然轻蔑一笑，笑他们总是这种答案，可现实给到的却始终都是雨中那扇冰冷的大门而已。
　　“于心有愧？呵，您跟您那儿子还真是如出一辙啊，无论是爱还是愧疚，一样的只求自己心安。”
　　直至走到城墙的瞭远亭，广信帝停下脚步，转头望向他们二人，随即问到靖西侯。
　　“你说，她究竟是林夕还是林悠然？”
　　“自然是林夕姑娘，琼都谁不知道，日照酒楼的老板，三王子的红颜知己，我那儿子和三王子斗气，这才有的误会。”
　　广信帝听着此翻言论，又“欣赏”了一下林悠然那不屑一顾的表情。
　　“果真如此，那对你靖西侯府应该有什么处罚呢？不如就罚没一半家产，补充国库。”
　　“是是是，陛下。”
　　随后，广信帝驱散了在场所有的人，站到了瞭远亭最边上。
　　“说实话，我还是更想叫你悠然。”
　　“刚刚靖西侯已经说了，民女林夕，并不是昌平侯独孙。”
　　广信帝无奈笑笑，对着林悠然招了招手，示意她走到身前。
　　“当年，朕，靖西侯以及你祖父，外祖父四人，都在这瞭远亭曾共同祝愿过。希望宁朝，天下安宁，盛世昌平。”
　　“可您的盛世昌平，最终却牺牲了他们。您知道吗？外祖父临终都在问您为何不信他，而我祖父也是您亲手逼死的。”
　　“当年的事，满朝皆知，处处掣肘。”
　　“不久前，我曾经问过白言川，这世间可有两全之法？”
　　“没有。”
　　“有，把自己看做第三方牺牲掉就有了。更何况你是陛下，有我两位祖父在根本不会镇不住，但你不敢，你终究更怕这群琼都里养尊处优的世族失去掌控，便牺牲了最好牺牲的人，哪怕是你的结拜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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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否认你这番话有几分道理，可纵然朕有错，你今日亦没有助纣为虐，朕很欣慰。只不过你的选择，肖像极了你祖父和祖母。”
　　“但不同的是我对您的王朝没有兴趣，我所付诸的一切努力，是为了这城里月与灯依旧，也只因为这是我祖父和外祖父的毕生所愿。”
　　“话虽如此，可你若愿意留下，便还是林悠然。朕不仅可以恢复你的身份，还可以恢复你和靖西侯府的婚约。”
　　“人人只知道，这皇城里金砖瓦亮，可越明亮阴影越深，我不愿吃皇家饭，宁愿清贫一生。或许您还记得，我祖父此生的心愿都只是偏安一隅。”
　　“是啊，偏安一隅…却又总是忍不住为他人出头。这块令牌拿着，这是天下财库的钥匙，我们悠然，再怎么样也不该缺了钱用。”
　　林悠然看了看那块令牌，犹豫片刻，接过后离开了瞭远亭。途径太极殿时，看见白言川还在等她，便走了过来。
　　白言川开口问道：“所以，这就是你说的两全之法？牺牲你自己，牺牲你本应有的公道。”
　　“大约是了。”
　　林悠然的语气平淡，透着一种甘愿顺从命运一切安排的无力。却又在他望向自己那带着困惑的眼神中，升起疑问。
　　“你就不怪我？”
　　“很难不怪，但信你是我自己的失误。现在想想你提醒过我，可我还是没留后手。虽然怪你，但你能做出这个选择，我为你，为林悠然开心。”
　　林悠然没说话，就这样望着夕阳的方向。
　　“反正你也不想呆在这，不如和我回去？”
　　“跟你回去？好啊，那让我做你的正妃，未来柘皓的国母。”
　　只见白言川的神色从惊喜转到犹豫。
　　“好了，我胡乱说说。你的身份不可能娶外族女子更不可能娶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况且，我也不可能和你回去。”
　　“那你之后去做什么？”
　　“我确实没用，无法为他们讨回本应有的公道。但我想祖父和外祖父应该更希望我自由。我想踏遍山河，替他们看看这世间。”
　　“还真是独在林中自在啼。”
　　“保重。”
　　林悠然点点头，看着白言川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逐渐消失在眼前，然后被身后虞杭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些人似乎永远都不知道，如今的你想要的不过是坚定而已。”
　　“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见他在等你便没出现。刚才你的心在他身上，又怎么会发现我。”
　　“虞大小姐，还真是了解我啊，可惜你不是个男子，不然我定嫁你。”
　　“可别，我可不敢想要娶昌平侯和镇岭将军的掌上明珠，应该是什么样的排场。”
　　提到昌平侯和镇岭将军的时候，林悠然自嘲的摇摇头，转身离开。
　　“我说真的，不论你是林夕还是林悠然，你既然被这世上两个如此难得的长辈疼爱过，自然就配得上极好的男子。”
　　第二日，琼都城外。
　　小侯爷和虞杭正在等她，随便寒暄几句，林悠然便招呼守将牵了匹马过来。
　　“林夕姑娘，这是陛下特意吩咐给你准备的马。”
　　林悠然接过缰绳：“这马不错，看得出身经百战”
　　说完便翻身坐了上去。
　　“你当真要走？”
　　小侯爷上前试图挽留，林悠然却只转身策马留下了一句话。
　　“此生既不得知己良人，便遵祖父遗愿看遍山河万里。”
　　“别看了，看了这么多年，不也什么都没赶上做？”
　　虞杭阴阳怪气的扔下一句，本已抬脚离开，却又忍不住退回来，嘲讽了几句。
　　“别忘了。你背叛过她，像她这么骄傲的人，她才不会犯贱；像她这么喜欢自由的人，你犹豫再三她也早晚会走。小侯爷，这两处终究都是你的错。”
　　而在不远处，白言川也在马车上目睹了这一切。
　　侍从问道：“殿下，我们？”
　　“回柘皓吧。属于我的狂风暴雨，不该把她牵扯进来。”
　　此后，琼都里再未听到过林悠然和林夕的名字，只是广信帝偶有天下财库的消息，却也是用来赈济百姓，修缮灾民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