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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骗子 真是廉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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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五个字,眼睛有点酸。
“时吻,好久不见。”
不是“时医生”,是“时吻”。
他还记得。
时吻说不上来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用力地闭上眼睛。
好不容易才维系着的平静生活,被打破了。
江韫初的车停在医院对面的马路边,引擎没熄。
他把座椅放低了一些,一只手支着头,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住院部的大楼。
他将另一只手指凑近鼻尖,闻了闻。
还有一点残余,很淡。
白茶味。
江韫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早上时吻的样子。
瘦了。
五官也长开了,不再青涩,惹眼的过分。
江韫初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小骗子”
我们来日方长。
随后开车前往警局的方向。
时吻下班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把白大褂换下来挂在衣架上,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
他从医院后门出来,拐进那条他每天都要走的路。
从医院到出租屋,走路大概要三十分钟,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打车也就起步价,但他还是选择了走回去,是习惯,从小到大的习惯——能不花的钱就不花。
他沿着马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家路边摊停下来。
“老板,两份炒面,一份多放辣,一份不放辣。”
“好嘞!”
炒面装进塑料盒里,时吻提着袋子拐进一条小路。
发情期还没结束,他头晕的要命,他甩了甩头,加快脚步,想快点回去打一针抑制剂。
出租屋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他摸黑上了四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听到门响猛地坐起来,一张圆圆的脸上还印着沙发靠垫的褶子。
“时吻!你终于回来了!”
白若知从沙发上蹦下来,踩拖鞋跑过来,他比时吻矮了小半个头,长了一张极其可爱的圆脸,眼睛又大又圆。
但他的职业和这张脸却完全不搭——沧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法医。
大学四年,时吻和他睡上下铺,见过他面不改色地对着高度腐败的尸体吃盒饭。
白若知的鼻子动了动,目光锁定在时吻手里的塑料盒上。
“炒面!”
“我的”时吻面无表情地把袋子往身后藏了一下。
“分我一口”白若知开始围着他转圈。
“就一口,我今天加班到七点,饿死了~”
“你自己不会买?”
“懒得下楼嘛……”白若知眨巴着眼睛,双手合十,“时医生,你可怜可怜我这个恶了一天的小可爱呗。”
“闭嘴”时吻翻了个白眼,把袋子扔到茶几上,去房间里打抑制剂。
白若知欢呼一声,扑过去拆袋子,掰开一次性筷子吃了起来。
时吻回来后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份多放辣的炒面拉到自己面前,他口味一向很重。
白若知的筷子立刻伸过来,精准地夹走了一筷子面。
“你不是说一口吗?”
“一口就是这么多。”白若知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
时吻懒得理他,低头吃自己的面,白若知吃东西的速度很快,风卷残云一般,没一会儿就把自己那份炫完了,然后开始把筷子伸向时吻这边的盒子。
时吻用筷子挡了一下:“你够了。”
“最后一口,最后一口!”
“……滚。”
白若知缩回筷子,靠在沙发上,摸了摸肚子,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瘫着不动,而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叹了口气。
“时吻,我得走了”他站起来,“最近所里一堆事,我都没时间吃饭,一会儿拿个资料就得回去。”
“又加班?”时吻头也没抬。
“可不是嘛,”白若知哀嚎了一声,“连着三天了,我连轴转,觉都没睡够,你们院忙不忙?”
“忙,昨天做了一台急诊手术,做到半夜。”
“那咱俩真是难兄难弟,”白若知一边说一边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好,把塑料盒叠起来扔进垃圾桶。
“一个在医院里开刀,一个在解剖台上开刀,殊途同归。”
时吻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白若知擦了擦嘴,转身往门口走,他弯腰换鞋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动作顿了一下。
他直起身,转过头看着时吻。
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有些凝重的开口:“小吻,最近不要走夜路回来了,打个车到楼下吧,别省那几十块钱了。”
时吻愣了一下。
“最近那个新闻你看见了吧?”白若知说。
时吻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在病房外面看到的那个电视画面——一个年轻omega的背影,消失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口。
他点了点头询问:“那些失踪的omega,是已经遇害了吗?”
白若知顿住了。
他没有看时吻,目光落在门把手上的某个点,盯了很久。
“……已经有两名受害者死亡”,他开口的声音很轻:“其他人还未知。”
时吻的手指攥紧了。
“总之”白若知抬起头,看着时吻的眼睛:“你最近小心点,知道了吗?”
时吻看着他,点了点头:“你也是”
白若知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听进去了,然后拉开门调笑:“我是什么是啊,我一个beta你就别瞎操心了。”
“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你早点睡,别熬夜。”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白若知下楼的脚步声。
时吻站在原地,没有动。
客厅里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台灯的光照在白色的墙壁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的一条,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树枝。
他想起自己每天下班走的那条路,三十分钟的路程,有一半是没有路灯的小巷。
白若知说让他小心点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他轻嗤一声,在心里自嘲。
从小到大,还有什么烂事是他时吻没见过的。
但他还是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锁好,然后走到门口,把门锁又检查了一遍。
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把手机拿起来,不经意看见信息栏还停留着那一行简短的问候。
时吻的脸又开始隐隐发烫,他点进那条信息反复看,目光落在对话框上方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江韫初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电话的?
也对,他是警察,随便一问就能问到。
时吻怎么也想不到,江韫初竟然成了警察,他以为他会接手江氏,当个总裁,一辈子无忧无虑。
谁知他竟然被国家收编了。
时吻没忍住笑了出来,反应过来后捏了下自己的脸。
“没出息”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里,他盯着天花板的裂缝,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白若知说已经有两名受害者死亡了。
江韫初是重案组的,那个案子,是不是他在查?
他想起今天早上江韫初坐在他对面,问那些关于刀伤的问题,那不是普通的笔录,那是命案的细节。
他在查那个案子。
有人受伤了,这个案子很危险。
时吻不想江韫初参与这些危险的事,更不敢想象他伤痕累累的样子。
但自己又该以什么身份面对他呢?
曾经接受过他帮助的学弟,还是一个不告而别的骗子。
他又有什么资格担心他。
时吻闭上眼,意识如潮水般被淹没。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个雨夜,腺体撕裂般的疼痛,雨水砸在脸上的感觉都那么的真实。
一切都让他喘不过气。
泪眼模糊中一道白色身影离他越来越近,就在那人的手快碰到他的脸时,他一把将眼前的人推开。
他那时说了什么来着?
离我远点!
没错,他说了这辈子最言不由衷的一句话。
那人的脸已经模糊了,时吻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此刻的他已经后悔了,双手拼命往前抓,可就是触摸不到眼前的白色,刹那间,白衣已经完全消散,时吻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不要……不要走呜呜……”
时吻无意识的低语,床上,他闭着眼,眼泪不停的往外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忽地惊醒坐起来,不停地喘着气,床单已经被他抓的褶皱,他看了眼闹钟——6点15分
又是这个梦。
他抬手摸了一下眼角。
一片湿润。
“真是廉价的眼泪……”空荡房间里只剩下他喃喃自语。
反正也睡不着了,他索性起床去楼下吃个早餐。
早餐店还是那家,老板认识他,没等他开口就把一杯热豆浆和两个包子端了上来。
热的豆浆让他的胃暖了起来,缓解了早上的不适感。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时吻按了接通,电话那边粗狂的嗓音传来——
“小时啊,今天休假是吗,能来帮忙吗,今天周末,叔有点忙不过来,工资老样子。”
时吻又塞了一口包子:“可以的,军叔,还是下午来吗?”
“是,你看你时间,晚点也可以。”
时吻应了声后挂了电话。
军叔,本名陈小军,是时吻刚来这座城市时遇到的酒吧老板,人很和善,大学四年,时吻都在他那兼职。
现在上班了,偶尔也会过来帮忙,虽然时吻一直说不用钱,但军叔总觉得他一个omega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不容易,总想着接济他。
刚走出早餐店,手机响了。
急诊科的电话。
“时医生,急诊来了三个患者,疑似□□中毒,情况比较严重,您能过来一趟吗?”
时吻的脚步顿了一下:“我十分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