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娘家倒反天罡!一句牢骚引出死局! ...


  •   晨雾还未被初升的朝阳彻底揉散,巷口梧桐叶上的晨露还在顺着叶脉往下滚,风里裹着医院消毒水都盖不住的清寒气时,我已经驮着大金毛和小棉袄,稳稳停在了市医院的住院部楼下。

      我拎着给老两口带的豆浆油条、清粥小菜推开病房门,抬眼的瞬间,脚步顿在了原地。

      病房里挤得满满当当,正对着门的沙发上坐着我娘家爸妈,旁边挨着秦岚两口子,病床上坐着我公公婆婆,六个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质问,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

      我拎着早餐立在门口,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半点尴尬都没露,张口就把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搅成了邻里窜门的稀松日常:“但凡你们谁能给我打个电话,我也不至于就准备这点东西。你们谁都有我号码,怎么?是嫌电话费贵,舍不得打?”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又往前迈了半步,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也确实是贵,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连个提前通知的电话都舍不得打。倘若真舍得多打几个电话问问清楚,这世间,应该也就没那么多平白无故的误会了。”

      秦岚的智商从来都不低,只是眼下被灵山寺的方丈忽悠瘸了。我心里暗自盘算,等有空了得去会会这位方丈,能把两口子手里的 24 万全哄走,多少是有点本事的。能把钱要回来最好,要不回来也无所谓,就当去散散心、泄泄火,若是门票不贵,常去走走倒也不是坏事。

      她是第一个从我这阴阳怪气的语境里回过神的,当即就拔高了音量反驳:“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爸妈是长辈,哪有长辈给晚辈提前请安打招呼的道理?”

      闻言我眼珠一转,抬腿稳稳迈入病房,径直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平视着前方的墙面,只用眼角的余光扫着她,语气平得像一潭静水:“说完了?我可否说说我的观点?”

      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拿鼻孔对着我。

      就算她只用鼻孔出声,我也照样当成她和颜悦色的应允。

      毕竟猪的字典里,也就只剩这一个哼唧的音节,音调撑死了八个,只有被宰的时候能突破上限,发出这辈子唯一一次的高音,没什么可羡慕的。

      指望一头猪能说人话,有这想法的人,本就该去二院看看,听说那里新引进了一批设备,治好的病人,就没见过有复发的。

      一念至此,我若无其事地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尊重是相互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突然转头,直直看向秦岚。她脸上的错愕还没散去,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补全了后半句:“对不对?”

      “你有病啊!” 秦岚骂了一句,狠狠朝我翻了个白眼,拧着眉没好气地接茬,“这句话能有什么问题?连你家陈念都知道的道理,你拿来问我对不对?”

      我没接话,就安安静静地等她把牢骚发完,等病房里彻底静下来,才缓缓开口,把我刚悟透的道理,轻飘飘地扔了出来:“你知道这句话,和照着这句话去做,从来都是两回事。”

      “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你就是蠢猪,是蠢猪的帮凶,还要和蠢猪一起,给更多蠢猪当帮凶。”

      “我之前给你们打过无数次电话,事事提前知会,算不算尊重你们?可轮到我需要你们提前打个电话通知的时候,你们非但没做,还恶人先告状,拿长辈的身份来压我。”

      说到这,我陡然将音量拔高了两度,字字掷地有声:“倒反天罡!”

      说完这话,我再也没看秦岚一眼,领着大金毛和小棉袄,把堆在墙角的快递箱一一拆开,电脑散件的外包装拆了一地,主板、显卡、内存条、硬盘,整整齐齐地在床头柜上排成了一排,安安静静地躺在我面前。

      看着这一地零件,铺天盖地的后悔瞬间把我淹没了。

      我突然就想起了老陈,那个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外卖骑手,能对着网上的教程,熬了三个通宵,硬生生自学把电脑组装成功,最后却为了俩孩子下周的餐费,低三下四地去跪求商家,把刚装好的电脑零件原路退回。而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接到了商家打来的电话,对方骂骂咧咧地把我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我这个 “蛇蝎心肠的媳妇”,说我管得太严,连一千七百九十块钱都不肯给老公花,说老陈太惨,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娶了我这么个女人。

      那时候我只觉得莫名其妙,只觉得商家不可理喻,挂了电话转头就跟老陈吵了一架,怪他乱花钱,怪他有事不跟我商量。可直到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堆散件,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台一千七百九的电脑,是他连轴转了半个月,熬了无数个大夜,才敢伸手触碰的一点点爱好,最后却因为家里的柴米油盐,硬生生掐灭了。

      我坐在塑料凳上,指尖攥得发白,脑子里全是商家那句句扎人的骂声,还有老陈当时低着头,跟我道歉说 “媳妇对不起,我不该乱花钱” 的样子。我那时候还在心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在家一不管钱,二不管事,三不做家务,四不着家,五不管孩子,六常住娘家,除此之外哪哪都好,是旁人都羡慕的好媳妇。

      那时候旁人见了我俩走在一起,总会笑着跟老陈说:“孩子,你得好好对人家,多俊俏个媳妇,让你娶到手了,可别丧良心啊。”

      那时候听到这话,我只觉得是侮辱,难道我除了长得好看,就没别的优点可夸了?

      可若是那时候,我能静下心来想一想,能早一点幡然悔悟,能看见他肩上扛着的千斤重担,他是不是就不会活活把自己累死了?

      现在若是还有人跟我说这句话,我依旧觉得是侮辱。我现在听见 “花瓶” 两个字就过敏,尤其是这三个字,从我七岁的儿子嘴里说出来。

      “妈,你该不会是个花瓶吧?” 大金毛伸手指了指床头柜上排得整整齐齐的电脑零件,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我,“妈,你买这些东西之前,不应该先学学组装教程吗?”

      我瞬间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像极了网上那句爆火的梗,七个字,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问一个不吱声。

      而这种 “一问一个不吱声” 的场面,最近每天都会上演,就在驾校的练车场上。

      每天我忙完医院的事,就会打电话叫张倩来练车场练车。

      第一天教她的时候,我照搬了王教练那套点位教学,结果和王教练的下场分毫不差 —— 张倩不出任何意外地,又把车开进了绿化带里。

      王教练在旁边抱着胳膊看,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只让我产生了片刻的不愉快,转头就烟消云散了。

      王教练见我这么快就能摆脱负面情绪,满脸好奇地凑过来跟我请教诀窍。

      我思量了片刻,简单组织了下语言,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转头对着练车场上,正手忙脚乱打方向的女新手周芸吼了一嗓子:“汽车在没毛病的情况下,比你儿子都听话!连车都开不好,点位记不住,就别总回家说自己儿子学习不好、全是老师的锅,你哪来的脸说这话?”

      周芸被我吼得一哆嗦,脑门直接磕在了方向盘上,一脸哭笑不得地朝我翻了个漂亮的大白眼,可等她重新调整状态、启动车辆的时候,动作却稳得不像话,一把就倒进了库里,边线距离分毫不差。

      连王教练都咂摸着嘴,啧啧称奇,对着我挑起了大拇哥:“妹子,哥是真佩服你!”

      说完,他伸手就想拉我,神神秘秘地说要跟我一起 “下海” 干一番。

      我抱着臂膀轻轻一晃,就轻松挣脱了他的拉扯,一语双关地回了句:“我只渡有缘人。”

      王教练闻言眉头一挑,立马追问:“哪个有缘人?”

      他大概以为我会说出一个具体的名字,没想到我一开口,直接给了他三个答案:“真有缘人,真有‘元’人,靠化缘的人。”

      王教练听完,当场就炸了,转头对着排着队等练车的学员吼道:“今天下午都他妈回家!老子要陪我妹子去庙上走一遭!妈的,哪个庙这么缺德!连我妹子家的人都敢骗!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听到这话,我生怕他闹起来耽误正事,赶紧拉着还在状况外、一脸心灰意冷的张倩,逃出了练车场地。

      我骑着摩托车,驮着一路一言不发的张倩,在宽阔的四环路上由东向西行驶。

      过了两个红绿灯,我终于忍不住,对着身后的她发起了牢骚:“你能不能别总是一问一个不吱声行不行?你还能有我惨吗?我现在不也是每天开开心心地活着吗?做人要朝着希望看,人不就是为了希望才活着的吗?”

      话音刚落,身后的张倩听完,突然一反常态,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贴在我的后背上,冷得我头皮发麻。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拧动刹车,把摩托车稳稳停在了路边的安全区域,抓着她的胳膊把人从后座带下来,一脸关切地晃了晃她的胳膊,声音里都带了点慌:“张倩你别吓我,你怎么了?你快说话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