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余生有星光》婵新

2、第 2 章 我没接

　　我没接那杯茶。
　　赵清媛的手悬在半空，僵持几秒后，
　　她好似想起了什么，
　　从兜里掏出那条项链。
　　“晚晚姐，白天你问起这条链子，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云哥送我的时候，只说好看，我不知道是你们的信物。”
　　“你留着吧，没必要还回来。”
　　赵清媛眼睑微动，很快流下泪来。
　　“我知道我只是个护工，不配戴这么好的东西。”
　　“可是云哥送我的时候，他夸我像天鹅，我好开心。”
　　“我以为你们真的把我当家人……”
　　我冷冷反问。
　　“家人？和你做家人吗？你配吗？”
　　话音刚落，霍云沉猛地站起身。
　　“江晚！你闹够了没有？“
　　”我送她一条项链，你至于这样恶心人？“
　　我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我把它拿给你的时候，你说丑、难看，随手扔在桌子上。”
　　“她戴上的时候，你夸她像天鹅？”
　　“现在，我只说一句‘是和你做家人吗’，你就觉得我在恶心人？”
　　霍云沉喉结微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清媛赶忙拉着他的袖口。
　　“云哥，你们别为了我吵架。”
　　“明天我就和霍辞结婚了，不会再碍着晚晚姐的眼了。”
　　霍云沉挡在她身前。
　　“清媛，你不用道歉，我这么疼你，怎么会舍得你嫁给那个人。”
　　赵清媛泛起通红的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像是公主在看拯救自己的王子。
　　而我坐在轮椅上，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派。
　　挺好。
　　反正，我也是决意要离开的。
　　我敲了敲桌子。
　　“以后你不用再做我的护工了。”
　　赵清媛愣怔片刻。
　　霍云沉皱眉。
　　“江晚，你别太过分！”
　　“我说的不对吗？”
　　我反问道。
　　“赵小姐以后就是我们的小婶，怎么还能让她做护工？”
　　霍云沉死死瞪着我。
　　我瞧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佯装不解。
　　赵清媛不是马上就要嫁给霍辞，做高高在上的霍太太了？
　　怎么，还能让她一边当着小婶，一边屈尊照顾我？
　　那多委屈啊！
　　霍辞显然也反应了过来，脸上青白交加，好不可笑。
　　他想反驳，却开不了口。
　　这层窗户纸，他们两个谁都不敢在今天捅破。
　　赵清媛站在他身侧，那双漂亮的眼睛蓄满了眼泪。
　　眼皮微动间，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霍云沉手背上。
　　他心疼得不行，把火气全撒向我。
　　“江晚！你管好你自己吧！清媛的事不用你操心。”
　　“嗯。”
　　我立刻点头，
　　“护工的事，我会联系医院重新安排。”
　　“赵小姐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毕竟，明天还要做新娘子。”
　　“江晚！”
　　霍云沉压抑着怒火，“你非要这么说话？”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江景。
　　等他们走后，陈姨从隔间走出来，眼眶红红的，却带着笑。
　　“小姐，你今天真厉害。”
　　厉害吗？
　　我低下头，看着毯子下的残腿。
　　忽然想起三年前，
　　我手术后醒来第一眼，看着霍云沉喜极而泣的样子。
　　他哭着说：“晚晚，我照顾你一辈子。”
　　从此以后我深信不疑。
　　所以我没有追问，为什么他副驾上会有一双不属于我的高跟鞋。
　　为什么他的手机密码从我的生日，改成了我看不懂的数字。
　　还有那通他手忙脚乱挂掉的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现在想想，那时我的，真是蠢得可笑。
　　次日一早，我在休息室换婚纱的时候，门被赵清媛推开。
　　她目光落在我裸露的断肢上。
　　“天呐！晚晚姐，你的腿原来这么吓人！”
　　我没有说话。
　　她嗤笑一声，居高临下打量着我。
　　“晚晚姐，你知道我最佩服你哪点吗？你居然真的以为，云哥是因为爱你才守着你。”
　　我系搭扣的手顿住。
　　“他不过是在还债，顺便盯着你在霍氏的股份。”
　　赵清媛俯下身，凑到我耳边。
　　“云哥说，等一切尘埃落定，你来伺候我，他欠我的三年，你来还。”
　　她说完直起身，笑得明媚。
　　“晚晚姐，你说他是不是很会算账？”
　　就在这时，霍云沉走进来，他身后是伴郎团和几个亲友。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赵清媛身上，
　　然后是我裸露的残肢。
　　霍云沉责难道，
　　“怎么不穿好？让别人看见这算什么。”
　　他甚至没有走过来关心关心我的意思，
　　只是皱着眉头，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眼神看着我。
　　他觉得我难堪，我给他们霍家丢了人。
　　赵清媛站起身往后退，正好撞在轮椅扶手上。
　　霍云沉一把扶住她。
　　“没事吧？”
　　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紧张，确认赵清媛没事后，才怒视我。
　　“你就不能注意点！”
　　我的双手攥紧轮椅。
　　注意什么？
　　注意我的轮椅不该挡着她？
　　还是注意这双腿不该露出来，让他难堪？
　　“江晚。”
　　霍云沉语气沉下来。
　　“清媛肚子里有我的孩子，经不起折腾。”
　　赵清媛慌忙拉了拉他的袖口，眼眶泛红。
　　“云哥，别……别说……”
　　霍云沉盯着我，一字一句。
　　“江晚，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人会要一个残废！”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这三年，我对你仁至义尽！”
　　是，他守了我三天三夜，是仁至义尽。
　　他给我请最好的护工，是仁至义尽。
　　他让我嫁过去伺候赵清媛，是仁至义尽。
　　所以现在，他自由了。
　　“江晚，我对你好，是守着我的良心！不是你欺负清媛的资本！”
　　“等婚礼结束，你和清媛分开住，得空了我会去看你的。”
　　我懂了，不是换亲后一刀两断，
　　而是把我养在外面，做一个他想起来才会去看一眼的二房。
　　多体面，多仁慈。
　　多仁至义尽。
　　霍云沉见我不说话，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疲惫和不耐，
　　“你也别难受，我欠你的，可以用一辈子还。”
　　“但是你不能要求我对着这堆烂肉，还生出爱。”
　　烂肉？
　　原来在他眼里，我拼命护住他的这双腿，只是一堆让他恶心的烂肉。
　　那我呢？
　　大概也是个让他不得不收着的烂人吧。
　　我笑出泪来。
　　霍云沉皱了皱眉，转身往外走。
　　“上车吧，别耽误了吉时。”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惊呼：“那是霍辞先生吗？”
　　“他不是说不会出席吗？”
　　霍云沉脸色骤变。
　　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轮椅的扶手。
　　还得感谢霍辞送来的新款假肢。
　　穿上不仅一点痛感都没有，还有足够的支撑力——
　　能支撑我站起来。
　　赵清媛的尖叫声刺入耳孔。
　　“云哥！她！她的腿！”
　　霍云沉猛地回头。
　　他看见我站在人群中央，拄着拐，一步步朝霍辞走去。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江晚！”
　　他冲过来，想抓住我的手腕。
　　霍辞侧身挡住他的手，将我搂在怀里。
　　我抬头，对上霍云沉惊怒交加的眼。
　　“霍云沉，谢谢你今天的安排。只可惜——”
　　我顿了顿。
　　“你那个二房的位置，还是留给别人吧。”
　　霍云沉气到手抖，他看看我，又看看霍辞，半天才挤出一句。
　　“小叔，你不是不回来吗？”
　　霍辞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把我的头纱拢好。
　　温柔的，带着笑意。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钉在我们身上。
　　霍云沉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而我只是挽着霍辞的手臂，慢慢勾起唇角。
　　“老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