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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是不是有病?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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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你是不是有病?
开学第二周,贺闫已经和班上大半的男生混熟了。
这件事萧彧是用余光观察到的——他并不刻意去看,但贺闫就坐在他旁边,声音又大,存在感又强,想忽略都难。下课的时候总有几个人围过来,拍贺闫的肩膀,跟他借笔记,约他打球。贺闫来者不拒,谁跟他说话他都接,谁约他他都去,好像全世界的人和事对他来说都是一个“行”字就能解决的问题。他天生带着一种让人愿意靠近的气场——你跟他说话不会冷场,你跟他开他不会生气,你哪怕是第一次见他也会觉得这人好像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萧彧趴在桌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听到贺闫在跟后排的男生讨论篮球赛的事。
“……你打什么位置?”
“我打得不好,就随便投投。”
“那周日一起呗,叫上老张他们。”
“行啊,几点?”
“下午三点,校门口集合。”
“好嘞。”
对话结束了。后排的男生走了。贺闫的椅子往前拖了一点,回到自己的位置,桌面上发出了笔被放下、书页被翻开的声响。萧彧没有抬头,继续趴在桌上,呼吸均匀,眼皮低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后颈上,温热的,干燥的,像一块被晒过的布料。他能感觉到贺闫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很短,大概一两秒,然后移开了。贺闫在写什么东西。
萧彧闭上眼,继续假寐。
“同桌。”
萧彧没有动。
“同桌?你好高冷啊?怎么天天睡觉?”
萧彧没有动。
“萧彧?”
贺闫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然后他听到贺闫在叫他的时候,尾音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停顿——一个等待回复的“嗯”被延长了半拍,像是给接收方预留了反应空间,但又不希望这个空档变得尴尬。
“萧彧?睡死了?”
萧彧的手臂动了一下。他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几厘米,露出半只眼睛。
“……你很烦知道吗?”
贺闫看着他。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支笔,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他的表情里没有“被骂了”的受伤感,也没有“被骂了但假装不在意”的假笑。他看起来是真的在听萧彧说话——像一个在听你骂他的人,他不躲,不防御,只是听着,等着你把话说完。
“嗯,我知道。”贺闫说。
萧彧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萧彧问。
“没有。就看你趴了一上午了。”贺闫顿了顿,“你吃饭了吗?”
“吃了。”
“你明明一直趴着。”
“……课间吃了。”
“课间你也没动。”
萧彧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他确实没动,贺闫说得对,他今天从早自习开始就趴着,中间起来上了两次厕所,喝了一口水,然后又趴下了。午饭是吃了一个面包,还是昨天买的、放在书包侧袋里忘了拿出来,今天早上路过看到才想起来的那种。他确实没怎么动。但他不想承认贺闫说对了,因为承认了之后就会有一个后续——贺闫会说“那你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或者“我带了吃的你要不要”,又或者“你这样对身体不好”。他不想处理那些后续。
“你到底想说什么?”萧彧问。
贺闫把笔放下,转过身来面对他。
“我就是想问你,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趴着?”
“因为困。”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不关你事。”
“行。”贺闫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又拿起笔,翻开笔记本继续写。萧彧以为对话就到这里了,准备重新趴回去。但他的目光落在贺闫的侧脸上——贺闫在写字的时候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一点,挡住了眉毛。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声音很轻,均匀而稳定,像一只小小的齿轮在按照固定的节奏运转。萧彧忽然注意到贺闫的笔记本是摊开在某一页的,那一页已经写了大半页字,但是字迹和他平时不一样——平时贺闫的字很整齐,干净利落,像是认真写的。但这一页的字迹有些乱,笔画的间距不太均匀,有几个字明显写错了被划掉重写。
他在走神。
写东西的时候走神了。不是因为无聊,是因为别的事。
萧彧收回目光,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
“贺闫。”他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被布料过滤过的模糊感。
“嗯?”
“你是不是有病?”
贺闫的笔停了一下。
“啊?”
“开学到现在,你天天找我说话。我不理你你也说。我骂你你也说。你到底图什么?你要是闲,找别人,为什么一直找我?”
萧彧没有抬头。他趴在桌上,闭着眼,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我只是想知道答案”的平静。他不是在质问,也不是在攻击,他是在问一个他确实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贺闫沉默了大概两秒。
“我不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
“嗯。”
“那你为什么天天找我说话?”
“因为我想。”
“想什么?”
“想找你说话。因为你是我同桌。”
萧彧终于抬起了头。他转过头看着贺闫,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你这个答案让我更困惑了”的无奈。贺闫也看着他,眼神没有躲闪。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你觉得这个答案合理吗?”萧彧问。
“不合理吗?”
“不合理。”
“那你觉得什么答案才合理?”
萧彧张了张嘴。他没有答案。他从来没想过“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好”这个问题需要什么答案——在他的认知里,人对人好的原因只有几种:利益、好感、亲情、亏欠。贺闫对他没有任何利益需求,他们在开学前才认识,不存在亲情,不存在亏欠。剩下的就只有“好感”。但“好感”这个词在萧彧的脑子里和“谈恋爱”三个字靠得太近了,他不太想把它们放在一起。
“不知道。”萧彧说。
“那你也没资格说我的答案不合理。”
萧彧看着他。
贺闫看着他。
“算了。”萧彧说,重新趴回桌上,“你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不理你。”
“行。”
贺闫低下头,继续写他的字。教室里很安静,午休时间快结束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桌面上,划分出一道清晰的明暗界线。萧彧的那一半在阴影里,贺闫的那一半在光里。光与影之间的线条没有弯曲——它只是笔直地延伸,没有被任何人试图越过。
大概过了一分钟。
“萧彧。”
“……”
“你那个水杯里没水了。我去帮你打。”
“不用。”
“我要去接水,顺路。”
“我说不用。”
“没说我打来你就喝,放那儿。你渴了自己喝。”
椅子腿在地面上划过一声轻响。贺闫起身了。脚步声从座位旁边经过,经过走廊,经过门口,朝走廊尽头走去。萧彧把脸埋在臂弯里,听着那个脚步声渐渐走远,在拐角处消失了。
他烦。
贺闫这个人,像一块被打湿了的胶布,黏在他手上,揭不下来。他不说话,贺闫会主动说;他骂人,贺闫会听;他不理,贺闫会帮他打水。他想问个清楚,贺闫说“因为我想”。
这算什么答案?萧彧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越嚼越觉得——这好像真的是一个答案。就像一颗薄荷糖,你问它为什么是凉的,它说因为我是薄荷味的。
烦。
烦到他想笑。但没笑。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像是要把自己藏进自己的肩膀里,又像是要从埋进去的缝隙里找一点属于他自己的、安静的、没有人在喊他名字的空间。窗外传进来操场上打球的拍击声,和远处别人喊“给我”的声音。他把眼睛闭上,听着那些声响,等着那个打水的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