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归舟》沐酥子钰

40、表白 不需要她事

　　八月的最后一天，许诗宁正式结束实习，但因为还在给分公司画设计稿，工资还是照样发。

　　下午三点，部门举办了欢送会，以下午茶的形式。蛋糕是设计部订的，三层，奶油裱花。

　　大家围在长桌旁，有人端着咖啡，有人举着可乐，七嘴八舌地跟许诗宁说话。

　　叶芸拉着她的手，悄悄和她说：“我的设计搭子，你走了都没人给我提意见了。”

　　孟雨见两人说悄悄话，“你们毕业之后也可以选择继续来灵拓。”

　　程衍笑着说：“我确实有这个打算。灵拓的设计部，是国内每一家公司都比不了的。”

　　和程衍走的近的另一个年轻员工也调侃道：“你小子，这是要走了，怕以后还会回来，把我们捧上天以后好给你说话？”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程衍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

　　许诗宁也笑，温夏站在人群外面，端着水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其他神色。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里渐渐空了。许诗宁没有急着走，她在工位上慢慢收拾东西。设计稿、笔记本……她把工牌的绳理好，放进包里。

　　六点，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温夏从总监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牛皮纸信封，分别递给许诗宁和程衍，“实习报告，你们看看。”

　　许诗宁接过来，打开，上面是她的实习总结，下面是评语。温夏的签名在最上面，字迹利落，下面是赵舟飏和齐佑两位董事长的签名，评估结果：优秀。

　　这份实习报告含金量多高，只有她自己知道，“谢谢夏姐。”

　　程衍也接过去，“谢谢夏姐。”

　　许诗宁拎起包，准备走，程衍叫住她。

　　他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束花，白色桔梗。他显然是提前订好的，掐着点送到了前台，又悄悄拿到了办公室藏了起来。

　　“恭喜你实习结束。”他把花递过来。

　　许诗宁看着那束花，没有接，“谢谢，花很漂亮，但是……”她有点尴尬，因为她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所以没有准备任何有礼物给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程衍打断她，语气有点急，“你先听我说完。”

　　许诗宁没有说话，站在原地看着他，她耳朵上那对精致的耳钉折出细细的碎光，晃了他一下。

　　程衍深吸了一口气，挂上了一个标准的微笑，“从第一天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你优秀，我也不差，我们一起看展厅，一起讨论设计……我觉得我们很合适。”

　　他看着她的眼睛，“许诗宁，我喜欢你……”

　　许诗宁原本带着些弧度的嘴角彻底收了起来，“程衍，谢谢你。你说的这些，我认为都是工作上或者生活上和同事的正常沟通。”

　　她忽然想起今天带了戒指，她用拇指摸了摸指环，抬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而且，我有男朋友了。”

　　他看着那枚戒指，细银色的指环，戴在她中指上。

　　他把花放在旁边的桌上，动作有点重，花瓣震落了几片，散在桌面上，“不可能，许诗宁，你别骗我。”

　　他有观察过，她戒指几乎每次都戴在食指，中指上空空如也。他想到了会拒绝，但没想到是以这样随便的理由。

　　他以为出差回来后，两人经常会讨论设计图，讨论国内国外适合读研的设计院校，觉得他们的关系更进了一步，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的声音和眼神都变了，和刚才判若两人，“你看不上我，对不对？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许诗宁气笑了，“程衍，我没有看不起你，你很有才华，作品有自己独特的想法，这些都是我和你比不了的。”

　　“我确实有男朋友了，花很漂亮，送给合适的人吧。”她说完，转身走了。

　　程衍很颓地坐在椅子上，她说她有男朋友了，可他有在地库等过。除了那个开跑车的女生，和她自己的司机，从没见过有人来接她，更没听她提过哪个男人的名字。

　　他想，如果她真的有男朋友，怎么可能一次都没出现过？怎么可能连一张合照都没有？怎么可能他观察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发现？

　　已经将近七点了，夕阳还迟迟不肯落下去，燥热，闷得人喘不上气。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回出租屋，一个人对着天花板？他不想，只能漫无目的地走在北城的街头。

　　-

　　“表白？他怎么好意思的？”梁珈宜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叉子悬在半空，哭笑不得。

　　“他送了一束花给我，说觉得我们很合适。”

　　梁珈宜压低声音，怕被人听到，语气里带着一种“他怎么敢”的不可思议，“合适？神经病吧？一上来就说和你很合适，这是什么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知不知道你男朋友是谁？”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许诗宁慢慢切着牛排，看着她，“我只说我有男朋友了。”

　　梁珈宜看着她，等了几秒，“也是，然后呢？”

　　“然后他觉得我是因为看不起他才拒绝的，说‘你看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恼羞成怒了。”梁珈宜一叉子戳在牛排上，“我觉得，他就是以为你有钱，想攀上你，这样就不用走弯路了。”

　　“我有钱？一点都不好笑，我都快穷死了。”

　　梁珈宜把叉子放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从她手腕上的表，再到她搁在桌边的包，“拜托，许小姐，你看看你的模样，别说北城，娱乐圈都没几个明星比你漂亮。再看你穿得这一身，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他是没长眼睛吗？”

　　许诗宁笑着，“哎呀，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随便吧。”

　　-

　　周一，窗外雾蒙蒙的天，雨一直没落下来，尽是潮热。

　　赵舟飏兴致不高，在办公室看文件，齐佑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往沙发上一瘫。

　　“黑着脸，怎么了？因为许诗宁？”齐佑的语气像在调侃。

　　赵舟飏以为他在说许诗宁实习完，没来上班的事情，“没有。”

　　齐佑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我还以为你赵大公子因为女朋友被表白了愁眉不展呢。”

　　赵舟飏手里的笔不自觉地握紧了，“什么意思？”

　　他翘起二郎腿，像是终于有事情能影响到他了，一副得逞的样子，“珈宜跟我说，许诗宁离职那天，她们部门另一个实习生，拿着一束花跟她表白了。”他故意拖长了调，“送的白桔梗，还挺浪漫。”

　　“什么时候的事？”

　　齐佑愣了一下，“就她离职那天啊，你不知道？”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坐直了身子，“她没跟你说？”

　　赵舟飏没有说话。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波澜，但他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齐佑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本来是想调侃赵舟飏，看看他吃醋的样子，没想到他竟然不知道。

　　“你别多想。”齐佑赶紧找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反正她拒绝了。”

　　赵舟飏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我知道。”

　　齐佑不敢再待下去了，端起自己那杯咖啡站起来，干笑了两声，“我就是嘴欠，你别往心里去。”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她没跟你说，估计是觉得没必要。你想想，这就是一件芝麻大小的事情，何况一个实习生而已，和你天差地别。”

　　门关上了，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赵舟飏靠在椅背上。他知道齐佑说得对，许诗宁不跟他说，是觉得没必要。

　　他不是生气，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很复杂。

　　他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每天发生的那些不值一提的琐碎的小事，他都想听她讲。而不是现在她处理好一切，当作没发生过。

　　她才二十出头，不需要她事事周全。

　　-

　　赵舟飏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他换了鞋，走过去，看见许诗宁围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往出盛菜。

　　灶台上摆着几盘已经做好的菜，小炒黄牛肉、清蒸东星斑、清炒笋尖。她听见脚步声，笑着抬头看他，“回来了？还有一个汤，马上好。”

　　他靠在厨房门口没有进去，看着她头发用皮筋随意盘起来，几缕碎发从耳侧散下来，反而有了烟火气。

　　见他没说话，她举着汤勺转过头来，“怎么了？公司今天有事吗？”她上下打量他一番，“不开心啊？”

　　“没有。”他洗了手，把炒好的菜端到餐桌上，她跟在他后面，把葱花洒在汤里，解下围裙，在对面坐下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不忙。”他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齐佑说，你离职那天，那个实习生跟你表白。”

　　许诗宁只看出他今天阴沉着脸，以为是公司出了什么事，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她愣了一下，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是有这么个事。”

　　话音未落，就被赵舟飏一把拉起，带去了卧室。

　　“一个又一个。”

　　“乖宝，一个又一个。”他在她耳边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像在蛊惑，又好似在叹息。

　　她被他这句话带走了思绪，“我……我可以解释！我们微信都没说过几句话，只有讨论设计图的时候会联系，我也不喜欢他！”她在紧张，怕他误会。

　　赵舟飏指在她柔软的耳垂上轻轻摩挲着，带着些慵懒，缓缓开口，“喜欢我吗？”

　　许诗宁听着他的问题，心跳快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喜欢，喜欢你。”

　　赵舟飏发出一声低笑，朝她的耳垂吻了上去，舌尖轻轻扫过，带着他的力道，留下他的温度，他的印记。

　　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闭了眼睛，睫毛颤着，心跳更快了。

　　他吻完，没有退开，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以后，告诉他们你男朋友是我。”

　　如果齐佑和梁珈宜在，一定知道这句话的份量。

　　许诗宁的发梢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轻轻晃着……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相比打扮精致的许诗宁，今天为他洗手作羹汤，有烟火气的许诗宁更能让他情动。这是她住进来以后，最像“家”的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