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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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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吴瞳?你查一下袁健这个人,家庭住址还有工作动向,尤其查一下袁健和白青山之间的联系。他们村里人说他一个多月没回来了,注意找一下人的下落。我?我和小祁警官去一趟青州。嗯,有点线索。”
挂断电话,喻衡手撑在脑后,霎有兴趣地看着祁乐开车:“我记得你15年后就在青州了吧?”
祁乐看着前方的柏油马路:“嗯。”
青州。
下午三点,不用赌晚高峰,沃尔沃在城市道路上跑得很快,这个点正是青州这座城市最不拥挤,最松弛的时候。
小城市的十字路口没有地下通道,人们就直直穿过去。祁乐停在斑马线前,等着电动车在斑马线上直行,母亲后座小孩举着辣条,包装袋在风里啪嗒啪嗒响。
“你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儿呗,你刚来青州住哪儿啊?”
“……”祁乐沉默了半晌,连过两个红绿灯口,当喻衡都以为他不想说话的时候,他轻声道:“破晓计划那年我18岁,被救下来后在ICU躺了一个星期……张副局长对我很好,在他的申请下,青州警察局为我缴纳了所有的医疗费用。”
“你这为国献身,那是应该的嘛。”
“出院以后,张副局长替我在安置小区租了个小房子,给了我五千块钱,他让我用完找他。我哥没给我留下钱,我那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人活着是要花钱的。吃饭要花钱,买东西要花钱,出门坐车要花钱,我的前十年一直在做卧底,从没想过人还要挣钱。”
“小苦瓜啊你,喻哥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喻衡看到专注开车的祁乐扬起淡淡地笑脸,或许对他来说,这种活在阳光下,不用与狼共舞担惊受怕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后来局里的一位老刑警帮我找了一份工作,他侄女在我们小区开了一家花店。”
“每天清晨六点半,带上围腰,卷帘门哗啦一声推上去,在夜晚闷出来的满店花香就扑面而来。我要去后门把湿淋淋的塑料桶从车上搬下来,那里面全是保湿花泥。然后修剪各种花,玫瑰剪根时要斜剪四十五度,剪刀咔嚓一声,枝干里白浆就会渗出来。如果是非洲菊,就得用铁丝一根根扶正。没一会儿,满地都是剪下来的碎叶残枝。”
喻衡在脑中想象着祁乐穿着围腰,认真专注地站在操作台前,戴着手套,拿着剪刀修剪花枝。
或许在午间,太阳会斜切进门,穿过明亮的玻璃,洒在祁乐温柔又精致的脸上;或许祁乐会将电话夹在肩窝,细长的手指缠绕丝带,绕三圈,拇指压紧,食指一穿,系好一个精美的蝴蝶结;或许他会拿着透明的喷壶给扎好的花束喷水,当细密水雾落在花瓣上,祁乐黑白分明的眼眸也会泛起水雾;或许打烊关门时祁乐会回头看一眼,暗里花影重重叠叠,会印在他精致的眉眼;或许他走在路上披星戴月而归,路灯刚亮,月光洒在他昙花般的脸庞上,他会想起来明天还有一车新的花要来,玫瑰的刺要剪,洋桔梗的根要斜切四十五度。
面前人浅浅的笑脸和想象中的笑脸重叠,喻衡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弯起了微笑。
不对,喻衡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对祁乐这一系列疯狂的联想叫什么,痴迷,说实话,疯狂痴迷一个人,这并不是一件健康的事情。
喻衡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打断自己疯狂又痴迷地联想。祁乐疑惑:“听的好好的打自己干嘛?”
“没,你继续说。”
“那个店里有两个人,我和老刑警的侄女儿,哦还有一个兼职的高中生,其实我和她年龄差不多,我那个时候要是读书,我也是高中生。那个女孩儿特别喜欢跟在我身后跑,我知道她喜欢我。”
“卧槽,那你跟她处对象了?这不公平,你可是我的初恋!”喻衡两个眼睛瞪大了,祁乐噗嗤一声笑了:“你居然没谈过恋爱?我不信。”
喻衡:“真没谈过,我19岁毕业就进单位了,哪儿来的时间谈恋爱?你别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和人谈恋爱了??”喻衡伸手去揪祁乐的脸颊肉,祁乐要开车,只能盯着前面抓紧方向盘,没空理会喻衡的手,他急道:“哎呀你别闹了,没谈,我哥那个时候刚走……我哪儿来的心情谈恋爱,况且我也不喜欢女孩儿。”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喻衡餍足地坐回自己的位置:“这还差不多。”
“以前这里还没建广场呢”祁乐正好开到万达广场旁边,他看了眼道:“2015年这里还是一个很旧的写字楼,我经常走这边送花。”
喻衡看向窗外,他的视线又模糊了,他好像看到阳光正好的日子,祁乐穿着黑色的短袖,骑着电瓶车。或许他后座的花篮里会放满一大捧白玫瑰,路过减速带时会颠一下,导致白玫瑰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了几片,黏在他精瘦的后背,而他没发觉。他的眼光落向远方,留在身后的是路人对这少年生命力的感慨。
不对不对,喻衡甩了甩脑袋,又开始幻想了。
“大概在花店干了半年吧,那位老刑警觉得我的生命应该燃烧在其他的地方。于是他去找张副局长,向局里申请特殊津贴,送我去读书了。”祁乐盯着红绿灯,笑了笑:“小的时候在小勐拉从来没想过我和你们一样能上大学,能在青州度过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开心……如果我哥能看到就更开心了。”
祁乐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藏在他浅浅的笑意中并不明显,喻衡盯着远方的眼睛闪动了一下,没接话。
“哦,到了。”
两人面前的是门朝南开,八字敞开的大门——青州市公安局。
两扇银灰色的电动栅格门像半收起的羽翼,挡住了一半的去路。两人在车中抬眼远远望去,国徽悬在正楼门楣正中间,此刻是下午四点,两人运气好,正值冬阳斜照,国徽的鎏金部分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传达室的玻璃窗半开,一个保安带着雷锋帽露出半个身子。有穿警服脚步匆匆警察,朝他点个头进去了。有一辆警车出来,蓝白车身在减速带前一磕,转向灯一打,汇入主干道车流,像条归海的鱼。待警车驶出后,祁乐把车开了过去,他滴了一下喇叭,门卫大爷慵懒地朝他看过来:“什么事儿?”
看清祁乐笑意盈盈的脸,他的眼睛立刻有精光:“你是刑侦的小祁吧?好久没见你了!你回来看你师父啊?”
祁乐微微一笑:“赵叔好,我来办点事。”
“哟,进进进。”
伸缩门缓缓滑开,祁乐打了个招呼后开了进去。停好了车,两人下车进了刑侦支队的大楼。
下午四点,刑侦支队的楼层三三两两地闪过人影。祁乐带着喻衡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我们支队的队长说办公室太分散了,找人拿鉴定报告,看个监控分析案情都太麻烦了,几个办公室跑。所以我们队长就把最里面的大办公室搞成刑侦一组的专用场地。那几个小办公室全拿来堆刑侦的物证了。”
走廊尽头放了个饮水机,面前的垃圾桶里堆满了捏扁的纸杯。
祁乐推门而进,大办公室大敞着几排窗,吹进来的风把卷宗边角吹得微翘。六张巨大的办公桌拼成两排,每张都堆得不一样。靠窗那张摞着嗯全是技术科的鉴定报告;最靠近里面的白板没擦干净,上一个案子的关系图还剩半截箭头,指着个空名字。最乱的那张没人,椅背上搭着好几件警用反光背心,其他的桌上电脑连成长排,几个身影背对着门坐在电脑前。
“?”办公室所有的视线都朝门口看来“祁乐!”女警的一声惊呼传来,正站在白板前拿着笔深思的男人转过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平珏又惊又喜地走来:“祁乐!怎么会是你?”
“李队。”
他快步走来,用力地抱了抱祁乐。祁乐给李平珏介绍道:“队长,这是靖安市局刑侦支队的喻衡喻队。喻队,这是我以前的队长,青州刑侦支队副队长,李平珏李队。李队的父亲就是向张副局长提议送我进大学的老刑警了。”
“你好,喻队,久闻大名。”李平珏客客气气地伸出手,打量着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五官端正,倒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精致。不得不承认某些人命好啊,家世好就算了,连长相也要拉满。
两只手紧紧一握,喻衡向来不会客气别人的久闻大名,他淡定地回道:“你好,李队,多谢李队照顾祁乐。”
“?”李平珏有点懵,没反应过来喻衡为什么这样说。
“祁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王姐。”
“祁乐,长壮了点啊,在靖安伙食挺好。”
“吴哥,你瘦多了,腹肌都瘦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
“欸祁乐,你手怎么了?”
“出任务受了点伤,已经好了。”
周围的人都涌了上来,喜气洋洋地与祁乐打招呼,喻衡这才发现,祁乐的笑脸比他在靖安多得多,看来青州刑侦支队的大家对他是相当的好啊,他对这里的认同比对靖安高。喻衡心中泛起了点点苦涩的涟漪,他希望祁乐在这里过得好,更希望祁乐在自己身边过得更好。
李平珏:“来,喻队,祁乐,咱们坐着说。”
实习的小警察替三人倒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祁乐喝了两口才缓缓道出了来意。
喻衡:“麻烦李队替我们调一下光华村村委会那边的出勤档案和能证实的监控记录,我们需要确认他的不在场证明。”
李平珏听他说完,干脆利落地回道:“没问题,只要能帮你们破案,这点小忙不在话下。”
祁乐:“我们还想去一趟光华村,有些事情要当面和他确认。”
——
“刘志山,男,42岁,中□□员,原靖安万盛区蔬菜村人。2020年调任青州市光华村村委会主任助理,曾多次参加光华村脱贫攻坚,2019年带领攻坚,将传统水稻种植部分转型为“稻虾鱼共作”基地,目前规模达300亩,带动30余户年均增收5万余元。他主导拆除废旧猪栏、旱厕68处。当时有20多户反对,他带着党员挨家挨户做工作,动员村名拆除,零上访完成整治,打造规模化绿色乡村。2020年青州市遭遇特大洪水,刘志山连续7天吃住在堤坝上,带队组织抢险,转移30户村名至低洼地。”
李平珏拿着平板,给喻衡和祁乐描写队里点开的档案资料。
喻衡:“刘志山政绩不错啊,踏踏实实干事儿的人,怎么42岁了还是个村官?”
李平珏:“嗯……这种情况很少见,大概率是上面有人卡着他了。一般来说他做了这么多年的乡村工作,干的又是实绩的话,再差也能混个主任。被卡成村官这么多年的,确实少见。”
祁乐:“如果是这个原因,刘志山也有了理由报复白青山吧。”
夕阳西下,沃尔沃开进了光华村村口。
太阳斜斜地挂在天上,光从金色褪成杏黄,把几百亩灌水的农田染成一层深一层浅的金黄。渐渐入冬,田里没有种植任何作物,农民们灌水撒肥料,将农田放置在那里改善土壤,等待来年春天到来再次复苏土地的生机。
“光华村是我们青州的模范村,每年交上来的年报都相当好看,这几年的时间简直是大变化。我记得第一次跟着我爹来光华村,村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警车停在路口,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土走进去”李平珏看着车辆行驶在敞亮的水泥路上,心中颇有感慨:“没想到只是几年的时间,变化翻天覆地啊。”
远处有人在水田里收笼,他带着斗笠,看不清脸,只看见头顶的草帽一起一伏。他拎起笼尾抖了抖,小鲤鱼哗啦啦掉进腰上的框里,有几条蹦到田埂上,银亮的鳞片在夕光里闪了两闪,又被捡了回去。被堵上的垄沟那头忽然“啪”一声响,一天巨大的大鲤子鱼甩尾,半截脊背露出水面,青黑,油亮,转眼又沉下去,浅水上只留下巴掌大的水纹一圈圈往外推。
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