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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邻居拜访 爱尔兰苏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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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3年4月的第一周，凯瑟琳正式开始了她的拓荒生活。
为了迎接这一天，她今天特意穿了一条新裙子。紫色塔夫绸的，穿在身上自带筋骨，走动的时候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领口和袖边镶着一圈白色蕾丝，是母亲一针一针缝上去的。
她把头发编成一根辫子，垂在背后，发尾也系了一根白色蕾丝。
她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看了看，紫色映着她的蜜色脸庞，和远处山坡上的紫艾草是同一个颜色。
她把草帽扣在头上，推开门。
晨光从东边涌进来，把整片荒原染成淡金色。她的土地从脚下铺开，一直延伸到天边。
“开始干活。”她对自己说。
她走到老杰克面前，把脸靠在它的脖子上。
老杰克的皮毛粗粝，蹭在脸上有点扎，但底下是温热的，能感觉到血管在突突地跳。
这是一匹摩根马，摩根马是西部牛仔最喜欢的品种，耐力好，能从早干到晚。
父亲当年买它的时候说过：“牛有牛的力气，马有马的脾气。你用马犁地，得跟它商量着来。它高兴了，地就翻得快。”
凯瑟琳拍了拍老杰克的脖子，在它耳边说：“老杰克，今天得辛苦你了。咱们商量着来。”
老杰克打了个响鼻，耳朵转了转，像是在说“知道了”。
她拿出《拓荒者宝典》，翻到第一页。
“1863年4月第1周：开垦10英亩土地。进度：0/10。奖励：七叶一枝花种子×5。”
下面是父亲的字迹：
“凯蒂，第一年别贪心。先开十英亩，够吃就行。地要深耕，犁沟要直。土太硬的时候浇点水，等一天再翻。”
她按照父亲写的，先在地头插了一根木桩，用绳子拉出一条直线。
然后套上老杰克，挂上犁。
她扶着犁把，喊了一声“驾”。
老杰克迈开步子，犁铧切开泥土，发出沙沙的声响。
泥土从犁铧两边翻起来，黑褐色的，带着草根的腥气。
她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走。老杰克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踏踏实实。
她扶着犁，眼睛盯着绳子拉出的那条直线，一步一步地走。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她的手臂酸得发抖，手心磨出了水泡。
但她没停。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地不骗人。你给它什么，它还你什么。”
她给它的，是汗、是力气、是两手的血泡。她等着它还。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翻了大概一亩地。
她蹲下来，摸了摸翻过的土，松软了，也湿了。
任务栏亮了一下。
“进度：1/10。”
她盯着那行字，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一天一亩，七天最多七亩。她一个人，一匹马，翻不完十亩。
她需要牛。牛比马力气大，耐力也更足。但她的牛在哪里？她只有老杰克。
她站起来，往山脊那边看了一眼。隔着那道坡，能看到一缕细细的炊烟，从某户人家的烟囱里升起来。
有人住在那边。她不知道是谁。她有心想过去问问，又觉得冒昧。自己连人家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一开口就要借牛，像什么话。
她盯着那缕炊烟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墨菲，想起圣路易斯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转身回去，继续翻地。
第二天一早，她正在套犁，听到栅栏外面有人喊。
“琼斯小姐吗？”
她抬起头。一个红褐色头发的女人站在栅栏外面，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盖着一块白布。脸上有雀斑，眼睛是深绿色的，看人的时候很直接，不躲闪。
“玛格丽特·霍克。”女人说，“他们都叫我梅格。你的地在我的地南边，隔着一道山脊。”
凯瑟琳连忙放下手里的缰绳，快步走过去。
这是她来黑水镇后碰到的第一个女人，凯瑟琳手在裙子上蹭了蹭，又觉得这个动作傻，又放下了。
梅格没有进来，只是站在栅栏外面，把托盘递过来。
“苏打面包。早上刚出炉的。”
凯瑟琳接过来。布包还是温的，隔着布能摸到面包硬硬的壳。
她捧着那包面包，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天，她才来了两天。这片土地还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这片土地。就有人给她送面包了。
“谢谢。”她说。
梅格摇了摇头。“不用谢。邻居就是干这个的。”
凯瑟琳揭开白布。面包是深棕色的，外皮烤得脆硬，顶上划着一个深深的十字。还冒着热气，黄油从裂缝里渗出来，金黄金黄的。
“我是爱尔兰来的，我小时候，我妈做这个面包，总要在顶上划个十字。”梅格说，“她说这是为了让面包里的仙女逃出去。不然烤的时候她们会在里面打架，面包就发不好了。”
凯瑟琳看着那个十字。“你现在还信吗？”
“信了一辈子。”梅格笑了，“后来发现不放仙女，光放苏打粉和奶酪，它也得划一刀才能烤透。但我还是划十字。我妈教的，改不了。”
她抬起眼睛，看了凯瑟琳一眼。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梅格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又移回来。
“我妈还说，仙女长得好看，躲面包里是为了不让人看见。”她顿了顿，“我看你也该躲起来。不然整条街的男人都不用干活了。”
凯瑟琳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梅格也笑了，把托盘往她手里又送了送。“趁热吃。凉了就不是那个味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你一个人犁地吗？”
“一个人。”
梅格没问什么，点了点头，往她身后那片地看了一眼。“明天我让托马斯来帮你。我儿子，十二了，力气大。人也小，还听话，你别怕。”
凯瑟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梅格没让她说。
“我丈夫走得早。要不是邻居帮我，我撑不到今天。”她看着凯瑟琳，眼睛很亮，“你一个人，别什么都自己扛。求人不丢人。一个人硬撑，才是真的拿自己不当回事。”
说完她就走了。红褐色的背影翻过山脊，很快不见了。
凯瑟琳站在栅栏前面，手里端着面包，还是温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十字，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外皮酥脆，内里松软，带着一股淡淡的酸味。她嚼了两口，又掰了一块。好吃。
她站在太阳底下，把一整块面包吃完了。
等了两天。托马斯没有来。第三天一早，她正在套犁，听到栅栏外面有人喊。
“是琼斯小姐吗！”
她抬起头。一个男孩站在栅栏外面，身后跟着一头牛。男孩牵着它，像牵着一座小山。
他穿着一件旧衬衫，袖子太长，卷了好几道。脸晒得通红，站在栅栏外面，有点不好意思。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躲在牛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手，小手扒着牛背，指头短短的。
“托马斯·霍克。”男孩说，“我妈让我来帮你。她说你一个人翻不完。这是莉莉，我妹妹。她非要跟来。”
莉莉从牛后面探出头来。她的头发是胡萝卜色的，扎成两根硬邦邦的小辫子，朝天翘着，像两根胡萝卜。
脸上雀斑比梅格还多，密密麻麻的，从鼻梁一直长到耳朵根。
她穿着一件改过的旧裙子，太大了，领口往下滑，露出一截瘦瘦的肩膀。
“琼斯姐姐好。”她小声说，说完又缩回去了，像一只把脑袋缩进壳里的乌龟。
凯瑟琳蹲下来，朝她招招手。莉莉从牛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歪着头看她。
“你妈妈做的面包，我都吃完了。”凯瑟琳说，“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包了。”
一听这话，莉莉绷不住了，像是开了话匣子。“我妈妈说你是仙女。”
“什么？”
“妈妈说，面包里的仙女跑出来，躲到你头发里了。所以你才这么好看。”
莉莉盯着她辫子上的白色蕾丝缎带，伸出手指戳了戳。“我能看看吗？轻轻的。”
凯瑟琳低下头。莉莉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拨了拨，很轻，像小动物在闻什么东西。
“找到仙女了？”凯瑟琳问。
“找到了。”莉莉点点头，又戳了一下。“但不在头发里。”
她把手缩回去，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帮你捡石头！”
她跑到地头，蹲下来，把翻出来的石头一块一块捡起来，摞成一堆。
她捡得比谁都快，两只手一起上，石头扔出去的时候嘴里还配音，“嗖——啪！”一块石头飞出去，砸在田埂上。
“莉莉！小心砸到人！”托马斯喊。
“我会好好放的！”莉莉头也不回，又去捡下一块。她蹲在地里，两条硬邦邦的小辫子朝天翘着，像两根天线。
她一边捡石头一边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凯瑟琳听见。
“仙女姐姐，你地里种什么呀？”
“玉米、小麦、土豆。叫我凯茜姐姐就行。”
“就这些？”她皱起鼻子，很不满意的样子。
“还有韭菜、辣椒、洋葱、圆白菜。”
“韭菜是什么？”
“中国的菜。吃起来有点辣，很香。”
“中国？”莉莉歪着头，“那得有多远？”
“很远。坐船要几个月。”
莉莉想了想，很认真地问。“那我也可以吃韭菜吗？”
凯瑟琳笑出了声。“等我种出来，给你做。”
“圆白菜呢？”
“圆白菜可以腌酸菜。”
“酸菜是什么？”
凯瑟琳想了想。“等种出来你就知道了。”
莉莉双手叉腰。“那我天天来帮你浇水。你把好吃的都种一遍，我帮你看着，谁都不许偷。”
她看了一眼托马斯，又看了一眼凯瑟琳，很严肃地补了一句，“除了我。”
托马斯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那天他们一起翻了三亩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凯瑟琳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晚上别走了。”她说，“我做饭。你们叫妈妈一起过来吃。”
托马斯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我妈说，不能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凯瑟琳说，“我正好要做。”
莉莉蹲在地头，手里攥着最后一块石头，没扔出去。她的嘴巴动了动，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把石头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到托马斯身边，拉住他的衣角。没说话。
托马斯点了点头，牵着牛，带着莉莉走了。凯瑟琳站在田边，看着他们的背影翻过山脊。莉莉骑在牛背上，小手抓着牛角，两条胡萝卜色的小辫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她回头朝凯瑟琳挥了挥手，喊了一声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凯瑟琳也挥了挥手。她转身回了木屋。她要好好准备一顿饭，让她们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