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佳人，奈何有毒》江风迎面

56、第56章 荒唐言荒唐

　　孔映蓉走累了，才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息。她如今没了依靠，要活下去就要先能吃饱。她要有本事挣钱。她家里就用过不少仆人。他们就会给那些人发月钱。自己琴棋书画、女红、理帐，都有学过。
　　她想的很好，有自信能拿的出手，敲了好几家大户的门。人家却不请女先生。女红之类也有自家人就够了。
　　处处碰壁之后，她才渐渐明白，自己的这点本事，在这个地方一点用也没有。一位婆婆看她可怜，好意提醒道：“咱们女人也可以做一些浆洗的活。只要好手好脚总能找到活干。不过女人找活容易受欺负。你要是想有更多选择，不如趁着身子没发育，扮成男孩。”
　　假扮成男孩，确实也安全不少。她看婆婆人好，又请教她，该怎么去找活。其实也没什么窍门，只要找到当地的几个牙行老板就行。这些老板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就做一个中间人。不管是什么事，都可以找他们！
　　孔映蓉咬牙买了两个包子。她自己一囗没吃，全送给了婆婆，希望能打听出哪一位老板为人好一点。
　　为了能找到活干，孔映蓉用身上的衣服，在成衣铺换了两身普通男装。她打扮成男孩，走进了一间牙行。
　　果然，适合男人的活更多。孔映蓉出不了大力。老板还特意找了轻巧的活介绍给他。虽然挣的钱不多，但每家都管饭。至少她不再饿肚子。
　　整日抛头露面，与不同的人打交道，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孔家的人也没再找过她。不知道是找不到，还是以为她已经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生活的不易，已经让孔映蓉疲惫，几乎要忘了活着的目的。直到钦差大人的消息传开。她才恍然，自己活着不是为了多吃一口饭，也不是为了多赚一文钱。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钦差大人肯定要去郡城。她也要去郡城。不过她手里的钱，根本不够在郡城生活。
　　心里有了想法，她再也无法安心工作。她要打听钦差的行踪。她也不能让郡守知道自己的意图。她听过戏本，知道有好多人会拦轿申冤。
　　她唯一能想到的，能帮她的人只有孔大夫。为了父亲，她不得不再次找到孔大夫。
　　孔大夫再次见到她，表情很难说，说话间也是又想哭又想笑。孔映蓉知道这事有危险，弄不好孔大夫会受到牵连。
　　孔映蓉并不想骗他。她把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最后道：“孔大夫，你不用为难。就算你不帮我。我也不会怪你！”
　　孔大夫脸色难看，低声道：“果然另有隐情。他的水性一直很好。突然间溺亡，我只以为是他喝多了。不想竟是人为！”
　　孔映蓉并不知道自己父亲水性好不好。她道：“我亲眼所见：父亲身边的县丞，还有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他们联手把父亲杀害推到了水里。我当时吓坏了。喊出声时，他们已经离开。”
　　孔大夫道：“你当时为何不让我上前，我若发现端倪……”
　　孔映蓉道：“他们会把你也杀了灭囗。所以我坚持只相信仵作。也让我知道，他们都是串通一气。”
　　孔大夫道：“我帮你。你并不知道，整个永平郡，都在郡守的把持中。你想在路上拦截钦差。只怕你回不到郡城。”
　　孔映蓉道：“那我该怎么办？”
　　“你直接在郡城找到钦差。郡守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你消失。”
　　他们要时刻注意钦差到来的时间，
　　孔大夫拿出了自己的积蓄。他怕引人注意，便让孔映蓉一人进了郡城。
　　“我们撞上的那天，我是在偷偷熟悉路线。我一直在挑选最好的路段，拦下钦差。我没想到碰到了你。我更没想到，一夜之间，郡守府出了变故。”
　　乐亦婉道：“这位孔大夫又过来找你了吗？”
　　孔映蓉道：“我一直很感激他。他让我相信，孔家还有一丝人情。可是我错了。他竟然一直在暗中作恶。”
　　乐亦婉道：“难不成害你父亲，他也有份？他是告密者？”
　　孔映蓉道：“他和大伯一家联手，数次害我母亲堕胎。你说这人有多丧良心？他的医者仁心在哪？他怎么下得去手？”
　　眼看孔映蓉越来越激动，乐亦婉忙递给她一杯茶，道：“喝口茶，消消气！”
　　孔映蓉此时需要的不是茶，而是一个轻柔的拥抱。可惜，乐亦婉的经验是，老大一激动，喝口茶就能好！她以为劝男人和劝女人一个样。此时此刻，她们两个也没计较这些。
　　孔映蓉没接茶，继续道：“这还不是最可恶的。我昨天去看了他。我就是想知道，他怎么能对我母亲那么残忍？他有没有一丝后悔？”
　　牢里的环境并不好。孔老大他们看到孔映蓉，自然没有好脸色。他们大声咒骂她。
　　赵莲颂道：“你们再大喊大叫，我就让人把你们的嘴堵上。”
　　孔大夫的罪行比较重，牢房也在远处。他安静坐在草堆上，眼睛也不睁。
　　赵莲颂并没有上前。孔映蓉自己走了过去。她细细看着孔大夫，还是不敢相信，这人双手沾了鲜血。
　　她道：“孔大夫，我原本该一辈子感激你。你曾经有过一丝犹豫吗？你后悔过吗？”
　　孔大夫的声音很平静，道：“我没有过犹豫。我不曾后悔救你，也不曾后悔害你的弟、妹无法出世。”
　　孔映蓉想不到他会这样说。到了如今，他还是不知悔改。他不该对着自己忏悔吗？他不该求得自己的原谅吗？他不该告诉自己有不得已的苦衷吗？
　　孔大夫轻笑一声，道：“我还可以告诉你。就算没有你大伯，我也不会让你母亲再有孩子。”
　　孔映蓉花容变色，震惊道：“为什么？你和我爹娘有什么仇？他们也害了你的孩子吗？你要以牙还牙？”
　　“仇？怎么会是仇？我从来也没伤害过你，也没伤害过你父亲过继的两个儿子？”
　　孔映蓉一想也对。他若真存了让爹娘后继无人的心，就不该放过自己和两个弟弟。她更加糊涂了。
　　“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孔映蓉质问道。
　　孔大夫也在想，得到什么？他如呓语般道：“得到隐秘在黑暗中的甜蜜：不经易碰触间的悸动。双目相交时的了悟。轻声交谈时的柔情。每一次的暧昧交汇，都是心痛和沦陷。”
　　他的声音太小，孔映蓉并没有听见，拧眉道：“你在说什么？既然做得出，为什么不敢大声说出来？”
　　孔大夫道：“因为我嫉妒。你母亲可以为他生孩子。我却做不到。”
　　孔映蓉惊讶道：“你疯了吗？我母亲是女人，你是男人啊！就算你是大夫，也做不到让男人生孩子。你太可笑了，就为了这么一个理由，竟然变得丧心病狂。”
　　赵莲颂耳力太好，听得直皱眉。他觉得这他妈不能再进行下去！他不能让孔映蓉受到更多刺激。
　　他在远处道：“孔姑娘，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离开了！”
　　孔映蓉也不想跟一个疯子再谈下去。她不想多看孔大夫一眼。
　　孔大夫却睁开眼道：“我喜欢你父亲。”
　　孔映蓉立在原地，紧绷着噪子道：“我父……”
　　“他，不知道。”
　　“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我这辈子就喜欢这么一个人，却没法说出口。我想在死前，说给一个人听。”
　　孔映蓉再没停留，慌慌张张出了大牢。
　　乐亦婉听的张大了嘴，惊叹道：“还有这种事！幸好你爹不知道。被一个男人这么惦记，心里该多别扭！”
　　孔映蓉也愤懑道：“明明是他身为男人生出了妄想，还把一切都怪罪在我母亲身上。实在太可恶了。我娘好可怜！”
　　同为女人，乐亦婉也对她生出了同情。她道：“还好你误打误撞，替你母亲报了仇。”
　　孔映蓉气过之后，道：“爹娘的仇都已经报了。我还是高兴不起来。”
　　乐亦婉道：“谁遇到这种事都会像你一样。你也不必纠结。先把这件事放一放，想眼前的事。也许过一段时间，你的心境变了，会对这件事有其他想法。”
　　孔映蓉道：“眼前的事，就是去都城。我听齐大人说，都城也不是好地方！”
　　乐亦婉道：“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好地方。你多往好处想就是了！都城很繁华。都城有很多你没见过的东西。到了那儿，说不定你还会交上几个好朋友！”
　　孔映蓉道：“别说我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乐亦婉道：“姐姐，弟弟，妹妹有十来个吧！我没怎么注意过！”
　　孔映蓉笑道：“自家人还能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逗我？”
　　乐亦婉道：“我是罪臣之后，咱们两个在这一点上正好相反。我们家的大人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只剩我们这些女眷和小孩成了官奴。我自己只剩了一个亲弟弟，其他全是堂姐，堂弟，堂妹！”
　　孔映蓉了然道：“我就觉得你不像一般人。原来出身高。咱们都失了双亲。以后可要互帮互助！”
　　乐亦婉道：“我就是个小丫鬟，帮不了你什么。”
　　孔映蓉却道：“背靠大树好乘凉。你的主子厉害。年轻的大理寺少卿，前途无量！我要攀上这关系，不就多了一张护身符！”
　　“你利用别人的时候，能不能别说出来。听你这么一说，我更想离你远远的！”
　　“我说的是实话。这世道多难啊！我想活的好一点，想活的久一点你，有错吗？以后我要是攀上了什么关系，我也给你利用。”
　　乐亦婉笑道：“我一个小丫鬟，利用你干嘛？买珍品斋的糕点，不需要排队？还是买倚香阁的脂粉不用提前订？”
　　孔映蓉道：“别这么说嘛。哪天你要是被主母欺负，可以找我诉苦。我帮你一块骂她。”
　　乐亦婉一拍手，道：“还算你有点用。”
　　孔映蓉惊道：“你不会真被主母欺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