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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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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江宁内心震惊,想不到前几天还在的大活人居然会突然失踪。
天色暗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警笛声停下。
“到了”沈辞说。
江宁下了车,随沈辞进了警局。
穿过临街的铁门,便是派出所的大院,几辆警车安静地停在树下,车身反射着冷白的灯光。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紧绷的安静,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烟草和淡淡的油墨味。
靠墙的长椅上坐着等候的人,有人神色焦虑,有人沉默不语。前台的户籍窗口亮着灯,民警低头处理着材料,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走廊深处不时传来对讲机刺啦的电流声,夹杂着短促有力的对话,脚步声沉稳而急促。
往里走是办案区,铁门厚重,灯光比外面更白、更冷,墙壁是单调的浅灰,处处透着规矩与威严。公示栏上贴着警容风纪条例,墙上挂着鲜红的大字标语,角落里的监控镜头无声转动。
一间办公室里,办公桌堆着厚厚的卷宗、笔录纸与保温杯,杯沿结着一圈茶渍。墙上挂着市区地图,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标记。一名民警坐在桌前,左胸前的警号规整醒目,神情严肃,落笔时字迹干脆利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正式感。
市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里,冷白的灯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照得房间里每一处都格外清晰,四壁浅灰色软包吸走了所有多余声响,只剩头顶设备轻微的电流声,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慌。
江宁坐在审讯桌另一侧的制式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尖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他平日里打理古玩当铺,见人总是带着几分温和从容,可此刻坐在这密闭空间里,面色略显沉郁,眼神偶尔闪躲,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淡定,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是城中那家小古玩当铺的掌柜,也是警方锁定的、最后与失踪女子刘婉儿有直接接触的人。
桌对面,两名民警正襟危坐,左侧带队的老刑警陈队,左胸银色警号010589在冷光下格外醒目,他面色沉稳,眼神锐利如鹰,直直看向江宁,没有多余的客套,开篇便直奔主题,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江宁,性别男,年龄20岁,经营‘集古斋’古玩当铺,身份信息我们已经核实完毕,今天找你过来,是关于女子刘婉儿失踪一案,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不得隐瞒、谎报。”
江宁抬了抬眼,轻轻点头,声音还算平稳:“我知道的一定都说。”
“三天前,刘婉儿是不是去过你的当铺,典当一枚和田羊脂白玉缠枝纹玉佩?”陈队身旁的年轻民警开口问道,同时快速翻开笔录本,笔尖悬在纸上,准备记录。
江宁的指尖顿了顿,沉默片刻后承认:“是,她来过。”
“详细说一下当天的情况,她几点到的当铺,说了什么,典当玉佩的过程,还有她离开的时间、去向,全部讲清楚。”陈队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紧紧锁定江宁,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微表情。
江宁深吸一口气,缓缓回忆,语气尽量条理清晰:“那天下午大概三点多,她推门进来的,看着脸色不太好,眼神慌慌的,穿一身素色衣服,手里攥着个布包。一开始她没好意思开口,在店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要当东西,语气特别恳求,像是遇到了难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想起那枚玉佩,语气沉了些:“她拿出来的是一枚白玉佩,玉质极好,是上等的羊脂玉,雕工精细,包浆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价值连城。我当时就觉得这玉佩不一般,问她玉佩来历,她只说是家里祖传的,急用钱才典当,反复求我收下,说日后一定来赎,眼神里全是急迫和不舍,看着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才松口给她办了活当。”
“她有没有说急用钱做什么?有没有提过自己要去哪里,或者和什么人有矛盾?”陈队立刻追问,语气加重,“刘婉儿在离开你的当铺后,就彻底失踪了,家人报警多日,至今没有音讯,这枚玉佩是她最后带出的贵重物品,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你如果有隐瞒,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听到“失踪”两个字,江宁的脸色明显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镇定,却难掩语气里的一丝慌乱:“我真不知道她失踪了,她没说具体用钱的缘由,只说有急事,也没说要去哪,全程没提过和人结怨。她拿到当款后,就匆匆离开了,走的时候神色很慌张,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可没多想。”
“你觉得她当时状态异常,除了慌张,还有别的表现吗?比如有没有被人跟踪,或者和你提过有人找她麻烦?”年轻民警紧跟着问道,录音笔的红点 steady 闪烁,完整记录着每一句话。
江宁皱着眉仔细回想,眉头紧锁:“她一直攥着那个装玉佩的布包,说话声音很小,时不时往店外看,像是在怕什么。离开的时候走得特别急,连门帘都没顾得上撩开,我当时还以为她只是着急用钱办事,没往别的地方想,早知道她会失踪,我肯定多问几句。”
陈队看着江宁的神情,判断他没有刻意撒谎,随即又抛出关键问题:“那枚玉佩现在在哪?你有没有动过,有没有向别人透露过刘婉儿来典当玉佩的事?”
“玉佩我一直锁在当铺的保险柜里,没敢动,这么贵重的东西,我知道要妥善保管,也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事,毕竟客人的隐私要保密。”江宁连忙回答,语气急切,生怕被怀疑,“东西还在我店里,我可以带你们去取。”
整个问询过程中,陈队始终把控节奏,针对刘婉儿的状态、言行、离开后的线索反复追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江宁从最初的紧张闪躲,到后来逐渐平复,如实交代了全部经过,偶尔停顿回想,话语间没有明显的矛盾。
待江宁说完,年轻民警将笔录完整念出,逐句核对,确认内容无误后,陈队指着笔录末尾:“如果以上所说属实,没有隐瞒,在这里签字按手印,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调查,随时传讯随时到。”
江宁拿起笔,指尖微微有些发凉,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鲜红的指印,抬头看向陈队,语气带着几分诚恳:“警察同志,我真的把知道的全说了,要是有关于刘婉儿的消息,或者需要我再配合的,我一定全力配合。”
陈队收起笔录和相关材料,站起身,语气严肃:“我们会核实你说的每一个细节,近期不要离开本市,保持电话畅通,这起失踪案性质特殊,那枚玉佩是关键证物,麻烦你现在跟我们去当铺取回证物。”
江宁点头应下,跟着民警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清冷,整个审讯过程规范严谨,没有威逼利诱,全靠事实问询。
走出刑侦支队大门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江宁裹紧了外套,晚风一吹,才后知后觉背上一层薄汗。审讯室里的冷光、不停闪烁的录音灯、民警那句“刘婉儿至今失踪”,还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沉。
路边车流不息,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虚影。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便靠在椅背上沉默下来。车窗半降,夜里的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眉间的凝重。
一路上,街道两旁的店铺、路灯飞速后退,他却没什么心思看。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刘婉儿那天来当铺的模样——神色慌张,反复恳求,攥着玉佩的手微微发抖,拿到钱后匆匆消失在巷口。
如今人失踪了,那枚价值连城的玉佩成了关键证物,他这当铺掌柜,也莫名被卷进了一桩失踪案里。
车子停在老巷口,江宁付了钱下车,踩着青石板往家走。巷子里安静得很,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往日熟悉的烟火气,此刻也显得有些冷清,他摸出钥匙开门,进屋后没有开灯,只站在玄关处,长长叹了口气。
江宁进屋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在玄关站了许久。
晚风从虚掩的窗户钻进来,带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气,他摸黑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艺里,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心脏依旧跳得发沉。警局里的问话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刘婉儿失踪、那枚玉佩价值连城、他是最后一个接触她的人……每一条都像根细刺,扎得人不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思绪不由自主地退回那天下午。
刘婉儿推门进来的时候,神情确实慌张,却不是走投无路的绝望,更像是一种被人追赶的惊惧。她进门后第一反应不是看货,而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巷口,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上来。
江宁越想,细节越是清晰。
她攥着布包的手指关节发白,说话时语速极快,反复求他收下玉佩,却绝口不提急用钱的缘由。他当时只当是家人生病或是遇上难事,现在回想,她眼神躲闪,好几次欲言又止,分明是有话不敢说。
还有那枚玉佩。
羊脂白玉,雕工精湛,包浆厚重,一看就是传世多年的珍品,绝不是普通人家能随便拿得出来的东西。他当时问起来路,她只含糊说是祖传,可语气里的迟疑,根本瞒不过他常年玩古玩的眼睛。
更奇怪的是她离开的样子。
通常客人当了东西,要么松一口气,要么满心不舍,可刘婉儿拿到钱之后,几乎是落荒而逃。没有多逗留一句,没有回头看一眼,甚至连门帘都被她带得猛地甩在门框上。
江宁猛地坐直身子。
他忽然想起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她转身离开的前一秒,极轻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声音小得像叹息。
当时他没听清,只以为是喃喃自语。
可现在,那句话的语调、那瞬间紧绷的神情,突然异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好像在说:“希望……来得及。”
江宁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黑暗中眉头紧锁。
来不及什么?是来不及躲开什么人,还是来不及阻止什么事?
刘婉儿的失踪,绝不是简单的意外。
而他收下的那枚玉佩,也根本不是普通的典当品,更像是一块烫手的、带着秘密的烫手山芋。
窗外的车灯偶尔划过墙壁,留下一瞬光亮,又迅速沉入黑暗。江宁坐在寂静的屋子里,第一次觉得,这间熟悉的小屋,也变得有些让人不安起来。
折腾到后半夜,江宁才终于阖上眼。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像条疲惫的金色长尾,轻轻铺在地板上。他横躺在沙发上,外套还没来得及脱,领带松松垮垮挂在一边,整个人透着一股仓促与疲惫。
窗帘没拉严,一缕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撩得他额头发紧。意识刚一沉,周遭的景象便瞬间翻涌,直接跌进了一场噩梦里。
梦里还是那间旧当铺,昏黄的灯影却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博古架上的瓷器全在黑暗里发着冷光,每一件器物都像一张沉默的脸。
而柜台中央,静静躺着那枚羊脂白玉佩。
玉佩被放大了,占据了整个视野。玉质温润得像活物,可每一寸温润下,都透着一股诡异的、近乎血红的沁色。江宁伸手去碰,指尖刚一触到那冰凉的玉面,玉佩便猛地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光影骤变。
他看见玉佩表面浮起一层雾气,雾气缓缓散开,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是刘婉儿。她脸色惨白,眼底满是血丝,嘴唇哆嗦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口型无声地张合,像是在求救。
下一秒,玉佩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裂纹越扩越大,玉屑纷飞,那原本温润的白玉,瞬间变得狰狞可怖。江宁看见玉佩深处有血丝在涌动,像某种迟滞了多年的血,终于要冲破封印。
他猛地后退一步,却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发出一声闷响。架上的铜炉、瓷瓶、字画全都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砸下来。
“哐当——”
一件重物落地。
江宁浑身一激灵,从沙发上猛然坐起,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客厅里那盏昏黄的落地灯还在幽幽亮着,一切安安静静,没有碎物,没有人影,也没有玉佩的诡影。
他愣了几秒,才发现自己手心攥得发疼,指尖还残留着梦里那股冰凉的触感。
窗外,一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极了梦里玉佩上的那道裂纹。
江宁抬手抹了把脸,喉咙干得发紧,沙发上的余温还在,可梦里那股窒息的寒意,却怎么也散不去。
他盯着那片月光,心里清清楚楚明白——
这玉佩,真的太不寻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