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迷雾散》池恩安

4、逃离 原来，那些

　　厨房传来的玻璃杯碰撞声，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黎粟勉强维持的平静，也戳开了她心底最不堪的那层记忆。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浑身的颤抖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剧烈，方才陈昭野失控时攥紧她手腕的力道、阴鸷的眼神、不容抗拒的禁锢，全都与六年前校园里的一幕幕重叠，那些被他霸凌、被他肆意欺辱的日子，瞬间冲破尘封的枷锁，血淋淋地铺展在她眼前，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那是她高二的秋天，转学到陈昭野所在的重点高中不过一个月，原本只想安安静静读书，远离是非，却偏偏撞上了陈昭野。他是学校里无人敢惹的存在，家境优渥，长相出众，却性子冷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身边总跟着一群跟班，走到哪里都带着压迫感。

　　黎粟从不敢与他有交集，甚至刻意绕着他走，可她的避让，反倒成了陈昭野眼里的挑衅，也成了她噩梦的开端。

　　最初的霸凌，是无声的针对。她的课桌永远是最乱的，课本被人撕得残缺不全，作业本不翼而飞，铅笔盒里的笔被掰断，书包里被塞进垃圾、虫子。每一次她蹲在地上，默默捡着散落的书页、清理着书包里的污秽时，总能感受到教室后方投来的目光，那是陈昭野的视线，冰冷、偏执，带着一丝玩味，像盯着逃不出掌心的猎物，没有丝毫怜悯。

　　她不敢声张，，更敢告诉家人。陈昭野的跟班早就放了话，说她要是敢多嘴，就有她好果子吃。

　　黎粟实在忍不住就告诉老师没想到老师压根不管，被这样一威胁，更是只能忍气吞声，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每天顶着红肿的眼睛上课，下课就缩在座位上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又惹到那个煞神。

　　可她的隐忍，换来的是变本加厉。

　　渐渐的，无声的针对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欺辱。课间操时，她被人故意堵在走廊尽头，陈昭野的跟班赵磊几人围着她，推搡着她的肩膀，把她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嬉笑着抢走她怀里的书本，扔在地上用脚踩踏。

　　黎粟急得眼眶发红，想要去捡，却被人一脚踹在腿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膝盖磕在瓷砖上，疼得她浑身发麻。

　　“跑啊，怎么不跑了？”赵磊叼着棒棒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轻佻又恶劣，“昭野哥让你跟着他，是给你面子，你倒好，天天躲着，给谁甩脸子呢？”

　　黎粟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是低着头，伸手去够地上的课本，指尖刚碰到书页，就被一只皮鞋狠狠踩住。那力道很重，几乎要碾碎她的手指，钻心的疼痛瞬间传来，她忍不住闷哼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抬头，撞进了不远处陈昭野的视线里。

　　他就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淡漠地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没有动容，眼神冷得像冰，仿佛被欺辱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鸷，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她被欺负，看着她落泪，看着她狼狈不堪，那默许的态度，比亲自动手更让她绝望。

　　那时候她才明白，所有的霸凌，都是陈昭野授意的。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顺从，而是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让她彻底害怕，让她无路可退，只能乖乖依附于他。

　　“陈昭野……”黎粟颤抖着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哀求，“求你，让他们放开我……我的书还要用……”

　　陈昭野缓缓抬眼，目光与她相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笑。他迈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像重锤，一下下砸在黎粟的心上。

　　他在她面前停下，弯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他的指尖冰凉，触感粗糙，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黎粟疼得眼泪直流，却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求我？”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刺骨的嘲讽，“黎粟，你躲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没躲你……”她哽咽着，眼泪模糊了视线，“我只是想好好读书……”

　　“好好读书？”陈昭野嗤笑一声，眼底的戾气瞬间翻涌，“在这所学校，你只能听我的。我不让你读，你就别想碰书本；我不让你走，你就哪里都不能去。”

　　他松开手，力道之大让黎粟的头重重撞在墙上，一阵晕眩。他抬脚，踢了踢地上被踩烂的课本，语气淡漠：“这些东西，不配你碰。从今天起，放学跟着我，不准再一个人走，不准再跟别的同学说话，否则，下次就不是踩烂书本这么简单了。”

　　那一天，她跪在走廊里，看着被踩得稀碎的课本，看着周围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羞耻感和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不敢抬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尝到满嘴的血腥味，才勉强压抑住崩溃的情绪。

　　从那以后，校园成了她的炼狱，陈昭野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会在课堂上，故意让跟班传纸条骚扰她，上面写着不堪入目的话，让她坐立难安；会在她回答问题时，在下面吹口哨，引得全班哄堂大笑，让她窘迫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会在放学路上，开车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像猫捉老鼠一般，看着她慌不择路地奔跑，看着她害怕得浑身发抖，他却乐在其中。

　　有一次，她因为帮同桌讲解题目，耽误了放学的时间，没能按照他的要求在教学楼门口等他。

　　等她匆匆跑出去时，就看到陈昭野脸色阴沉地站在车旁，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顾她的哭喊和挣扎，硬生生将她拽进车里。

　　车里密闭的空间，让她的恐惧达到了顶峰。他把她困在座椅和自己之间，眼神阴鸷得可怕，语气冰冷刺骨：“谁让你跟他说话的？我说过什么，你忘了？”

　　“他只是我同桌，我只是帮他讲题……”黎粟哭着解释，手腕疼得快要失去知觉，“我没有不听你的话，我真的没有……”

　　“没有？”陈昭野俯身，逼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身上的压迫感让她喘不过气，“黎粟，你最好别骗我。我的耐心有限，别挑战我的底线。”

　　那一次，他把她带到偏僻的小巷，关在车里整整一个晚上。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恐惧。她哭着求饶，哭着道歉，哭到嗓子沙哑，可他始终坐在驾驶座，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丝毫心软。直到天亮，才放她离开，临走前，他丢下一句：“再有下次，就不是关一晚这么简单。”

　　那之后，黎粟彻底活在了恐惧里。她不敢再跟任何同学交流，不敢再停留片刻，每天放学就立刻跑到他的车旁，像个犯人一样，乖乖等着他。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她被陈昭野盯上了，没人敢跟她做朋友，没人敢靠近她，她成了全校的笑柄，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她走在校园里，总能听到背后的议论声。

　　“看，那就是黎粟，天天跟着陈昭野，也不害臊。”

　　“听说她被陈昭野堵过好几次，哭着求饶呢，真丢人。”

　　“陈昭野那么凶，她怎么敢得罪他，活该被欺负。”

　　那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脏，让她痛不欲生。她明明是受害者，明明是被霸凌的那一个，可在所有人眼里，她却成了不自量力、活该如此的人。而陈昭野，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无人敢惹的校霸，所有人都只敢畏惧他，从没有人敢为她说一句话。

　　他还会故意在众人面前，对她做出亲昵的举动，却又在转身之后，对她冷眼相向。比如在食堂，他会端着餐盘坐在她对面，强迫她吃她不喜欢的菜，若是她不肯，他就会把筷子一摔，当着所有人的面，冷声道：“黎粟，别给脸不要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她身上，有嘲讽，有好奇，有同情，每一种目光都让她无比难堪。她只能低着头，把饭菜咽下去，眼泪混着饭菜，吞进肚子里，苦到了心底。

　　他会没收她的手机，不让她跟家人联系，说她的世界里只能有他；会把她的生活费抢走，让她只能靠着他给的一点钱生活，彻底被他掌控；会在她生病的时候，不准她去看医生，说她装病想躲开他，直到她烧得迷糊，他才会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依旧嘴硬，不肯说一句软话。

　　最让她绝望的一次，是学校的运动会。她报名了长跑项目，只是想借着运动发泄心里的压抑，可刚跑到一半，就被陈昭野的跟班故意绊倒，重重摔在跑道上，膝盖和手掌都擦破了皮，渗出血珠，疼得她站不起来。

　　看台上一片哄笑，没有人上前扶她，只有陈昭野，缓缓从看台上走下来，站在她面前。黎粟以为他会良心发现，会扶她一把，可他只是低头看着她，语气冰冷：“谁让你参加的？我允许了吗？”

　　她趴在地上，浑身是伤，看着他冷漠的脸，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她哭着问他：“陈昭野，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欺负我？”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灰尘，动作看似温柔，说出的话却残忍至极：“因为你是我的。从你第一眼被我盯上，你就只能是我的。我欺负你，是因为你只能被我欺负，别人碰你一下都不行，你也别想逃离我。”

　　“你的喜怒哀乐，都只能由我掌控。你想好好读书，想过安稳日子，想逃离我，这些，都只能是奢望。”

　　那一天，她趴在跑道上，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周围人的嘲笑，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痕，彻底崩溃了。她趴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声里满是绝望和无助，校园里的风，吹得她浑身发冷，也吹灭了她心底最后一点光。

　　那段被霸凌的日子，像一根深深的刺，扎进她的骨髓里，刻进她的记忆里。她害怕走廊，害怕人群，害怕别人的目光，害怕冰冷的眼神，更害怕陈昭野身上那股暴戾又偏执的气息。

　　那些欺辱，那些委屈，那些恐惧，成了她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哪怕时隔六年，哪怕她逃了六年，只要一想起，依旧会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她以为逃离那所学校，逃离陈昭野，就能忘掉一切，就能重新开始。可第三章里，陈昭野的一句“爱你”，一次失控的攥握，一句禁锢的威胁，就瞬间将她拉回了那段黑暗的校园时光，拉回了那个被他肆意霸凌、欺辱的自己。

　　原来，那些伤痛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她刻意隐藏，只要陈昭野一出现，就会被彻底唤醒，让她再次陷入无边的恐惧和崩溃里。

　　黎粟蜷缩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回忆里的疼痛和现实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哭得喘不过气。她的肩膀剧烈起伏，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头发上的疼还在，可比起心底的痛，这点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