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2、初次见面（2） 早在

　　早在十分钟之前，帝国第三分舰队旗舰厄瑞波斯号掠过边境瑰丽的星云，停泊在致仙女星港口。
　　帝国上校李既明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行装，检查完自己下属分队的舰船状态，接而准备加入行列离开旗舰。
　　他戴好军帽，打开自己的休息室舱门，意外地看见了几个士兵在通道旁的茶水间对着他在的方向探头探脑，见他出来，立刻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他冷着脸走过去，若是还有人想对他做恶作剧，他不介意让别人试试军校格斗第一名的武力。
　　只不过他的脚步刚经过茶水间，他的肩膀就被人拍了拍：“李上校……”

　　李既明心里想到：果然来了。
　　他条件反射做的动作比思维更快，一只手刚搭上他的肩膀，他就立刻反手一拉，抓住身后之人脚步不稳的时机，迅速一拧肩膀，用力撞上对方的胸膛，送了他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对方“哐当”一声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顿时发出一声哀嚎。
　　李既明松了松自己的手腕，把骨节掰得咔咔作响，平静地说：“还有谁？”

　　他的声音不大，但极具威慑力。很快，原本躲在茶水间的几颗脑袋的主人顿时规规矩矩地出现他面前，他们七手八脚地把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士兵拉起来，把他藏在最后。
　　李既明皱起了眉：“我记得军队有纪律，严禁私下斗殴。我会把这次违纪如实报告给军委会。”

　　士兵们立刻变得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他们互相推选，最终有一位女生站了出来，直接把屏幕翻转，交给李既明看：“我们其实想问您，这次奇袭的战术真的很厉害，您是怎么想到的呢？”
　　李既明微微愣了一下，他这时候低头，才屏幕上正是一张战场的动态局势图，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见李既明不说话，年轻人们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对着他露出了期待的目光。
　　但李既明瞥了他们一眼，一攥拳，把屏幕在掌心捏得粉碎。
　　他的黑发黑眸在舰队的冷色灯光下越显得无情，他说：“还没学会走路就想飞？”
　　年轻人们纷纷愣住，而他转身就走。

　　下船的行列里，李既明由于这次作战贡献最大，被排在第三舰队的指挥官谢朗将军后。他见到李既明，笑着道：“这次回去，你一定要晋升准将了。”
　　李既明板着脸：“您过奖。”
　　谢朗早已习惯他这个样子，反而继续说：“你这次的奇袭做得很不错，是个好战术。今天晚上的战备会议，我已决定让你来做报告。”
　　但李既明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不想做报告，请您找别人吧。”
　　队伍此时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谢朗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坚持。

　　有不少记者已经等候在了采访区，一见到他们出舱，就有不少麦克风飞过来采访。
　　只不过他们才刚开口，走在前面的谢朗却停下脚步，侧过身，笑容亲切道：“各位朋友们，或许你们这次可以采访一下我身后这位李上校。他在这场战争中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我相信你们能在他身上找到不少值得书写的细节。”
　　谢朗话音刚落，李既明顿时被悬浮麦克风包围了：“请问您就是李既明上校吗？您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战术？”“您是怎么做到如此年轻就能取得这么多成就的呢？”“您为什么会选择服役？这和您之前做警察的经历有关吗？”
　　谢朗不按常理出牌，李既明忍受着媒体聒噪的提问，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他只能尽力让自己说话文雅点：“我无可奉告……”

　　突然整个防空港的亮度被迅速调低，所有人眼前都霎时进入黑暗。李既明条件反射绷紧了身躯，一把推开了眼前的麦克风。
　　他和谢朗极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似有所感地转过头去，看见藏青色的天幕中，属于永恒花园的白色接驳船被不知何处而来的导弹击中坠毁。

　　冰冷的女声无死角环绕响起：“一级戒备！一级戒备！永恒花园遭到袭击！永恒花园遭到袭击！坐标已发送，请求人道主义支援！重复，请求人道主义支援！”

　　李既明的眼前没有跳出任何的提示，代表这不是帝国的行动，又或者是他无法接触到的机密计划。
　　永恒花园作为中立地带已经存在许久，不攻击这处人类杰作已经是约定俗成的惯例。第一次出现这种事故，李既明有些疑惑，但服从的天性让他随即看向自己的长官，等候他下一步发号施令。

　　这位将军皱紧眉头，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起来，旋即在场所有士兵都原地肃立，恭敬地俯首，这代表他已接通了全体第三舰队人员的耳麦。
　　李既明的耳边出现谢朗冷静的声音，宣布道：“全体人员注意！永恒花园遭受星际导弹袭击，立即执行人道主义救援！”

　　原本已经走下舰船的士兵们又像潮水般涌了回去，脚步声在空荡的港口回荡，像雷霆般响亮。李既明看见副官们礼貌又强硬地关闭了记者们所有联络渠道，士兵们在空港昏暗的灯光里有条不紊地找回各自的岗位，开始执行命令。
　　关于这次袭击的战场细节图很快就传到了谢朗手中，经由他手又发向各分队队长的智脑。其中受损失较轻的、人员较少的地方已经被划分出去，留到谢朗手中的只剩下靠近星际导弹落点和发动机所在处，这两者都是极有可能会发生二次爆炸的地点。

　　“AXP-0755和EKV-4030两个位置都需要救援，你去哪里？”谢朗问道。
　　AXP-0755距离接驳船的001号发动机所在处三个区，EKV-4030则更为危险，不仅导弹落点就在附近，更要命的是此位置往前一个区就是004号发动机的舱室。

　　李既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请求前往EKV-4030进行救援。”

　　谢朗赞许地点点头，很欣赏李既明的勇气。他也有自己的救援任务要执行，因此没有多话，而是对全舰队说：“尽管受害者中有不少是联盟公民，但记住，此次非军事行动，我们必须摈弃立场、尽力救援。解散！”

　　李既明飞快地朝谢朗敬了个礼，顺手拉过漫游在舰队内部的巡逻板，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往自己所在的分队指挥中心。从军多年，李既明立刻判断近距离救援时，使用机甲比医疗船更快些，尽管机甲的防护装备不如医疗船先进，一旦发生爆炸，驾驶员受到的伤害更多。
　　但事急从权，他顾不得想太多，立刻指定小队启动医疗船，令几位得力属下随行，自己则干脆利落地跳入改装后的机甲内部，开启最高档功率，冲出甲板，朝着EKV-4030呼啸而去。

　　宇宙中的死亡其实是很安静的，李既明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用激光刃劈开挡路的舰体碎片，侧身躲过斑斓的高能粒子流，扯开零乱的缆线，轰碎挡路的陨石，穿梭过大片血雾与浑浊的液体。
　　难以胜数的人类肢体与他擦肩而过，在真空中安静地漂移、翻滚。
　　一切都是寂静的，没有呼喊和嚎叫，似乎只是玩偶被顽皮的孩子扯碎，洒了一地，根本没有任何痛苦。第一次见到这副恐怖场景的新兵都会做三天噩梦，但李既明对此已习以为常。

　　机甲上搭载着生命活动检测仪，正以他为辐射中心扫描区域里残存的脑部活动迹象。
　　“上校，发动机的平衡物质已经快泄露完了，我们该撤退了！”他的属下在通讯频道告诉他，“再不撤退，接下来的湮灭爆炸我们都得死！”
　　李既明的视野右上角有着发动机平衡物质的余量数字：5%。
　　与此同时，生命活动检测仪也同时跳出了指示数字：前方生命残存活动20%。
　　还有一个人……不，更准确地说，还有一片灵魂还活在这片区域深处。
　　电子女声为他播报残存灵魂的身份：“姓名：艾森·希尔凡，性别：男性Alpha，国籍：银河联盟……”

　　“上校，走吧！”他的属下们显然也收到了同步播报，竭力劝阻道，“只有20%的活性，如果这个人的大脑已经损坏，我们就算把他救出来也没用！何况这是个联盟人！飞船随时都可能爆炸！这太危险了，我们走吧！”

　　发动机平衡物质余量：4%.

　　电子女声还在播报幸存者的身份：“职业：惠特曼星系第三工业大学行星植物学教授……”
　　李既明凝视了一秒这行字，旋即在通讯频道下达指令：“全体撤退！”
　　医疗船得令，立刻调转发动机方向。几具跟随的机甲也随之更改路线，渐渐与医疗船靠拢。他们本以为救援行动就这样结束，没想到李既明还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有一个人率先发现不对劲，在频道里呼叫：“上校！”
　　紧接着李既明就直接切断了自己的通讯频道。他深吸一口气，扣紧控制环，让自己的脑部神经与这台庞大的机器链接得更深。
　　巨量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李既明痛得忍不住大叫出声，眼前阵阵发黑，像有无数把刀同时在他脑海中搅动。
　　瞬时间这台普通的救援机甲爆发出夺目的白光，光刃的功率被开启到最大化，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入到残骸之中。

　　发动机平衡物质余量：3%.

　　李既明忍着剧烈的疼痛，按照生命活动检测仪给出的地图一路飞速前进，最终到达自己的目的地，EKV-4030区残存舰体，连带着附近一台还在苟延残喘的发动机。
　　真是个奇迹，经过星际导弹的猛烈轰击，舰体的第一扇门居然还牢牢地锁着，上面跳动着鲜红的提示字，徒劳地警告有非法入侵，外部的撞击甚至使舱门的咬合齿几乎镶嵌在了一起。
　　李既明不知道密码，也害怕贸然调动激光刃会伤害到舱内残存的人类，只能调动全身力气，双手拉紧舱门外的把手，一点一点拉开这扇门。
　　所幸这台机甲经过他私人的改装，有足够的强度能够对付这种情况。李既明在拉开一米距离后就一脚用力蹬了上去，直接拆下了半扇舱门！
　　出乎他的意料，里面的乘客躯体基本上都完整，除了有几块碎片插入了他们的四肢。他们的表情非常恬静，但五官边缘都有血水流出。

　　五官唯一没有流血的就是生命活动残存的那位教授，他的额头上血管凸显，沾满了汗水，眉头紧皱，嘴唇泛白，十指用力地攥紧衣摆，看上去只有他感受到了强烈的痛苦。
　　李既明留意到他的四肢都被或多或少有碎片留下的伤口，其中最严重的一处在大腿上，流出的血水环绕着他，像一条长长的深红色脐带。

　　发动机平衡物质余量：2%.

　　李既明已经无暇去捕捉心中一闪而过的疑虑，一把将这位教授塞进机甲内部的医疗舱里，准备原路返回。接而一下强烈的震动让他连同整个舱室里都晃了晃，差点压倒那片熟睡的乘客。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出口撞上了一块硕大的陨石，把他刚刚打开的空隙赌了个结结实实。李既明低声骂了一句，抽出激光刃一刀砍下，又附送离子炮两枚，没想到这块陨石居然有着几十米的厚度，异常坚硬，刚刚的举动根本像给陨石挠痒痒一样无济于事。

　　机甲的功率已经被他开发到最大，难道今天就是死路一条？

　　李既明几乎要冷笑出声，这时候他再次接通通讯频道，对医疗舰命令道：“向我的坐标发送一枚离子鱼雷！”
　　医疗舰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将炮台瞄准李既明的位置。在战场上，听从长官的命令比理解它更重要。

　　发动机平衡物质余量：1%.

　　幽蓝色的光圈在它的炮口凝聚，虽然医疗舰装备的武器大多用来自保，不像战斗舰那样威力巨大，但对于一副老掉牙的机甲来说，这也已经足够轰碎它的全部防御屏障了。
　　更何况不远处还有一台平衡发动机，一旦坐标偏移，鱼雷爆炸带来的连锁反应会让这一片都化为乌有。
　　光圈锋芒大盛，一颗纺锤形的弹药脱离炮口，飞速前进，携带着不可阻挡的威能。命中残存舱体的那一刻，剧烈的爆炸几乎让几千公里外的医疗船都震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李既明把过半动力全部集中在防御上，面朝缺口，双手双膝并拢，尽可能地减少收到的冲击。
　　鱼雷的巨大威力使他整个人都被狠狠地砸在背后的金属板上，腹背像被人用力地压缩在一块，似乎十二对肋骨都被一齐拍碎，七零八落地戳进他的内脏，让他忍不住吐出一大团鲜血。
　　但他没有时间再分神考虑自己，停止驾驶舱内一切维护设备，集中全部能量给动力，立刻从破口冲出。

　　他的机甲刚刚脱离EKV-4030的引力区域，发动机平衡物质全部泄露，一阵明亮的、深红色的光芒后，湮灭爆炸将残存的一切都炸成了齑粉。

　　刚刚那一下冲刺已经耗光了机甲里的大部分能源，李既明放开手脚，漂浮在太空中，此时才喘了一口气，接着开始剧烈地咳嗽。
　　从他的唇角鼻腔溢出来的血珠四处漂浮在他周围的空气里，可惜他已经失血过多，看不清楚了。
　　机甲传来呼叫请求，李既明反应了一会儿才勉强听出来是谢朗。

　　他接起通话：“报告……报告将军，救援完成。”
　　谢朗没有说话，他的沉默让李既明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难道他不小心救了一个帝国的对手？
　　还没等他想明白，谢朗就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李既明上校，我刚刚得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母亲在这次事故中去世了。请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