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初次见面（1） 佚名所

　　佚名所著的《银河漫游手册》里曾如此写道：所有第一次来到永恒花园的游客，都会怀疑自己上了天堂。

　　艾森·希尔凡是个普通人类，却不符合《银河漫游手册》的描述。

　　在空港落地窗外，人们用望远镜能看见远处的人造平台上，参天树木拔地而起，蜿蜒的溪流按照事先规划好的渠道漫过花园的每个角落，孕育出台阶周围渺小又色彩斑斓的灌木与花朵。
　　建造者们不知疲倦地栽植各色的花种，为此奢侈地建造了一整套独立的系统用以维护这片美景，使之永远不会有凋谢之时。
　　周围的游客们纷纷拍摄立体影像试图留下这一瞬间，毕竟永恒花园作为中立地带，开放的时间从不固定，全然看联盟和帝国之间的战争情况如何。

　　艾森站在队伍最后，只掀起眼皮瞟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去，开始计算自己这趟旅程还剩下多少预算。他把余额算了无数遍，最后也只剩下了可怜的一百联盟币。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再抬起头，发现队伍丝毫没有移动，心中不由得把这些人类都统统打上了“无聊”的标签。在他看来，拍照是毫无意义的举动，现在已经是银河时代，想看什么，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搜到照片。

　　他听见身边的人谈论起停战情况，这一次是谁赢来着？艾森记不太清楚了。

　　但这时候，他手腕上的通信仪响了响，艾森打开，发现是自己通讯录中唯一一个联系人发来了通话邀请。
　　艾森还没来得及打开通信仪，刚用眼神表示了同意，仅他可见的全息影像已经抢先跳了出来。

　　他看见自己的弟弟提奥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伸了个懒腰：“这就是永恒花园？真不错！”
　　“你今天不上课？”艾森反而问道，他记得提奥的课表，“你现在应该在上机甲动力学概论。”
　　提奥漫不经心地竖起一根手指朝艾森晃了晃：“现在谁还学这么老掉牙的理论？我们应该去实践！”
　　艾森很不解：“实践也轮不到你。你的匹配度根本上不了机甲。”
　　提奥立刻被他噎住了，他不甘心地回击：“你要是到那边被人当间谍抓起来了怎么办？”
　　艾森不觉得有异：“包吃包住，挺好的。而且我根本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提奥：“……你就不能说点正常人能说的话？”
　　艾森：“正常人也不会在上课时间躺摇椅和打星际通讯。”

　　提奥根本无法反驳，最后只能嘟嘟囔囔地从草坪上爬起来，打了个响指关掉了虚拟影像，他背后顿时出现了学校里的灰蓝色墙壁，“好吧，我马上就去上课。”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嘱咐道：“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艾森点点头，用早就想好的理由安慰他，“刚打完一场仗，不会这么快又起冲突的。”
　　“说实话，你一天到晚只记得做研究拉赞助，连究竟是谁赢了都不关心吧？”提奥凑近他问道，艾森能看见他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浅蓝色瞳孔，“我问你，这次是联盟还是帝国赢了？”
　　艾森的回答是干脆利落地关闭了对话，将通信仪重新折回一张卡片的大小，顺便调成静音。

　　不过提奥说得没错，他确实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自己的研究。

　　不同于他那些热衷于把自己的研究与联盟宏观计划搭边的同事们，艾森的研究在整个宇宙中看起来都很朴素，甚至无用。他研究的就是搭建永恒花园的那些苔藓。
　　这份研究纯粹出于兴趣，自然也只能得到有兴趣的人赞助。

　　在踏上这趟旅途前，他已经给所有和植物学搭边的基金会写过邮件，可惜只收到谢谢认可的回复。他们对他研究的这种植物的认知仅限于用作花园里的点缀，只关心光芒够不够亮，不关心艾森究竟对这种分布广泛的植物做了什么研究，可以让这种花园植物在遥远的星球上代替人类垦荒。

　　正如手册里说的那样，人类在银河的开拓时代已经结束，人们关心的应该是如何保护好自己手里的星球。自联盟和帝国分裂一千八百年来，战争和平交替上演，却从来没有真正平息过的一日。
　　永恒花园曾经是某一阶段的和平产物，可惜带来花园的和平并不像花园里的昙花那样隽永。

　　唯一没有拒绝他的就是手里的这一封邀请函，来自于帝国的皇子艾德里安殿下。他对艾森的研究看上去颇为感兴趣，故而趁两国休战的时机，约艾森在永恒花园见面，与他的秘书谈谈。
　　这是唯一一个可能得到赞助的机会，尽管会有叛国的嫌疑，尽管战争刚刚结束，流弹还未平息，艾森依旧牢牢地抓住了它，否则自己的实验室能否继续存在还是个问题。
　　再加上提奥马上就要作为专业的学徒去工程师院进修，这又要花一大笔钱。

　　艾森已经为此卖掉了自己的飞车、名下全部植物专利、便捷收纳箱还有自动烹饪机、洗衣机等一切家务设备，节衣缩食，出行只坐公共交通，但还差不少窟窿要填。
　　他这次来永恒花园的空港，为了省钱，忍着洁癖发作和噪音骚扰，硬生生挤了五十多个小时的三等座。当他下车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耗光了这辈子的耐心。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刚想转身离开，却没料到有人在他面前和他打了个招呼。

　　“您好。”对方说。

　　来者是一位外表年龄三十多岁的女性Beta，她看上去有些羞涩，因为她的第一句话是在他眼前的屏幕上显示的。
　　“你好。”艾森没有心情体谅她这份羞涩，直接问道，“有什么事？”
　　对方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是我第一次来永恒花园，也极有可能是这辈子唯一一次来这里。我一直都很想看看周围的风景，但我没有抽到靠窗的座位。我刚刚看见了您的车票，想问问您……愿不愿意和我换一个座位？”她生怕被艾森误解似的，立刻加重声音道，“我愿意加钱补给您！”

　　加钱。

　　艾森听见自己很冷静地说：“你加多少？”
　　对方显然被他冷漠的态度吓了一跳，低头查了查，小声道：“我的账户里只有三万五千联盟币……”
　　三万五千联盟币。
　　三万五等于艾森四个月工资等于他一年的餐费等于提奥一次课程大作业的材料费。
　　艾森立刻划开了自己的账户：“你直接转我吧。“
　　女人被他的爽快惊到了，甚至反过来劝他：“您不、你不再考虑下吗？”
　　艾森摇摇头：“我已经考虑好了。”
　　女人毫不犹豫地把钱转给了他，生怕他反悔了似的：“那我们成交！”
　　收到了心仪的车票，她显得非常兴奋：“谢谢！谢谢你！对了，我叫玛格……”

　　艾森没有理会女人的示好，他在确认了一遍账户余额无误后，从女人手中拿过车票，径直离开了。

　　他找到了自己的座位，EKV-4030号，不靠窗也不靠过道。艾森进入接驳船的时候已经是倒数几位，他不得不穿过五位乘客乱放的双腿，在中间坐下，忍受着左右两侧乘客无处安放的手肘。
　　飞船缓缓启动，船里的聊天声越来越响亮，不少人都开始四处攀谈。毕竟能拿到永恒花园第一次复航船票的乘客，大都非富即贵，或者和什么上流人物有着不俗的交情。

　　“帝国在恩菲星系的战役大举获胜，据说战线又被推到伊甸之脐外了。”
　　“我花了三个星球才从别人手里换来了这张船票，今天亲眼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啊！”
　　“负责指挥这次战役的似乎是帝国的那个疯子……”又有人说。
　　“谁？”这个绰号顿时引起了别人的兴趣。
　　“就是那个开着机甲直接轰碎了一半庄园的那个……之前不是说把他关在监狱里了么，皇帝怎么又把他放出来了？”
　　“我记得！是不是克拉克家的二少爷，叫李、李、李既明？”

　　艾森旁边的女士自他走进这一排就想与他搭话了，她挽了挽自己的头发，试探性地开口：“您好。”
　　“一千二。”艾森说。
　　“什么？”女人愕然。
　　“三百六十一。”艾森接着说，他在通信仪上算钱，“再减去二百零六……减去五十四……还剩一百……”
　　女人不得不又唤了一声：“您好？”
　　没想到艾森下一秒就把视线移到了她身上，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如果您想与我进行无意义的社交活动，一千联盟币一分钟。”
　　女人第一次听到一个陌生人这么直白地开口要钱，顿时什么聊天的心思都掉了个一干二净。她勉强笑了笑，说了声“打扰您了”，就哗地一声张开了扇子，把自己与艾森隔绝开来。

　　被当作怪人看的艾森对此浑然不觉，他甚至无心留意窗外永恒花园的风景，满脑子都是提奥的学费、自己的课题以及回去从哪儿能挣些钱来。
　　他听见众人对永恒花园的惊呼，心里想着：“真是聒噪。”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整艘接驳船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爆炸声从船身四面八方传来，艾森甚至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阵耀眼的白光袭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掼到了钢板上，脑袋处传来剧痛，接而他就昏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藏青色的天幕中，属于永恒花园的白色接驳船如同被劈开的蛋糕般四分五裂，缓缓坠落。

　　正对着永恒花园的帝国军港里，冰冷的女声无死角环绕响起：“一级戒备！一级戒备！永恒花园遭到袭击！永恒花园遭到袭击！坐标已发送，请求人道主义支援！重复，请求人道主义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