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我终于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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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天里，陆闻川在工作室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听蝉鸣搞创作。《蝉蜕》的主角几番拉扯，直白的表达从林溪最纯真的口中讲出，连编剧本人也心跳加速。
【夜晚 村子附近的晒坝
入夜了，四周一片寂静。靳风和林溪两人并排躺在老树下看星星，微风不时吹动他们的发梢，树叶发出沙沙的动静。
靳风（轻声地）：林溪，现在的星空，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
林溪（闭上眼睛）：你听呀。
靳风：告诉我，你听到什么？
林溪（闭着眼睛，像是沉浸音乐中）：星星们在唱歌。很轻很轻，像很多很多的冰凌在相互敲击。你听……叮——咚——叮——咚——
靳风（侧过身，凝视林溪的侧脸）：那我的声音呢？
林溪（依旧闭着眼，却准确地轻轻抓住靳风的手背）：你的声音，就像大雪天跑进家门的那一瞬间。像你的手一样暖，像是毛绒绒的毯子，能把我包裹起来。
靳风（听了他的描述，笑了。反手握住少年，十指相扣，指尖在他指缝中轻轻摩挲着）：那这样呢？
林溪（呼吸微微乱了）：我被好多小兔子包围啦。它们白白软软的，都在轻轻蹭着我的胳膊、肩膀，还有一只跑到我的颈窝了，好痒……
林溪伸手去赶那只淘气的小兔子，被靳风一把捉住，顺势拉到怀里。
靳风搂住少年清瘦的肩膀，凑近他，鼻尖似触未触地滑过他的耳垂，像轻嗅一朵待放的玉兰。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抬起少年纤巧的下巴，在他的脸颊和唇畔，留下细碎的吻。】
陆闻川正沉浸在这个画面里，苦苦构思下一步时，迟听潮的电话打了过来。
陆闻川接起电话，说了一个有点意犹未尽的“喂”。
迟听潮语气轻快：“陆老师今天心情不错？”
陆闻川站起身来，轻轻舒展自己的肩背，笑着说：“在写《蝉蜕》呢，迟导有什么好消息要分享吗？”
迟听潮说：“陆老师料事如神，我的确有个好消息要跟你汇报。”
他停顿片刻，接着说：“《火烧云》成了，独家。”
“太好了！”陆闻川开心地握紧拳头，就差跳了起来，“这仗打得真漂亮！”
他一直在等这个消息。一旦迟听潮能进入排他性谈判期，林沫就可以着手准备，参与到《火烧云》项目里来。
林沫当时得知陆闻川力荐自己时倍感意外，那一瞬间她甚至有些不自信，生怕担不起这么大的项目。陆闻川鼓励她放手去写，还有自己给她把关兜底呢。林沫听了这话，差点又掉了眼泪。她问陆闻川，老师你为什么这么帮我？我真怕自己不够优秀，辜负了你的信任。
把你培养起来，我就可以退休了。陆闻川笑眼弯弯看着女孩。
林沫一下被逗笑了，她抹掉眼泪，认真地说，陆老师，我跟你干一辈子。
陆闻川回到电脑前，重新打开林沫交给他的那几场《火烧云》的片段，他滑动着页面，对迟听潮说：“林沫已经把原著细看了两遍，后面的工作我们会全力配合。”
迟听潮说：“我一直相信你工作室的专业水平。林沫很有灵气，不愧是你看中的人。”
陆闻川嘴角翘起，正想说点什么时，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压低的笑声和惊叹。
“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陆闻川赶紧说。
“好的，回聊。”
他匆匆收线，疑惑地起身下楼。刚走到客厅，就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脚步。
工作区中央的地板上，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保温箱，打包的胶带印着本地知名海鲜酒楼的商标。工作室的小朋友们围在旁边，见陆闻川过来了，给他让开一个空。
“陆老师！”新来的助理向明阳语气很兴奋，“刚刚闪送过来，说是送给您的。您快看看。”
陆闻川看着箱子上贴的标签，说：“谁给我找个开箱刀。”
箱子盖掀开了，一股洁净的冷气溢了出来。厚厚的碎冰上，平躺着一个透明的密封保鲜袋。袋中是一条泛着粉红色光泽的大东星斑。鱼腹剖开处缝合般整齐，已经做了精细的预处理。鱼鳃的部位还塞着姜片，鱼眼清澈饱满，微微凸起，明亮得像两颗黑琉璃。冰袋旁还附着一小罐酒楼特制的清蒸豉油调料和料理卡片。
“陆老师！”林沫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我的天，这鱼很贵吧，是不是得大几千？”
其他几个年轻人纷纷掏出手机开始查购物软件，不住感叹。
陆闻川看着那条鱼，心下有点疑惑。他迅速过了一遍最近接触的人，盘算可能出自谁手。这时，他的手机不失时机地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快速翻出点开，是方知衡发来的信息：
“闻川，朋友今日送的鱼，送给需要加油的你。一点心意，希望你一切顺利。”
原来是他呀。陆闻川开心地笑了。他赶紧拍了照片，给方知衡发过去，又迅速回复“谢谢知衡哥，鱼已收到，好大一条，我找个地方，你今晚过来吃呀？”
方知衡回复：“我在外地。鱼要尝鲜，你和朋友一起享用吧。”
陆闻川读着信息，心里澄明似镜。
王言姝这时也从办公室闻声出来，她看了一眼箱子，又看了一眼陆闻川，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哟，陆大编剧，这是哪位甲方这么贴心，知道你用脑过度，给你补元气来了？”
她走近两步，故意压低声音，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问：“不过，你家那个漂亮厨房，今年开过火吗？你能做熟吗？”
工作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嘲笑声。
陆闻川没理会他们的调侃。他想了想，再次拿起手机，在一片好奇的目光中，拨通了迟听潮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刚才怎么了？”迟听潮的声音里，似乎还延续着刚才那一丝未散尽的笑意。
“迟导，”陆闻川看着那条鱼，语气一本正经，“有个紧急的新项目，需要你亲自过目，给点专业意见。”
“什么项目？”迟听潮认真起来。
“一条东星斑。”陆闻川忍住笑，“状态优秀，品相绝佳，但处理方案存在重大分歧。我家不具备执行条件，申请转交专家会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你在哪儿呢？”
“工作室。”
迟听潮没有犹豫：“来我家吧，正好今天收工早。”
挂掉电话，陆闻川合上保温箱，重新贴好胶带，拎着箱子准备取车离开。
在他身后，林沫眉飞色舞地用口型跟王言姝说：“他刚才好——温——柔——啊——”
王言姝看着陆闻川离去的背影，只是无奈笑了笑。她伸手按了下林沫的脑袋：“少在这儿八卦了，快去干活。”
傍晚时分，陆闻川迎着一天中最旖旎的蓝调时刻，朝着导航上那个新地址一路疾驰。生成路线的那刻，他心跳都加快了。刻意避开的七年那么漫长，可他原来一直都在不远的地方。
等红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右边座位。走得急，没开后备箱，箱子直接就放副驾了。方知衡送他鱼，是感谢他牵线。可他看到那句“约朋友一起分享吧。”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就是迟听潮。
他想和迟听潮分享这一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像被轻轻挠了一下，有些慌，却又飘起一层痒痒的期待。他的家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还像以前被他收拾得那么整齐？
他想起那些年两人合租的时候，迟听潮所有的衣服都叠得方方正正，书要按高低排序。有次他整理书架不小心脱了手，额角被书砸到破了皮，样子惨兮兮。自己一边忍笑一边给他消毒、涂药水。想到这里，陆闻川又没忍住，笑了出来。
以前，真的好傻啊。
绿灯亮了。陆闻川一脚踩下油门。
管他呢。鱼要趁鲜赏味，他也不能等了。
半小时的路程一眨眼就到了。陆闻川拎着那个沉甸甸的保温箱，随着装饰豪华的宽敞电梯轿厢一路向顶层跃升。
电梯门打开时，迟听潮已经等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柔软的材质让他整个人的气质也柔和了几分。他迎着陆闻川的笑脸回应了一个笑容，并顺手接过了那个箱子。
“请进吧。”迟听潮侧身，熟稔地像欢迎一个天天来串门的邻居。
陆闻川踏进玄关。270度的环景落地窗外，落日余晖正融解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半个城市的景致镶嵌在他的窗外，城市天际线清晰恢弘，成片的窗灯错落闪烁着。
迟听潮家的客厅空间开阔，到处是黑色系直线条装饰，灰白色沙发前铺着厚绒地毯，极简落地灯在角落发出柔和的光线。这个客厅精致到天花板，却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然后他转过身，看见了那面墙。
沙发正对的那一整面宽阔的留白里，嵌着一块正在呼吸的光。
高挑的竖长矩形，约莫一人高，微微凹陷进墙体深处。它不是一盏灯，没有任何灯槽或灯珠的痕迹。它更像是一扇神秘的窗口，嵌入了一块会发光的玉石。
那光是慢的。慢到无法用肉眼捕捉它的变化，却总在某个走神的刹那，发现它已经从一个色调滑向了另一个。此刻，它正游动在一种沉静的深空蓝里，边缘处萌生出一层极淡的烟粉。所有光线均匀得不可思议。仿佛那块矩形本身就是光的实体，温润、静谧，带着某种近乎神圣的质感。
陆闻川停驻在这光的面前。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视网膜上还停留着那片缓慢优雅的蓝，时间像是在这个空间拖长了脚步，让人沉入一个温柔的梦境，不愿醒来。
“詹姆斯·特瑞尔。”他的声音很轻，他认了出来，掩饰不住声音里的惊叹。
迟听潮站在他身后半步之遥：“是的。”
陆闻川盯着那片光，像着了迷：“大学那会，祁教授的西方艺术史课，领我们赏析詹姆斯·特瑞尔的《罗登火山口》。怎么会有人想到要掏空一座火山，再赋予那片天空整个世界呢。”他陷进回忆，“他对光和自然的理解太独树一帜了。”
他转过身，看向迟听潮。迟听潮靠在玄关与客厅交界的那面墙上。他特意没开主灯，整个人的轮廓被那片流动的蓝映得半明半暗。
迟听潮的声音比往常更缓了一点：“你那时说，等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家，要在客厅里放一件他的作品。每天凌晨就坐在这片光前面，看着它变换颜色，等日出和它一起降临。”
陆闻川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这个傻兮兮的幻想，他自己都要忘了。
“你真的把它装进了客厅。”陆闻川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走近那片光，想伸手去触碰，又慢慢收回手指。
迟听潮终于从墙边直起身，走到陆闻川身边。窗外的城市光海在他们身后无声翻涌。他们并肩站在这片悬浮的光前面，莹粉色的光将他们的面庞映照得微红。
“我终于等到机会，”他停了一下，慢慢地斟酌着用词，“能给你一个人看。”
房间那么静。陆闻川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双温暖的手珍重地捧起来，呵护在掌心，又像被一只小兔子软软地蹭着，那种毛茸茸的暖意，烫得他眼窝泛红。
“你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三年前。”
三年前，这片光第一次点亮。一千多个日夜，一个独自守在它面前的人。
他是不是也像这片光一样，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这一抹不可言说的渐变里，然后日复一日，等一个不知何时会来的人。
当这个人终于鼓起勇气，推开这扇等了七年才敢碰触的门，这一片光域正流变为一种温润的沙金色，仿佛微熹日光，慢慢将两人温柔笼罩。
整座城市陷入黑丝绒的夜，万盏灯火同时亮起，共同期待着一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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