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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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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文斯意识回笼的瞬间,战斗本能让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间。
记忆的碎片迅速拼凑:恐怖的追击,能源告罄的绝望,强行突入大气层的灼烧与震荡,以及最后那张在混乱光影中贴近的脸,和额头上传来的、清凉到不可思议的触感。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的身体微微放松。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更令他震惊的是自己的精神海,此刻却异常地平静、稳定,甚至有种久违的舒缓感。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源自精神深处的放松了。
他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第六军的制服,摸了一下自己的枪,还在。
他坐了起来,发现旁边置物隔板上有几个使用过的注射管。他看了一下,都是一些修复药剂,但是都过期了。
尤文斯休整了一下便开始探索这个避难所。他走到了控制室,发现了沐白。
正伏在主控制台前,低头专注地写画着什么。
尤文斯偷偷在门边仔细观察他。
他的头发修剪得很短,是罕见的银白色,在从观察窗透进来光芒下,几乎有些晃眼。与发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均匀的小麦色皮肤。
他的身形在雌虫中算是纤细的,肩膀并不宽阔,但腰背挺直。从侧面看去,鼻梁挺直,睫毛很长,此刻因专注而微微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此刻他微微低着头,脖颈的线条清晰,后颈处,一小片火红色的、繁复而精致的虫纹,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虫纹是雌虫力量的象征之一,在求偶时会熠熠生辉。
尤文斯很快移开了目光。在虫族社会,未经允许或非必要情况下,长时间注视其他雌虫的虫纹,被视为一种不礼貌、甚至是挑衅的行为。
“啊,尤文斯,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很好。你是……”
“哦,你好,我叫沐白,是个雌虫。做机械维修相关工作的。是我救的你。”
“你好,我叫尤文斯。是一只军雌。”
“尤文斯,你是怎么到这儿的?”沐白眯着眼,“你穿着第六军的制服,据我所知,帝国第六军团贼有钱,开的机甲都是高级货,可你驾驶的却是一台淘汰的星源U7初代机。”
问题直截了当,带着一丝质疑。
尤文斯迎着他的目光,脸上并没有什么惊慌的神色。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平稳地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背叛了第六军。”
沐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远程锁死了我的军事ID,以与我ID绑定的机甲都用不了。那台U7不需要军事ID。第六军派了三台‘刑天’想要杀我,我甩掉了他们,但U7的能源不多,我迫降到了这里。”
“所以……你是叛军?”
“我的正式编制一直在帝国第一军团。之前去第六军是做两军交流的。一个月前我接到了第一军的紧急密令,要求我立即归建。我只是在执行我直属上级的命令,返回我的原部队。”
“那为什么你说你背叛第六军?他们还追杀你。”
尤文斯缓缓开口,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一个多月前,西区沦陷,皇帝陛下驾崩,大皇子被异兽俘获……”
沐白一愣:“!!!”
尤文斯看着他脸上的错愕,似乎觉得有点好笑,但笑意并未达眼底,反而更显凝重。
他索性一次说了个明白:“西区爆发了异兽潮,出的这个事。现在帝都星和各大军团乱成一团。
第六军是坚定的保皇党,他们主张义和,让大皇子回来。但第一军及其他军团倾向于支持身在东区的七皇子殿下,希望他暂摄国政,先稳住内政。”
尤文斯补充了最后一句:“所以,第六军视我为‘背叛’,他们不能放我回去增强第一军的力量。”
他说完,看着沐白,“你……不会是保皇党吧?”
沐白呆坐在椅子上:“不……我不是。”
尤文斯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我的情况大致如此。你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颗荒星上?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军方的人,也不像是探险家。”
沐白听到尤文斯的问题,苦笑了一下:
“我是准备回去继承家业顺边去相亲的,结果半路遇到星盗,坐逃生舱到这儿的。逃生舱没吃的了,好在逃生舱还带了量星云八号,不然我也没机会救你。”
“相亲?”
“我攒了很久的贡献点约了一只雄虫阁下,不知道我那预约还算不算数,贡献点会不会打水漂。”
“别担心,雄虫保护协会本身没有受到冲击,帝都星的核心区暂时还是稳定的。”
“有阁下失踪或者需要救援吗?”
“没有。”
沐白心里一沉。
尤文斯看他心情不佳,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贡献点打水漂,于是开口道:“我的贡献点不少,出去之后,我帮你约雄虫阁下。”
话说完,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古怪。尤文斯自己也察觉到了,他本意是想表达报答救命之恩,帮助他解决贡献点的损失,但说出来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
“噗嗤——” 一直低着头的沐白终于忍不住,肩膀抖动起来,随即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咯咯笑声,“我不需要你帮我‘约雄虫’。这里只有我们两只虫了,我只想要你活着。”
尤文斯灰蓝色的眼眸认真地对上沐白:“你救了我的命。如果没有你,我已经死了。所以,我想要报答你,我愿意将我的生命与忠诚归属于你。”
沐白有些动容:“那么你会做点什么?”
“打架。”
“别的呢?”
“开着机甲打架。”
“呃……要不你帮我收拾一下那张桌上的东西吧。”
沐白趴在冰凉的金属台面上,下巴搁着手臂,目光无意识地跟着尤文斯移动。
尤文斯因为长期的训练腰腹收紧,肌肉匀称地起伏。宽厚的肩膀下,胸廓与背脊构成坚实有力的轮廓。既不过分贽张,也不显单薄。他的双臂自然垂落,能看见流畅的臂线。
他穿着避难所的衣服,这衣服的款式是略微紧身的,因为他的身材极好,看上去格外赏心悦目。
他看到尤文斯停在自己之前涂画了许多杂乱线条和算式的草稿纸前,低头看得认真。
“你能看懂我画的是什么?”沐白忍不住问,声音有些懒洋洋的。
尤文斯摇了摇头。
沐白直起身,朝尤文斯勾了勾手指:“过来。”
尤文斯依言走近,在沐白椅旁停下。他似乎犹豫了半秒,然后以一种自然而恭谨的姿态,单膝触地,蹲跪下来。即使如此,他还是比沐白高一个头。
这个角度,沐白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双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的灰蓝色眼睛。
沐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一秒,又转回来,决定行使一下刚刚被赋予的“特权”。
“我有点头疼,你知道怎么缓解吗?”
“会一些头部按摩,可以舒缓。”尤文斯的声音低沉了些。
“那试试。”沐白说着,身体放松下来,轻轻向后,将头靠在了尤文斯坚实而温暖的胸膛与肩颈之间。
他闭上眼,一瞬间,尤文斯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将沐白包裹。
尤文斯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然后,带着薄茧但十分温暖的手指,轻轻按上了沐白的太阳穴。
力道起初有些试探性的谨慎,随即在沐白一声舒服的喟叹中,找到了合适的节奏和位置,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沐白的意识已经在恰到好处的按揉和令人安心的心跳节奏中,逐渐模糊。
他竟就这样,靠着尤文斯,沉沉睡去。
沐白醒来时,首先感到的是脖颈处支撑的温热与稳定。他迷茫地眨眨眼,抬起头,正对上尤文斯依旧沉静的目光。
看到他醒来,尤文斯似乎想立刻起身,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手迅速撑住旁边的控制台才稳住。显然,他维持着这个半跪的姿态,一动不动地当了沐白几个星时的人肉靠枕,腿脚早已麻木。
沐白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细微狼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心情莫名变得很好。
他利落地跳下椅子,活动了一下睡得酥软的筋骨:“谢啦,上校。手艺不错。”
说完,便脚步轻快地走向储藏室去拿营养液,留下尤文斯在原地,缓慢地尝试让血液重新流回发麻的腿。
让沐白没想到的是,这次偶然的“指派”之后,尤文斯似乎真的将“照顾他”纳入了自己的日常职责,并且执行得一丝不苟,甚至默契得惊人。
他心中刚掠过一丝“有点饿”的念头,一袋温度刚好的营养液就会被轻轻放在他的手边。
他对着复杂图纸凝神思考一段时间后,肩膀上总会适时落下力道恰到好处的揉捏。
他不过是无意识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下一刻,一块浸润了温热水的柔软毛巾就会递到他面前。
接连数日,沐白几乎不需要开口提出任何生活上的需求,尤文斯总能提前察觉,并沉默而高效地处理好。
这种细致入微的照料,甚至超过了他作为被呵护的A级雄虫时,那些专业仆虫的服务。
沐白对尤文斯及其满意,心道,要是从荒星出去,恐怕会舍不得他了。